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文學文本批評的有效性選擇

進入新媒介時代以來，互聯網在當今時代的重要性日益凸顯，越來越多的人文價值、社會理念逐漸附著其上，麥克盧漢所說的“媒介即信息”已經成為現實。《西方新馬克思主義空間理論與當代都市文化研究》指出：“我們今天已經不再身處古典時期的歷史困境。因此，我們不可能回歸到當時特定的歷史境況下所產生的特定美學實踐。”當下的歷史環境決定網絡文學勢必成為主流，而傳統的印刷文學則會成為網絡文學的內容，兩種不同媒介下的文學品格在彼時會得到交融，形成新的、真正的網絡文學。在此情形下“無網不文”構成當前新媒介文藝批評的核心觀念，如何在這樣的核心觀念中進行批評實踐，建構起新的網絡文學批評標準，基礎在于如何對網絡文學文本進行有效選擇并在審美實踐中進行價值探索，筆者對貓膩的《慶余年》的形式與內容進行分析后得出了幾條粗淺線索，下面展開論述。

一、“獨創性”選擇——“異托邦”的搭建及其意義負載

網絡文學作品對讀者的吸引，在于新的世界觀、邏輯體系、故事架構下主人公故事所呈現出的對于人的欲望的滿足，“主角超越現實條件實現自身欲望的進程就是故事的主體構成”，這種私欲的滿足首先需要一個引人入勝的文本架構，即獨創性。

如《慶余年》中建構的“異托邦”是世界“核武”戰爭導致文明毀滅后重建的封建文明，《將夜》則創造了一個莫比烏斯環式的世界。在這樣具有新意且博人眼球的世界架構下，故事擁有了更多發展空間，也能承載起更豐富的文化意蘊和人生思考。《慶余年》在文明重建、歷史輪回的世界架構下，引發了讀者對社會、文明、生態、歷史進程甚至人性的思考，在“小白文”的基礎上將文本的文學性急遽提升。是亦因彼，《將夜》中莫比烏斯環式的世界架構則更富有哲學和科學意味，凸顯人類與生俱來的冒險與探索和求真、求知的原始欲望，同時引發了對自我存在和空間有限性問題的思考。

《慶余年》的世界架構模式首先搭載了對時間與文明的思考。文本以范閑一個現代人的視角觀察全球核武器戰爭文明毀滅后重建的封建社會，這種來自歷史的審視本身帶有反思意味。時間的錯亂首先引發關于自我身份的反思，因為范閑所處的時間是在地球文明毀滅之后，他是上個時代文明的遺留者。而就文明程度而言，范閑又是現代人，他的現代意識和現代知識體系，對他所處的時代來說是超時空的智人。其次，這樣的世界觀下，《慶余年》這一故事引發了關于歷史走向的客觀性是否可以更改這一問題。因為同樣作為上一個時代的遺留者的范閑的母親，為封建社會帶去屬于現代文明物質產品的同時意圖建立一個現代社會，但由于其超越時代的思想意識威脅到封建統治從而導致了她的身死。這種意義負載所引發的思考是現代與古代意識交匯下的思維差異導致的，其中也關乎兩種時代文化的正當性比較。

對比之下，《將夜》的一維世界架構則肩負起關于愛與自由的思考。《將夜》中寧缺與桑桑對于愛的選擇是陪伴，這種關于愛的陪伴是一種真正的愛。所以無論桑桑的身份是“冥王之女”還是“昊天”，寧缺都堅定自己的選擇，這樣堅定的選擇恰恰凸顯出真愛的可貴，同時愛的力量在身份轉變的過程中其意義得到升華。《將夜》中昊天的形象被人格化成一維世界“人”，其自然與人一體兩面的屬性帶有哲學的思考，一維世界的單一性與人類情感的復雜性存在天然的沖突。所以昊天受到與寧缺的凡俗塵緣的牽絆，被人間之力留在人間，故事結局成為一場關于愛的感化。一維空間設定了空間限制，讓故事中的人物有了空間的制約和束縛感，而出于人類對于未知的本能探索必然會產生與空間的矛盾。這樣的形勢下是選擇以個人暴力突破空間束縛達成“人定勝天”的命題，還是選擇愛和人間煙火，成為兩種不同的路徑，其中蘊含著對人與自然關系的思考，《將夜》明顯偏向后者。

二、“文學性”選擇——邏輯自洽與“意蘊”所在

網絡文學文本有效選擇的要則之二便是其文學性。對于網絡小說文本的文學性辨析要從兩個方面入手，首先是小說所要講述的故事能夠邏輯自洽，其次是在故事講述的背后是否能闡釋出更多人文意蘊和現實關懷。

從邏輯自洽來說，《將夜》和《慶余年》都有嚴密的故事邏輯體系。其一，《將夜》將相生相伴的邏輯貫穿故事始終，從成長到克服困難，寧缺與桑桑兩人既是故事的發起者也是故事的解決者。其二，故事貫穿著自由邏輯，這種邏輯不僅體現在主人公身上，而且貫穿在小說中每一個人物身上。如夫子“膽小懦弱”、“口腹之欲”旺盛，卻不懈地追求世間的道理，敢于將昊天拉下人間登天化月，這是對自由的追求；柯浩然人間無敵向天拔劍，這是對自由的追求；朝小樹放棄榮華富貴，兩次問劍柳白是對自由的追求；葉蘇被廢一身修為卻于人間開新教成為一代圣人，同樣是對自由的追求。故事中的人物都對自由做出了自己的解讀。

《慶余年》中這種現實的邏輯則更加突出，其故事邏輯總結起來就是“公平與選擇”。公平的邏輯自洽的原因在于，故事的邏輯起點就是公平。故事開頭便是范慎將死，在他死的時候他說過一句“好人沒好報”，這是對生命不公的宣泄。而穿越之后，作為帝王與葉輕眉的孩子，他從生命的一開始就注定了其富貴但無法進行命運選擇的困難，這是一種命運的公平。

作為一本官場文來說，《慶余年》對于朝堂陰謀和國家皇室成員之間的紛爭刻畫得十分詳盡，對于人物心理的描寫也相對細膩。故事中的人物在形勢之下主動或被動地做出選擇，都企圖完成對自己生命的掌控，不論是二皇子和太子的爭斗，還是陳萍萍、范建的復仇，又或者范若若、海棠、司理理、大公主各自的道路，所有人都在對自己的人生做出選擇，不論結局是好是壞，能選擇便是一種公平，范閑對于慶帝的復仇也是來自“公平”的選擇。

“意蘊是文學審美意識形態在文學文本中的對應點，它承載了文學的審美意識形態”，《將夜》和《慶余年》要表現的“意蘊”核心“合”而不同。《將夜》中所極力表現的是一種平凡：對于平凡的生活與愛的追求。如書中經常描寫吃：寧缺與桑桑愛吃酸辣面片湯、夫子對于食物的癡迷、陳皮皮對于做飯的愛好，這種煙火氣的描寫總體反映出一種屬于人間的情感之美，例如愛情之美、親情之美、友情之美、師生情之美。《將夜》中所有的關系可以歸結為以情感為聯系的羈絆，文本中人類以情感為主要的連接方式并因此生發出不同的價值觀念和價值選擇，是一種情感本位的視角，展現了人間情感的燦爛之美，表達了一種人類之愛的情感價值取向。

“文學審美意識形態是文學的特征，那么它就不是完全外在于作品的，它必然隱含在文學文本的話語中，它既是審美的（情感評價的），又是意識形態的（具有思想價值取向的），是這兩者的有機統一”，《將夜》以及《慶余年》兩部作品是穿越文的精品之作也是代表之作，代表了許多穿越文的價值取向。這兩本書的思想價值在于，其選取的“異托邦”沒有脫離于現實生活基礎，世界構架同現實世界有著極強的關聯性。這種身臨其境的故事講述方式，是一種對于欲望敘事和私欲的滿足，然而在這種欲望滿足中滲透著的是“人本主義”的思想，兩本小說的主人公都以平凡人身份保護其生而為人的準則，凸顯出真摯的人文主義和人道主義思想。

三、“可塑性”選擇——市場認同與平臺推薦

以經濟市場準則為窗口觀察后發現，業已成功的IP（知識產權）往往更有批評的價值。市場上滿足消費者期待的流行文化產品出現的原因在于創作者能夠“將古老的意義用炫目的新形式傳遞出來”，他們具有一種天賦“能夠將新和舊、焦慮和理解結合起來創造出一種獨特的含義”，以此種理念反觀市場上所流行的文藝產品，你會發現它們都具有這種特質。這對于網絡文學批評文本的篩選具有啟發意義。業已成功的IP經過了市場考驗已經在有聲書、電影、電視、動漫等各個方面取得了相當程度的成就，獲得了廣泛的受眾認可，這樣的成就證明相應的IP是具有經濟價值的、被人們認可的、好看的文化形式。存在于市場的流行網絡文學IP被消費、被檢驗過后能得到大多數新派與舊派人士的認同，這意味著這部分作品受眾廣泛、具有代表性，也具有研究的價值。活躍于市場的同時也意味著作者本身相對成熟、作品質量穩定，具有相當的知名度。這些利益化的評判標準對于傳統文學來說不能作為評價標準，但此種標準在浩如煙海的網絡文學中相當有效。

在“小白文”遍布網絡小說網站的時代，如何有效地選擇一本有價值、有意蘊的“小白文”成為當前的主要問題。“小白文”瘋長的時代，創作同質化成為主要問題。它表現為書名、內容、爽點、故事情節、故事內容等方面的全面同質。在這樣的創作趨勢下，讀者會產生審美疲勞、嚴重的空虛感與“邊際效應”。就目前的情況而言，網絡平臺推薦位上的小說在寫作模式和故事內容上越來越趨同。在網絡小說嚴重同質的趨勢下，如何將“小白文”寫得有深度、有內涵、有情懷將成為讀者閱讀素質上升后的文本創作導向問題。創新網絡小說選讀平臺、選讀模式，變革小說創作模式、創作內容迫在眉睫，創作、推薦出更多類似《將夜》《慶余年》這樣的“小白文”成為網絡文學批評理論建構的基礎之路。

《將夜》與《慶余年》這樣的網絡文學作品能夠成為網絡文學批評文本的經典，其原因還在于現代網絡文藝生產模式的動力催促。“VIP網絡商業機制”對網絡文學作者所造成的創作壓力，間接提升了網絡文學作者的創作水平。隨著時間的推移，網絡文學的生產機制會對這些作者進行一個篩選，有潛力的作者會在高壓之下產生一個質變從而邁入大神的行列。但百度文學網站的副總裁千幻冰云說：“千萬不要去學貓膩，他那條路是最累的，他和另外一個作者憤怒的香蕉都是寫每一個字都絞盡腦汁的，他們寫的是經典。”而網絡文學發展恰恰需要更多這樣不辭辛勞的作者，這樣的作品不是恒河流沙滄海一粟，在未來必將承擔起更大的責任。

四、結語

雖然有學者表示對于網絡文學的研究應該注重大的潮流和趨勢，以宏觀的視野對其進行整體的分析，但是筆者還是認為網絡文學批評的基礎還是要回到網絡文學文本中去，首先是選擇好的網絡文學文本。其中應首先注重“獨創性”，創作同質化嚴重是網絡文學的主要問題，所以選擇“獨創性”的文本應為首旨。其次是文學性，在“新”的要求中求的藝術價值的體現對于網絡文學來說是第二性的。最后則是其“可塑性”，即能被改編獲益的標準，利益化的標準代表了其流行度和接受度。即便網絡文學作品數量數不勝數，但對于網絡文學的研究者來說一定要有一個清晰的認知，網絡文學是信息化時代興起于新媒介的文學，其特質不同于傳統嚴肅文學，也不同于通俗文學，在媒介的影響下本質發生了一定的異化，但還是屬于審美意識形態范疇。對于其研究首先要基礎化，從文學研究的角度對其進行分析，從文本出發深刻挖掘網絡文學在當今時代的意義所在。此文創作的意旨在于針對目前網絡文學研究在文本選擇上的困難提出一點探索性的建議，希望為網絡文學研究盡一點綿薄之力。

基金項目：喀什大學科研創新項目“當前網絡文學批評標準建立的問題研究”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2021KRY009。

[作者簡介]李振鐸，男，漢族，內蒙古自治區錫林郭勒盟太仆寺旗人，喀什大學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為網絡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