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家、尤其是小說家,以虛構為主要職業手段。但沒有現實,何來虛構?也無從虛構。最初由《香港商報》出題:“品鑒嶺南”。十多年來全國竟有70多位知名作家先后到汕頭采風。采風也是受教,作家是真誠的、率直的,近距離直面社會現實,對生活保持發言的立場。
這種對現實生活的關懷,就是“擁責任在懷,擁蒼生入懷”。而現實生活是有高度的,作家們在汕頭看到了這種高度,被啟發,被感動,胸懷開暢,意興揚揚,每人都寫了一至數篇對生活有建設價值的作品,發表在中央及全國各地的報刊上,形成洋洋大觀。在所謂“文學已經邊緣化了”的當下,這難道不是一段文壇佳話嗎?
人們自然要問,這么多作家們為什么會一次次地蜂擁至汕頭?
這固然跟汕頭的魅力有關,但最關鍵的是要有位能把作家們領進汕頭的“引路人”。這個人至少要具備兩個條件:一,通曉汕頭的歷史根脈、文化風物,并有廣大的人脈,是“汕頭全書”式的人物;二,善為文章,了解作家,與文化界有廣泛的聯系。
汕頭恰好就有這么一個人——張澤華先生。
農家才子,十幾歲發表小說,雖然年紀輕輕,卻也經歷磨煉。中學畢業后,本已考進省中專學校,卻因“文革”爆發,各類學校停課鬧革命,他只好回鄉當農民。在村里報名應征,體檢政審合格。云南鐵道兵部隊擬讓他進部隊后當文藝兵,卻因53歲的父親在家里突然摔倒辭世,他只得留下陪伴母親操持有四個弟妹的家。村里安排他當民辦老師,月工資15元加14個工分。他仍寫作不斷。兩年多后,縣里突然通知他去縣城體檢,十多天后吸收他為國家干部,安排他到縣文化館當創作員,逐步步入政壇!自古為文好者,是為官的基礎。一步步由農村最基層做起,公社黨委副書記、書記,團縣委副書記、書記,團汕頭市委副書記、書記,然后是汕頭市同平區、南澳縣、達濠區、龍湖區……在汕頭市諸多區縣里轉著圈兒地當書記。民間的口碑是:“他干好一個地方,就被調到另一個更需要他的地方”。
講一件小事,可見他的為官風格。
盡人皆知,一旦沾染上毒品,再想戒掉就勢比登天了。作家們卻在汕頭親眼所見一些曾經的癮君子,不僅徹底擺脫了毒品的控制,還有了一份很不錯的職業,親耳聽他們講述戒毒創業的故事,可稱得上是奇聞奇遇。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器質精壯的家具店小老板紀耀宏,與隔壁商店的老板發生糾紛,失手致人重傷,被判刑五年零六個月。刑滿出獄后,求職無門,開“摩的”拉客,都無人敢坐他的車,到建筑工地干苦力,包工頭知道他蹲過大牢,也不敢要他……就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遇到了人生中的貴人——明通豁朗、智慮過人的區委書記張澤華。這位區委書記正想通過紀耀宏做個標桿,拯救一批身上有黵兒又自暴自棄、不能融入社會的年輕人。于是全力扶助紀耀宏聯合另外5個命運相同的朋友,創建了鴻泰搬運隊。其中三人是因搶劫、吸毒而入獄的刑滿釋放者。
如今20多年過去了,當年6個人起家的鴻泰搬運隊,現有本地員工800多人,其中近300人是刑釋解教者,包括汕頭著名的黑社會組織“七星幫”的“幫主”及其屬下。搬運隊卻因服務一貫安全牢靠、專業性高、效率好,竟創出了自己的牌子,業務應接不暇,并建起了自己的三層辦公樓。
最令人驚奇的是每年都要安置刑釋人員五十多個,可以說來一個安置一個。這里是公司,不是戒毒所,同事也不是警察。但有許多同事都在監獄待過,都沾過毒品,誰也別拿毒癮唬人,大家都戒掉了為什么你戒不掉?剛從監獄出來的前幾個月最難熬,過去這幾個月就容易了。要想活著,就要做人,不做毒鬼,先把魂兒招回來……張澤華當初支持紀耀宏的目的實現了。只要進了鴻泰,“重新違法犯罪率為零”。
這就是說,吸毒者們進了鴻泰,確是把毒癮戒掉了。如果說一年半載或三五年不沾毒,還不能算真正戒掉,20多年不碰毒品,應該算徹底戒毒了。我看他們忙忙碌碌,身形朗健,談吐自信,一個個確是證明了自己不再是社會和家庭的累贅,而是能夠養家和有益于社會的干將。難怪汕頭人把如今的鴻泰搬運公司稱為“陽光驛站”。
“驛站”的人一提起“張書記”,無不感恩戴德。難得的是張澤華已經成為一方“父母官”,卻始終沒有忘記他父親的臨終叮囑:“有燒香的心,才有吃飯的命。對人要真誠,敬重。”他始終抱著給百姓燒香的心為政,其政聲之佳可想而知。
他在退休前兩三年被任命為汕頭市委統戰部長,后又擔任汕頭市公益基金會會長,熱心慈善事業。這一管就是八年,為他深植善根,廣結善緣,打好了基礎。其間他還出版了四本文學著作……這一切似乎都是為了當作家們的“領路人”做準備。
對一個地方官員的真正檢驗,是看他退休之后百姓的口碑。作家采風團每到一處,都受到當地主人的遠接高迎,盡管張澤華總是站在作家們身后,但作家們心里都明白,主人的盛情及坦誠,完全是看他的面子,他才是采風團的靈魂。在交談中,有些被采訪者會不自覺地講出張澤華曾如何幫助他們……人托在事上,因事因情他被人尊敬,自有一股溫煦而持久的氣場。
其實,他本人就是作家,又太熟悉自己的城市了,駕馭汕頭的重大題材,還得數張澤華,筆下真情彌漫,文風明潤。他寫英雄麥賢得,頭顱被炸開,腦漿迸流,硬是手把舵輪,穩住快艇,直至海戰取得勝利。剛猛激越,攝人心魄,通篇氣骨挺立,意蘊酣暢而沉渾,富有歷史的穿透力。聯想“抗倭守土”的丘逢甲等過去的汕頭名將,不能不令人感佩:海疆萬里、地控要塞的汕頭,果真是一座英雄的城市。
汕頭又是一座“慈善之城”。在張澤華的《王佩君:外砂集義福利會的舉旗人》以及與黃浩瀚合寫的《辛亥革命時期的潮汕華僑》中,詳細描述了汕頭慈善事業的傳統,乃至在民間形成風氣的過程。海外華人圈曾流行一句話,“有海水的地方就有華人,有華僑的地方就有潮汕人”。而且潮汕人往往居首。1894年,孫中山在美國檀香山成立興中會,靠的是華僑的捐助。同樣,1905年興中會與章太炎、蔡元培創立的光復會,以及黃興領導的華興會等革命團體,在日本東京合并為“中國同盟會”,并推舉孫中山為總理,也是靠海外華僑的有力支持。
汕頭的華僑在海外掙了錢回鄉投資做善事已成習俗,國內的汕頭人樂善好施也屢見不鮮。外砂鎮李厝村的生產隊長王佩君,就與30多位富裕農民出資成立了“集義福利會”。30多年來,這個福利會救助因臺風等自然災害造成的孤兒及各種貧困者2萬多名,捐出衣物3萬多件,現金300多萬元……會長王佩君壽高90多歲,氣象融合,令人敬仰。
義不負心,張澤華下筆也情深不能自持,獨得潮汕人文之厚。寫《追星不如追科學家》,則別有意趣,文采脫然爽潔,妙明其心。他不僅請眾多作家來汕頭,還曾分期分批邀請57位中國科學院院士和著名科學家來汕頭,到500多個校園普及科學知識,培養科學人才。如今在汕頭涌現出的100位“小發明家”中,有的考上了科技大學,有的被國家選派出國深造,有的畢業后進入國家科研機構工作……
“世上蒼生架上書”,張澤華是當今官場和文場中一個特別的存在。為官適逢其盛,襟懷闊大,扶持人心;為文,弘揚正氣,標志時代。從政豐富并錘煉了他的文思,文學不僅浸潤了他的品性,寫作也將他的人生拉寬。
“愿天常生好人,愿人常做好事。”值此張澤華先生新書出版之際,著文聊表賀忱。是為序。
責任編輯/趙吉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