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路視野?文明互鑒

從畫面本身出發，對喬凡尼·貝里尼的《諸神之宴》畫面元素進行系統的梳理，通過分析作品的內容、構圖、色彩以及情感上的特點，剖析作品的深意。《諸神之宴》是一幅非常有感染力的作品，它對于光的理解和運用，對于畫面細節的獨特處理，包括對于神話隱喻的細膩處理，都充滿著不同于同時期畫家的奇幻又和諧的藝術氣質。圖中大量青花瓷器的出現，則是絲綢之路對于中華傳統文明傳播助益的重要佐證。這幅作品不僅僅代表了文藝復興時期威尼斯畫派的繁盛，也開創了后世畫家創作相同題材作品時所特有的氣質。

《諸神之宴》是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威尼斯畫派著名畫家喬凡尼·貝里尼的最后一幅作品。它創作于1514年，是畫家在84歲高齡時完成的，也是他一生中的最后一幅作品。畫面從古羅馬詩人奧維德的作品《盛宴》中截取了一段劇情，其中講述了在一次眾神的酒宴中，生殖神普里阿波斯因為圖謀不軌，在宴會中被驢子的叫聲打斷而丟臉的事情。畫面尺寸為170cm×188cm，現藏于美國華盛頓國家畫廊。

《諸神之宴》（如圖1所示）整個畫面講述的是在一次把驢作為犧牲品的眾神的酒宴中，生殖之神經不起誘惑，想把水泉女神洛提斯的裙子掀起來的不軌行徑被驢子的叫聲打斷而當眾出糗的故事。畫面戲劇性十足，展示著高雅里帶著俏皮的文藝復興宮廷風俗。因為取材自古羅馬詩人奧維德的作品，所以通篇都是羅馬神話中的譯名，很多都是希臘神話里我們所熟知的人物，但是換成羅馬譯名可能就相對陌生了許多。

圖的最左側是一個裸體的人身羊腿的形象，這是神話中等級最低的薩提兒，這種半人半獸的形象代表著原始的不受理性控制的欲望，所以在各種描寫狂歡的畫作中都能看到他的身影。畫面的后面陰暗處還有兩個模糊的身影，也是一樣的寓意。

他的右邊就是整個畫面的重點，森林之神西勒諾斯（Silenus）也就是狄俄尼索斯，他身旁的驢子就是整個畫面靜止的重點，傳說中就是這個驢子叫了一聲，諸神的風流才就此打住。驢子的下面那位身穿藍色袍子頭戴葡萄藤冠的就是酒神巴庫斯，畫面中他還是小孩子的模樣，和卡拉瓦喬的代表作仿佛不是一個人。他的神情很冷靜，正在從木桶里取酒到一個玻璃罐子里。

緊接著，趴在酒桶上，頭上戴著松針葉頭冠的就是象征性愛、音樂詩歌的福納斯，也就是牧神潘，他同時也是噩夢和恐慌的代名詞；傳聞他是赫爾墨斯的兒子，熱愛音樂，不喜歡安靜，常常在森林里。因此，他出現在這里也說明了故事的走向。他前面那位頭戴隱身頭盔的就是墨丘利，也就是赫爾墨斯，很顯然他已經有了醉意，標志性的雙蛇杖倚在手旁，酒杯倒在前方，也就是畫面中央的位置。

而畫面正中央，身上披著醒目的紅色毯子，身旁有一只黑色老鷹，正在舉杯喝酒的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宙斯，也就是朱庇特，他的酒杯比別人的都要大一些，可能因為他是眾神之王吧。神的等級也十分分明，他后面兩個拿著中國青花瓷的神就是低級神：薩提兒和林間仙子，他們只能做端茶倒水的角色，和他們相同的還有畫面右側的兩位神，一個露出一半胸脯，一個頭頂一只罐子。

再往右就是海后安菲律特，也就是安菲特里忒，她身軀半跪，披著一件灰色長袍，手里拿著一顆果子，傳說這顆果子有婚姻的隱意。而在她右邊做著不雅行徑的就是她的丈夫涅普頓，也就是波塞冬（如圖2所示），掌管大海，脾氣十分暴躁，腳下的三叉戟表明他的身份。他的后面，背著身子偷偷吹著牧笛的則是潘恩，也是一個半人半獸的神，等級較低。

海神夫婦旁邊的女神是谷物女神克瑞斯，對應德墨忒爾，她的編發里有麥穗，她看向的是阿波羅，他神情看來已經有點醉了，頭上頂著月桂冠，身著紅藍相間的袍子，左手握著里拉琴，右手拿著一個大碗正在豪飲。阿波羅作為太陽神一直是理性的代名詞，在畫面里也是醉意正濃。

畫面的最右側是整個故事的重點，水澤仙女洛提斯（Lotis）不勝酒力，已經支著胳臂睡著了，衣服因為醉意已經脫落了一半。而緊緊盯著她的就是生殖之神普里阿波斯，傳說他是酒神狄俄尼索斯和美神阿佛洛狄忒的兒子，他穿著綠袍和白色襯衣，在神話中，他非常愛慕洛提斯，但是女神只喜歡太陽神阿波羅，因此對他很冷漠，一直沒有進展。現在洛提斯已經進入夢鄉，他的機會就來了。于是他的右手已經掀起了女神的一半裙擺，圖謀不軌。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威尼斯畫派的宗教題材在15世紀和16世紀十分盛行，藝術家作品的主題是在意大利人的精神意識中對基督教根深蒂固的表達，盡管它們并不代表真實的場景，但很明顯，這些宗教主題是意大利人的精神支柱。

整幅畫面以前景和中景的人物為視覺中心，特別是中間偏右的部分，多用白、藍、紅、粉等純度較高、較明亮濃郁的顏色，與后面的深色樹木形成近遠深淺的鮮明對比，突出前面重點刻畫的人物形象，使得畫面的故事感增強。同時，喬凡尼·貝里尼在描繪天空和樹木時，大量運用了黃色調的顏色，整個后景處在一個暖黃色的主色調之中，使得前景的土地和后面的樹林、天空色調相統一，因此，整個畫面籠罩在畫家所營造的特有的文藝復興時期宗教畫的氛圍里。

構圖是一幅畫風格的最重要定位，喬凡尼·貝里尼采用了當時流行的對稱式構圖，顯得畫面莊重、肅穆且具有宗教特征，具有相對穩定、平衡的特點。但如果從三分法看這幅畫，又會發現在四條線的四個交點上各有一個小小的重點或是亮點，在某種程度上，所有部分都是惟一的，但它們又是相似的，這樣會使畫面更有趣味，中心更明顯，在整體構圖方面表現得更為平衡且有特點，沒有一般宗教畫在整體構圖上平淡而無沖擊力的缺點。

喬凡尼·貝里尼在藝術生涯早期感到使用黃色在作品中會減少作品的整體性，但在他晚期的作品中開始使用類似赭石般較深的黃色。因為他發現在體現亮度較高的畫面效果的時候，使用黃色有著立竿見影的效果。當然喬凡尼·貝里尼在風景畫的表現上可謂獨樹一幟，他在對室外光線的明暗、光色的表現方面是威尼斯藝術家中較為優秀的。

從畫面的細節描寫中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位神的神情、衣服上的花紋褶皺，還有背景里細微的人影、裝飾，這類畫作在文藝復興時期非常受歡迎，相比較于中世紀的呆板，這個時期的作品對細節描寫十分精細到位。同時我們可以看到，作品中出現了青花瓷盆，體量較大，十分明顯。

喬凡尼·貝里尼最具有個人風格的特點就是在敘述中引進了特定時間的元素。這幅畫所創作的年代，青花瓷還未被工業化生產，貝里尼卻在整幅畫的幾乎是中間位置加入了青花瓷器，連他們都在使用東方的青花瓷盛物品，可見青花瓷器在當時歐洲大陸的風靡程度。我們不難推斷出，他在作品中放入青花瓷，說明在當時的歐洲，青花瓷被視作價值很高、具有身份象征的物品。在畫面中，三個含有食物的瓷器產品出現在中間。根據朱龍華教授的文字研究，“這三件瓷器的形狀、風格和圖案表明它們是在明代宣德成化時期制作的”。雖然明朝的中國瓷器產品已經具有消費品的概念，但它只是對非凡神靈的一個“神圣器物”，而不是普通人在生活中可以隨便買到的一般消費品，更多的還是上流社會通用。

這幅畫的起源是費拉拉公爵艾莉索·埃絲特和他的妻子盧克齊亞·博爾賈。威尼斯畫派的創始人、畫家喬瓦尼·貝里尼受他們的委托，希望創作一幅畫來表達世界的幸福、祥和的情感。這是威尼斯畫派第一批以神話為主題的大型油畫作品。在威尼斯畫派中，神秘大膽的手法與古希臘文化中相同的人與神概念相對應。可以想象，在那個充滿文化沖撞的重要時代，喬瓦尼·貝里尼通過《諸神之宴》帶來的影響力是巨大的。人文主義創作的精神發生了重大變化，這一時期的藝術先驅們不僅在藝術和科學領域有實際應用經驗，而且有廣泛的理論知識。他們不僅了解物理、化學和數學，還了解解剖學和透視學。他們還進行了艱苦的藝術技能培訓，因此出現了許多難以超越的精品。它為意大利藝術乃至整個西方藝術的發展奠定了崇高的地位和堅實的基礎。

作者簡介：李穎珊，女，漢族，山東省惠民縣人，西安美術學院美術史論系，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藝術管理與教育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