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停留在黃昏（外二首）

大火燃燒到深夜就熄滅了，但時光還停留在黃昏

這黃昏的黃已經休克，似乎這深夜的心臟

被明晃晃的火光一下子卷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人間的事物不再跳動，在誕生之前就停止了呼吸

其他無關的事物也是這樣，你僵硬的軀殼如此淡定

黃昏越來越淡薄的時候你就做好遠行的準備

靈魂正在踏上歸途，把火光搖晃的身影當作路標

不知疲倦，不知漫漫征程，也不知前方的險惡

生根發芽的腳步聲一個接著一個，相互追趕著

因為這是生命回流的前奏，沒有什么可以阻止

緊接著，你遇見許多似是而非且飛來飛去的影子

有你認識的，他們向你招手示意，像飄搖的火光

照耀你走向透明的心境，沒有一絲暗淡的憂傷

然后是你從未見過的，像雞鴨牛羊，像草木

或者什么也不像，讓你琢磨不透，令心臟窒息

這些影子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你全然不知

至于流落人間的密碼，在你喝干最后一碗苞谷酒

酒壇子裝滿的日子破碎不堪，零星的只言片語

往火塘添加最后一根木柴，努力保存一種生活姿態

讓生命的休止符跟隨體溫消失在火光散落的灰燼里

這黃昏的黃，或許就是你天生喜歡的事物及其顏色

要不然你怎么會選擇這個時候把火燒得那么旺盛

然后把苞谷酒倒得滿滿的一大碗，接下來的事情

回味七十五年拿捏在手心出汗的日子一個個被抽干

從頭到尾梳理清清楚楚的，最后剩下自己的一副軀殼

那年臘月十五

我們在落雪的聲音中相互傳遞溫情

你的慈祥，讓我第一次觸摸到愛的別樣

也把我變成了你生命的延續，我的吶喊

凝固了寒風的呼嘯，給人間增添一粒塵埃

降落人間，對于我而言是偶然中的必然

因為你的預謀，一顆苞谷籽從孕育到發芽

走過了漫長的歲月，在那年臘月十五破土而出

痛苦而快樂的心情令往后的日子充滿生機活力

一切都是那么順暢，我們在落雪的聲音中

相互取暖，你的血液流進我的血管

滋養我的生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們的微笑綻放一朵無比透明的雪花

從那年八月十五之后，我們都相互期待著

呵護相遇的緣分，我們共同面對一切

遵循祖祖輩輩遺留下來的古訓

你養我小，我養你老。誰也擺脫不了誰

黃昏走失的那天夜晚

走到九十九堡山腳下的青?樹林

實在是走不動了，枕著黃昏穩穩地打瞌睡

那天夜晚的風很平靜，在此永久地睡著了

寨上人都說，黃昏走失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用最后也是最亮的一次火光照亮人世間

明晃晃的，雞毛蒜皮的酸甜苦辣和喜怒哀樂

用積攢七十五年的時光告慰終年匍匐的土地

喂養往后的日子，給子孫留下無限的念想

布谷鳥的哀鳴，在每年三月的眼淚里

重復著2013年第一場雪飄落的風聲

你從太陽河畔背回家的黃昏，滿滿的

很大一背篼，重重地壓實一生不變的夢想

最后一碗苞谷酒順風滑進喉嚨的聲響

敲碎了仡佬寨沉睡的夜色，稀里嘩啦的

那天夜晚，在你打瞌睡的土地上

青?樹欣然開始發新芽，突破風聲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