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武裝押運

時光倒流回二十年前，一艘星際運兵船飛越細小隕石、冰晶和塵埃構成的星環而來，飛臨行星上空的時候引擎熄火，停在同步軌道上。

“根據調查，東半球因為地殼變動，沒有任何生物居住，整個生物圈被趕到西半球。”

“耶夢加得五號行星，以前被認定為充滿生機的行星——海洋里有各種水棲動物，地上有植物跟草食動物。現在海洋消失無蹤，只有陸地上的肉食動物還存活著。”隨船科學官巴多機械地報告道，“根據偵查機器人的報告，那些動物每天都過著弱肉強食的競爭生活，不是吃就是被吃，遲早有滅亡的一天。”

一個淡金色短發的年輕女人站在控制室里，望著下面不穩定的地殼，肆意流淌的熔巖如同煉鋼廠里紅熾的鋼水，將她冷峻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她接通飛船駕駛員的頻道：“那就依照行程，降落在西半球的隔離區吧。”

“遵命，瓦爾基里上尉。”

瓦爾基里轉而對巴多說：“不過，在全面自相殘殺之后存活下來的生物，到底會是什么樣子呢？據研判，這個星球最適合用來進行‘蠱毒’實驗，問題是地殼的激烈變動超乎我們的預料。還有，現存肉食動物的戰斗力與生態至今未明。”

身材矮小的巴多從椅背上挺直身子：“你的意思是？”

“可以的話，我想試一試，它們能夠兇殘到什么程度，但要拿三四名士兵的性命來交換。”

“等等，最后那句話從正式記錄中刪除！”瓦爾基里上尉語氣凌厲地對正在記錄的巴多下達指令，轉身從艙門走出，邊走邊接通駕駛員：“那些運送貨柜的士兵準備好了嗎？”

“在氣密室進行整備作業。”

劉龍碩士官長正在給貨柜裝配全地形外掛，那是自走型底盤，他叮囑下屬們說：“填充液氮到貨柜里頭，這些‘灼熱熊蜂’的熱能可不是鬧著玩的。”

副隊長扎克斯帶頭答道：“是，長官！”

底下兩個隊員壓低聲音抱怨道：“真是的，才剛在尼米亞行星解決掉當地野生生物，就被派來做這種雜事。”

“沒辦法，兵源不足的狀況實在太嚴重了。”

劉龍碩只能裝沒聽見，扎克斯偷偷找到他：“士官長，回地球之后，我想請個假回家看看。”

“我會幫你申請的，不過大概率會被駁回吧。”劉龍碩滿懷歉疚地望向扎克斯 再過半個月就回到地球了，可他們很可能在那里領受新的任務，三過家門而不入。這位在面對隕石雨和異星異獸毫無懼色的陸戰隊員，常常在夜深人靜時，捧著兒子的全息照片淚流滿面。

扎克斯悻悻地轉身離開，帶著兩個隊員用牽引車拖來高壓氣密泵，向貨柜里面填充液化氮。

劉龍碩走近一根有些折彎的支撐柱，撫摩著冰冷的表面，說：“貨柜搬進來的時候，這根柱子就被碰歪，這樣氣密門說不定就無法密封，去拿工具來。”

忽然一雙戴著黑皮手套的手抓住支撐柱，在士兵們驚詫的目光注視下，那雙手將柱子扳回原狀，扳直金屬的刺耳聲響連同那雙手的詭異力量，在他們心里留下無法磨滅的印象。

劉龍碩循著黑手套向上望去，與一雙冰藍色的瞳仁目光相觸，那雙眼睛在斜劉海后面望著他，仿佛隱沒在密林里的豹子在靜靜地打量它的獵物。

眼睛的主人是一個冷峻漂亮的女人，淡金色短發收在黑色貝雷帽里面，軍服難掩她窈窕的身材，女人肩頭的上尉軍銜阻止他進一步看下去。她說：“士官長，請隨我來，我有話給你說。”

其他士兵只道士官長交了桃花運，只有劉龍碩隱隱感到不安，跟著她向貨柜框架的縫隙走去。她動作富有彈性、像行走的獵豹，走到僻靜處，瓦爾基里雙臂抱在胸前，說了自己的想法。

劉龍碩聽完，不卑不亢地說：“上尉，這件事情我根本就沒聽說過。我們接到的命令就是安全地把‘灼熱熊蜂’給送過來而已。用無人運輸機將貨柜投送到行星地表就行，而且只要投下監視攝影儀，裝置就可以自行展開了，也最大程度避免士兵受傷，不是嗎？”

瓦爾基里纖長的手指拈著下巴，說：“地磁偏角混亂造成電波不穩定，好像無法進行遙控做業。若是只造成通訊雜音也就算了，如果不能遙控安置作業，實驗無法進行。”

“可是……”

瓦爾基里手指一點，截斷他的話頭：“把貨柜平安送到目的地是你們的任務。”

“如果有必要，我會請艦隊司令部簽發新的命令文件下來。”

“沒時間了，士官長，我們馬上就降落了。”

劉龍碩據理力爭：“那就先拿命令文件來罷，不然的話，我不會讓我的部下降落到一個危險叢生的陌生星球上。”

瓦爾基里換上一副嘲諷的表情：“只是降落到地表把貨柜安置好而已，如果只是有遠程遙控，就連三歲小孩都會，你們號稱是海軍陸戰隊的精銳，難道連這個都要推三阻四嗎？堂堂男子漢，到底在害怕什么？”

雖說猜到對方在用激將法，劉龍碩還是難以遏制挽回自尊的沖動：“知道了，這就去準備。”

瓦爾基里叮嚀道：“士官長，這顆行星上棲息著無數種動物，都是珍貴的實驗對象，別大開殺戒。就算貨柜里的‘灼熱熊蜂’跑出來了，也一樣盡可能的不要攻擊它們。懂嗎？”

劉龍碩皺了皺眉頭：“知道了。”

運兵船已經突入大氣層，駕駛員在公共頻道中廣播：“即將降落在指定地點——西半球的第二隔離區域。”

海軍陸戰隊士兵們緊張地進行著整備，士官長看著他們套上增幅力量的外骨骼戰斗服，戴上有瞄準模塊的戰術頭盔。扎克斯暗地里湊過來問：“運送貨柜，還用帶這么多槍下去嗎？”

劉龍碩摸著下巴說：“小心為上，彈匣多帶一些。”

士兵們跟著搭載貨柜的運兵船一起從2000米高空降落，運兵船在湍急的氣流中上下顛簸，士兵們強忍住嘔吐的欲望，緊緊攥住槍托。扎克斯不住地抱怨：“我們好像跟這個莫名其妙的試驗扯上關系了，那個上尉到底是何方神圣？。”

劉龍碩說：“我曾經聽說過，在司令部武器開發部門有個‘鋼鐵處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不近人情才被取這個綽號，還是說另有其他意思。”

“其他意思？”

“憑她的身手……”劉龍碩想起她徒手扳直支撐柱的力量，自忖單打獨斗大約不是瓦爾基里的對手：“大概是她說手段狠辣、無人敢惹吧？”

運兵船終于著陸，劉龍碩感到忐忑不安，憂心忡忡地想：文明世界與野獸世界被鈦合金艙門分隔兩側，只等這最后的阻隔落下，人類文明的末梢也將從我們身后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