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 瓜

秋泥

孫子指著茶幾上的西瓜問奶奶：“這玩意兒你認識嗎？”

老太盯著看了半天，用手指著說：“這是西瓜吧？”

身邊的女兒笑了，邊笑邊用蒲扇扇著。孫子也笑了，說：“是呀。”

老太說：“叫你一問我還不敢認了，我沒傻透腔吧？整個西瓜還考我。”

“不是考你，”孫子說，“我這西瓜和別的西瓜不一樣。”

老太說：“咋就不一樣呢？你自己生的呀？”

孫子和女兒互相看了一眼，都被逗樂了。

孫子說：“這我可生不了，但它確實就不一樣。”

老太問：“用嘴吃不？”

孫子說：“誰家西瓜不用嘴吃呀？”

老太說：“那你還興許用鼻子吃呢！”

女兒又被母親逗笑了，她又看了一眼孫子說：“你奶奶太聰明了。”

孫子嘆口氣說：“好心給你買個西瓜吧，這家伙使勁兒跟我抬杠。”

老太說：“你買的呀？”

孫子說：“我不買哪來的？”

老太說：“我尋思你幫人卸車人家送你的呢。”

女兒又樂了，一邊樂一邊拍著母親的肩膀頭兒。

孫子說：“干啥呀？我為吃一個西瓜還得給人卸車去？”

老太說：“你小時候……”

孫子說：“行了奶，咱別說小時候的事了行不？”

女兒也說：“給孫子留點兒面子吧。”

老太樂：“給他留啥面子呀？”

孫子說：“二姑你把這西瓜切了我奶就知道了。”

二姑說：“這西瓜能切呀？”

孫子說：“二姑你咋也跟著抬杠呢？”

二姑說：“你這西瓜挺特別的，咱得問個明白呀！”

“能切能切。”孫子說。

二姑說：“那行，我給你們切去。”

一會兒工夫，二姑把切好的西瓜用托盤端了上來，滿滿一托盤，竟然都是黃瓤兒的，金燦燦的。

老太說：“這西瓜真不一樣，咋這色兒的呢？”

孫子說：“那人家就這色兒的呀！”

老太說：“外國西瓜呀？”

女兒又樂了，說：“媽呀這不是外國西瓜，頭些日子我在市場上還看見過呢。”

老太看著女兒說：“那你咋沒買呢？”

女兒說：“我頭一次看著沒敢買。”

老太說：“它還能咬你呀！”

女兒和孫子又互相看了一眼，樂了。女兒說：“媽我錯了，你趕緊嘗嘗吧。”

老太拿起一塊咬了一口，說：“還真挺好吃。”

孫子說：“是吧？好吃吧？”

老太說：“好吃好吃。”

孫子的鼻子有點兒堵，看著姑姑說：“看來這是好了。”

姑姑說：“好了好了，徹底好了，賊精八怪的。”說完就抹起了眼淚。

老太放下西瓜說：“這咋還哭了呢？”

孫子說：“奶你吃你的，別管她，她是饞的。”

老太說：“至于嗎？想吃就一起吃唄，這么多呢。——不對，你們這是有啥事瞞著我吧？”

女兒摟著老太的胳膊哭著說：“媽呀，你終于明白了。”

老太有點兒蒙，看著孫子說：“到底咋回事兒？”

孫子說：“奶你一點兒也不記得了嗎？開春的時候你在馬路上摔了一跤，磕著腦袋了，肋骨也折了兩根，你就不認識人了，住了一個月院后回家又躺了一個多月了。”

老太說：“是呀，我一點兒也不記得了，你說我連你都不認得了？”

“可不咋的！”孫子說，“我昨天來的時候還問你：‘奶奶你認得我不？你猜你咋說的？你說：‘你是我大哥吧？”

老太說：“那可是真糊涂了，我大哥都死多少年了。”

孫子說：“前兩天給你拍了胸部CT和頭部磁共振，肋骨都愈合了、長好了，腦腔里的出血點也都吸收了，醫生說‘就慢慢養吧，也許會很快恢復，也許會慢一些，畢竟年齡大了，沒承想你這么快就好了。”

老太說：“我啥時候好的？”

女兒說：“就剛才唄，早起還不明白呢！”

孫子說：“我一個黃瓤兒西瓜就給你整明白了。”

老太說：“哎呀，那還得謝謝西瓜呢，那還能吃嗎？”

孫子說：“咋不能吃呢？給你買的。”

老太說：“給我買的是給我買的，那人家有恩于我呀！”

“不管了，啥有你的健康重要啊！”孫子說。

“也是，”老太說，“那就對不住西瓜了，大家一起吃吧。”

老太給女兒一塊，又給孫子一塊，自己也拿了一塊啃了起來。

老太說：“還有這事兒，好好的誰都不認識了。不是逗我吧？”

“不是。”女兒說，“看看你倆手背上的針眼兒，看看這一炕的藥。”

老太四下瞅瞅：“還真是。倆月呀，把你們折騰壞了吧！”

“沒事，”孫子說，“只要奶奶好了，咱們家就都好了。”

老太笑瞇瞇地看著孫子：“和你爸一樣，破瓶子長個好嘴兒。”

三人一起笑了起來，笑出了滿眼淚花。

[責任編輯 吳萬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