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諸神的黃昏

瓦爾基里回到中央控制樞紐，值守的芬里爾和其他軍官紛紛過來，瓦爾基里抬頭望向艦橋懸浮的數十個屏幕——士兵們依托熟悉的艦內機械，奮力抵抗肆虐的“耶夢加得”，沒有“瓦爾哈拉武士”相助，血肉之軀的人類士兵每一秒都在煎熬。

恒星際艦隊等級森嚴，芬里爾等人只能聽從“奧丁”號上軍銜最高的人，耐心等待她的指令。瓦爾基里盯著各個區域的死斗，過了良久，扭頭對芬里爾說道：“代理艦長，命令所有的士兵停止艦內戰斗，撤退到中央控制樞紐。”

“您是認真的？”芬里爾不知道為什么把大量艦內空間拱手相讓，一時猜不透她的真實想法。

瓦爾基里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說：“30分鐘之內完成撤退，撤退完畢之后，把‘利維坦目錄’中的異獸，挨個從禁錮裝置中放出來！”

“什么，放出‘利維坦目錄’中的異獸？”一想起那些在沉睡中運上巡洋艦的大家伙，芬里爾五官快要扭曲，光把它們封閉在禁錮裝置中就耗費不少功夫，一旦放出來豈不是任由他們攪得天翻地覆，就算它們收拾掉“黑海蜇”，怎么把戾氣爆棚的異獸們回收進禁錮裝置？

可對方肩上的將星在無情地提醒他——無法直接抗命，芬里爾只能建議道：“少將閣下，30分鐘士兵無法全部撤退到中央控制樞紐，請放寬時間，至少1個小時。”

瓦爾基里似乎被觸了逆鱗，厲聲說道：“只有30分鐘，按照原計劃執行命令，代理艦長。”

而在“奧丁”號的另一端，劉爭鳴捂住胸口向通道另一端跑去，葉一楠在后面緊追不舍：“等等我，你哪里不舒服？”

劉爭鳴似乎鐵了心要擺脫她，在舷梯、甬道和閘門之間飛快穿行，看起來表情痛苦、但動作比先前敏捷許多。葉一楠眼看他的背影在視野中消失，急得快要哭出來，她追到三岔路口，望著三個通往不同層數甲板的通道，頓時不知所措。這時艦內廣播響起：“緊急狀況，‘奧丁’號內所有士兵注意，立即停止一切戰斗，在30分鐘內至中央控制樞紐集合！重復，在30分鐘內至中央控制樞紐集合！”

淚珠打濕女孩的臉頰，葉一楠無助地大喊：“劉爭鳴，你究竟去哪里了？”

劉爭鳴躲在通往F層的舷梯上，四肢百骸如同灼燒，感到體內似有巖漿在洶涌翻滾，暗忖：好詭異的感覺，好像身體在逐漸脫離控制，難不成那怪物用淡黃色光球照射我的時候，我就被感染了嗎？

暗暗對自己說：“如果真會變成黑海蜇般的怪物，怎么能把葉一楠卷進來？”

他一走神，腳步在臺階上一錯，本就難以控制的身體順著樓梯滾下來。劉爭鳴從散落的零件中抓起一根鐵棍，支撐著艱難地起身，發現自己身處昏暗的廣闊區域。

這里并無人跡，大廳中樹立著一株株合抱粗的巨樹，金屬樹干直通穹頂，每一株巨樹根部延伸出六條堅固的樹根，深入大地。陰暗的大廳恍如被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支撐的北歐仙宮——不過是經歷過“諸神黃昏”的仙宮，阿斯加德空無一人，叱咤風云的諸神已經風流云散，擁有金色晨曦披肩的希爾芙被割去長發，鍛造雷神之錘的火爐已然冰冷。昔日金戈相交的演武聲、激昂的戰歌，豎琴演奏的樂曲、獸皮鼓敲出的鼓點，戰士們暢飲蜂蜜酒、大啖烤野豬肉的歡歌笑語，已經隨風而逝。

劉爭鳴借著微光仔細觀察，發現金屬巨樹是頂住下面艙蓋的支撐物，粗壯的“樹根”用來加強抑制。忽然大廳四角傳來刺耳的警報，紅燈閃爍，巨樹連著樹根緩緩升起，直徑足有四米的艙蓋慢慢開啟，腥臭的水流從縫隙噴涌而出。劉爭鳴趕緊后退幾步，一張布滿匕首般尖牙的巨口“轟”地一聲破水而出，向劉爭鳴咬去。激起的水花糊他一臉，幸好他手里還拿著鐵棍，雙手一橫將臉盆大小的巨口撐住。

劉爭鳴抹去水花終于看清——這是一條足有十米長的鯰魚，筋肉遒勁、魚鰭上倒刺橫生。魚腹部的兩側竟然有鱷魚般的軟足，正在將十米長的身軀挪到地板上，上岸之后它的軟足像從繭里鉆出的蛾子，從柔若無骨漸漸變得粗壯有力，巨大的鯰魚竟然像科莫多龍，搖頭擺尾地向劉爭鳴爬來。

鯰魚腰身一扭，恰似打出一記重拳將他撞到水里，巨口又要咬落。劉爭鳴在水中尚未立足，身后巨大的艙蓋抵住后背，逃無可逃，巨口里一圈圈拉鏈般密集的尖牙已經歷歷在目。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巨口在他眼前停住了！

劉爭鳴意識到后背有異狀，沒想到從他肩胛骨和肋骨底部長出四支黑色觸角，將巨口勒住，劉爭鳴只看到巨口邊上七八根觸須來回擺動，好幾次拂在他臉上。

本來新鮮人肉唾手可得，卻被勒得一步之遙。最嬌嫩的魚唇被勒得生疼，鯰魚惱羞成怒，甩動全身鬧得海沸山搖，水里如同落下好幾個炸雷，炸出的水柱攪得劉爭鳴目不視物、無法呼吸，倒刺叢生的魚鰭和尾巴在他身上劃出道道血痕。劉爭鳴強忍腥臭從抵住后背的艙蓋上游下來，抽出手槍就往鯰魚眼睛射擊！

魚眼頓時被打破，鯰魚竟然沒死，瘋狂地扭動身軀，劉爭鳴背后四支觸須向巨柱上一卷，順著通往天花板的柱子攀援而上，這時他才看清大廳里的情形。

艙蓋下面還有兩條巨型鯰魚爬出，和其他艙蓋底下涌出的怪物相比，鯰魚不算什么，六米寬的蜘蛛，盾形頭冠、犄角前凸的雷霆犀，流線型長喙、翼展四米的怪鳥，還有傳說中已經滅絕多年的“灼熱熊蜂”……劉爭鳴背后的觸角慢慢收回，在他身后凝成黑色十字架。這時他聽到全艦廣播：“所有士兵前往中央控制樞紐，加快搬運傷員的速度，遭到‘耶夢加得’感染的人不予考慮，就地遺棄！”

瓦爾基里熟悉的聲音在廣播中響起，她修正了副艦長的命令：“怎么可以放任不管呢？凡是見到被‘耶夢加得’感染的人，格殺勿論！”

【注】

海拉：北歐神話中的冥界女王，她的臉一邊冷峭俊麗，而另一邊如惡鬼般腐爛猙獰。她是惡作劇之神洛基和女巨人安格爾伯達最小的孩子，巨狼芬里爾與巨蛇耶夢加得的妹妹，自幼被奧丁流放到冥界。海拉司掌死亡、衰老與疾病，會將并非在戰場死去的亡靈安置在自己的國度，業務層面與接引戰場英靈的女武神形成互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