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未的詩

所見

所見，只是一場大雨到來前的

陰云密布，或一陣風過后

岸邊的草叢間

一群水鳥的騰空飛起

緊隨其后的是幾滴

搶先落地的雨水

仿佛在為接下來更大的雨

探聽虛實，然后是

成群結隊的海棠花瓣在風中

逃竄，并挾持一些

虛弱的青果，被迫開始一次

致命的脫離，再然后

一場大雨就鋪天蓋地下起來了

遮掩

那片白云飄走時，一只白色的鴿子

剛好飛過，我看見它們

同時掉在草叢中的影子了

而一些飛舞的柳絮，在微風之中

浮在它們的身后，很像是

云朵分離的部分，此時正在努力

歸于完整，我還清晰地記得這一幕

那只白鴿展翅生風

在柳絮與白云之間倏忽而過

仿佛引領它們，退出對塵世輕薄的

遮掩，留下干干凈凈的天空

以為是深淵

以為是深淵，無法逾越的時候

就在夢里長出翅膀

像每天準時在我窗前逗留的

那只灰色的鴿子，啄凈

我為它撒下的黃小米，就飛回

對岸去了，二十六樓的

高層之上，隔江的距離

亦如深淵，鴿子盈盈而過

輕易實現了我的跨越之夢

而現在，我也能飛了

我的雙羽已在夢里展開

并沿著鴿子飛去的方向，開始

我的飛翔

一場好時光里的旅行

比如我服從夜晚，在黑暗中入夢

我祈望今夜所夢，平安順遂

不被人驅趕，不倉促逃竄

不墜入深崖，不在噩夢的陰影中

空耗時光，比如我

盡享白日恩情，在五月的陽光下

輕盈出走，我只求一路所見

群山疊翠，丁香盛開

或有柔風拂面，蝶隨蜂追

比如此刻，我沿著這初夏況味的

詩行，開始一場好時光里的旅行

如一個游子返鄉

我偏愛初夏本質

我偏愛初夏本質，淺綠遍野

陽光溫和，坡上的杏樹

已掛滿年幼的青果

而落花歸根，在陣陣和風中

以最后的殘香，追憶它們

恣意盛放的流年

我也喜歡梨花又開，分界在

杏林之側，似夢中遇仙

口含祥云，于鄉于野

樂而不返，還有隔岸的柳絮

紛飛，亦如五月飛雪

在萬物悸動的塵世

與梨花之白一道，閃著

神性之光，而所有這些都在

明凈的天空下，存在如幻覺

假設

發呆，假設靈魂出逃，在海棠花絢爛的

枝丫間，隨風漾動

假設畫一幅沉默的肖像

略去內在，也略去煩冗復雜的部分

成于靜默與極簡

假設陷入一場失戀

早已用盡了所有抒情的力量

從跡象上看，是一場渡劫后的波瀾不驚

只能以麻木的表情，抗拒往事

抑或懸懸而望

在五月的海棠花

偶爾的落瓣中，看哪一片是自己歸來的

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