□ 羅明軍

每年到了季節,母親就會給我寄來家鄉的蕻菜薹,她知道我好這口。收到后,新鮮脆嫩的蕻菜薹就端上了餐桌,全家人在感嘆交通便利的同時笑逐顏開地大快朵頤。
蕻菜薹,又名蕓菜薹、紫菜薹,與大白菜是十字花科的近親。它皮色紫紅、花金黃,營養價值較高,脆嫩爽口,別具風味。
蕻菜薹古來有食,歷時千年,屬于較早被馴化的菜蔬。據《生物史》載:“武昌特產蕻菜薹,在唐代時已是名菜。”說明蕻菜薹在唐代就已經是獻給皇上的地方貢品,相傳蘇東坡兄妹游黃鶴樓,慕名品嘗蕻菜薹,可見蕻菜薹早在千余年前就已負盛名。蕻菜薹除了味鮮,更因為色紫紅、花金黃的外形和炒出的紫紅色菜湯應和了紫氣東來的美意,一度被封為“金殿玉菜”,和武昌魚齊名。1907 年,徐毓華所著《湖北鄉土地理》記載:“馬鞍之煤,寶通寺之菜,黃鵠磯頭之鯉,均占優勝之土物也。”由此可見,蕻菜薹雖為一般蔬菜,但在湖北人眼中卻可與馬鞍之煤、黃鵠磯頭之鯉媲美,其身價非同一般。
產蕻菜薹的地方不少,最為人們稱道的就是湖北的蕻菜薹,因此,每一個湖北人都有一段不可替代的蕻菜薹鄉愁。在湖北的蕻菜薹中,又以武漢洪山地區產的洪山菜薹為佳。關于洪山菜薹,最神奇的傳說莫過于產地。據說,只有洪山寶通禪寺附近的一小塊區域出產的菜薹才是正宗的洪山菜薹,這塊區域的劃分,就以能聽見禪寺的鐘聲為準。鐘聲能傳達范圍內出產的菜薹,無論脆嫩還是鮮甜都更勝一籌,如今也被奉為天價。有一年,武漢市洪山菜薹拍賣1000克正宗洪山菜薹王,成交價高達2 萬元。
拋開傳說不談,我認為在武漢買的蕻菜薹味道都不錯,但在外地買蕻菜薹就要小心了。有的菜薹一眼看去顏色像水洗過一樣,淺而不均勻,這樣的菜薹,一般都帶點苦味。
晏子說,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好吃的蕻菜薹只生在武漢,蕻菜薹遷地移植,不僅顏色不同,口味也要差許多。所以游子在外,總是想念家鄉的蕻菜薹。民國初年,湖北人黎元洪到北京當大總統,每逢冬天都派專人到洪山來運蕻菜薹。可是等鮮菜運到北京,已經失去原有的色澤和鮮味。于是,有人出主意把洪山的泥土裝上幾車皮運往北京試種,結果,菜薹雖長出來了,但色不紅、味不鮮,由此更覺洪山菜薹之可貴,以后不得不沿用老辦法,還是用火車成批運往北京。其實,武漢蕻菜薹有保持鮮嫩的辦法:鐵鍋燒熱,把捆的菜薹根部在鐵鍋上擦拭至半熟,可以保持兩三天鮮嫩度不變。
蕻菜薹的吃法比較多,最經典的吃法還數炒臘肉。臘月間臘肉新成,臘香濃郁,此時正逢霜出菜薹抽薹,新鮮脆嫩,略帶甜味。綿濃的臘香與新薹的脆嫩疊加在一起,堪稱絕配!選肥一點的臘肉,切厚片,炒香后起鍋,把油留在鍋里,大火爆炒菜薹。點水一兩次,菜薹斷生后,放入鹽、味精少許,燴入臘肉炒勻后即可起鍋上盤。不吃肉或希望清淡一點,可清炒菜薹,以清油蒜米熗鍋,炒法一樣。另類吃法是醋炒,別有風味,但是賣相不好。
蕻菜薹好吃還要手掐,掐出長短不一。為什么不用刀切呢?因為只有用手掐,才能精準去掉菜薹的老皮和空心部分,保證它脆嫩爽口。甚至武漢有“菜薹好掐”的俗語,把那些容易被人欺負的人比喻為菜薹。
我常常想,蕻菜薹一茬又一茬,是不是可以一直摘。父親卻說,一般來說可以三茬,事不過三,過了三茬也就過了季節。我方才意識到,菜薹和人生如此相似,事不宜過滿。不由生出“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誰人憐”的感嘆。
家鄉的味道是什么?就是一把蕻菜薹,來自家鄉泥土的芬芳和滋養的甘甜,那便是無可替代的家鄉的味道。
有詩云:蕓薹苦中甘,紫翠列玉盤。舊時常釆掇,秋來滿故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