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tǒng)文化的傳承與保護策略初探
——基于常熟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口述史的記錄

姚夢芊，范怡倩，項張彥，芮玉潔，施易汶

（常熟理工學院師范學院，江蘇常熟 215500）

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人類歷史發(fā)展過程中不可忽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世代相傳的文化瑰寶。它不局限于物質載體，主要依靠傳承人的技藝進行傳承與發(fā)揚。如何保護與傳承非物質文化遺產，如何基于傳統(tǒng)方式尋求創(chuàng)新，是一代又一代人亟需解決的問題。

1 項目背景

常熟，一個擁有五千余年歷史的城市，是吳文化的重要發(fā)祥地。常熟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種類繁多，影響深遠，具有極大的研究價值。其中，吳歌（白茆山歌）、虞山派古琴藝術、寶卷（吳地寶卷）、蘇式家具（蘇作）制作技藝被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常熟花邊制作工藝、虞山派篆刻藝術、滸浦花鼓等被列為江蘇省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

縱然有著百花齊放的繁榮局面，然而常熟地區(qū)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與推廣面臨的問題卻從未減少。行業(yè)內無人堅守，行業(yè)外也無人進入。傳統(tǒng)的師徒傳承、家族傳承已然湮滅，傳承人出現(xiàn)斷代，候選的繼承人受制于自身能力、社會環(huán)境等因素，又難以繼承衣缽[1]。非遺文化的傳承再一次走入，或者說從未跳脫出舊有的困局。

為了解常熟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基本情況，因地制宜解決傳承難、繼承難的現(xiàn)實問題，該項目小組成員先后走訪了多位常熟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深入了解常熟地區(qū)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歷史情況及發(fā)展面臨的困難，尋找發(fā)展機遇。

2 常熟非物質文化遺產口述史實例

2.1 蘇式家具（蘇作）制作技藝

2021年1月21日，項目組采訪了“蘇作”紅木文化傳承人——姚向東先生。他非常細致地介紹了我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之蘇式家具制作技藝的發(fā)展歷程、工藝特點，以及傳承現(xiàn)狀。

蘇式家具是由文人與工匠共同造就的，蘇式家具的美，在于她高雅的氣質，簡潔中蘊含著端莊和典雅，挺拔中充溢著清麗和雋秀。她的美，不僅在于外表的一切，更在于她的內涵和氣韻。作為明式家具典型的蘇式家具，之所以成為中華之瑰寶，與她的魅力——儒雅之風、文人氣質是分不開的。縱觀蘇式家具完美的制作流程，細品蘇式家具的精華與魅力時，不可否認，明代文人對于家具的熱衷、推崇和參與，是功不可沒的，他們不僅創(chuàng)造了文化精神，更通過蘇式家具傳承了物質文化，使得蘇式家具成為中國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重要遺產[2]。

明式家具的裝飾手法簡潔精煉，主要通過花紋設計、雕刻、油漆等技術體現(xiàn)精妙絕倫的工藝水平。雕刻在紅木家具裝飾手法中占首要地位，論其技法，可分為浮雕、透雕、浮雕與透雕相結合、圓雕四種。其中浮雕用得最多，而又視其花紋突出多少，由淺至深，可分為多種。透雕把浮雕以外的地子鑿去，以虛問實，格外玲瓏剔透，圓雕則多用在家具的搭腦上。

蘇州地區(qū)從事家具木雕行業(yè)的匠師大多歸于制作小件的巧木作行業(yè)，雕刻手法與建筑木雕又有不同，不論是線雕、浮雕、透雕、懸雕，講究細觀近看，因此在刀工與磨工上都有獨到之處，耐人尋味。許多采用雕刻工藝的花板、翹頭、結子，在蘇式家具中均能獲得畫龍點睛的效果。

蘇式家具文化的傳承者姚向東強調“蘇作”家具的核心在于審美。審美決定了這件家具使用的壽命，家具的美觀要通過它的審美來體現(xiàn)，精美的圖案設計則需要通過核心技術——榫卯連接，從而達到一種藝術上的完美[3]。姚向東先生強調：“榫卯在我們蘇作家具里面是核心，因為有了好的榫卯技術，所以紅木家具從明代到現(xiàn)在才能流傳下來。”高超的榫卯技術是蘇式紅木家具能從明代流傳至今的關鍵，其工藝結構在明代達到了高峰，同時性堅質細的硬木，使匠師們能把復雜而精妙的榫卯按照他們的意圖制造出來。構件之間，完全不用金屬釘子，鰾膠粘合也只是一種輔佐手段，全憑榫卯就可以做到上下左右粗細斜直、連接合理、面面俱到。榫卯技術是蘇式紅木家具里面的精華，其工藝可使紅木家具的使用時間至百年，在裝卸和穩(wěn)固性方面，比釘子更具優(yōu)越性。

蘇式家具古雅精麗的藝術風格，浸潤著明代文人高雅的審美情趣，體現(xiàn)了匠人精妙絕倫的技藝，經歷了幾百年的歷史沉淀，如今卻不可避免地面臨著產業(yè)轉型升級過程中出現(xiàn)的缺乏創(chuàng)新、市場秩序混亂、未能與互聯(lián)網時代結合等問題。就供給而言，精通于蘇式家具制作的老一輩匠人們經過幾十年來的學習沉淀，擁有了巧奪天工的技術，具有精雕細琢、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但這樣的技術和精神卻面臨著后繼無人的問題；就需求而言，現(xiàn)代的裝修潮流和消費市場的轉型升級都導致蘇式家具傳統(tǒng)市場中顧客大量流失，大部分年輕人認為蘇式紅木家具缺乏時尚感，不符合年輕人的生活理念，而紅木家具的推廣與銷售又無法完成到達消費群體的“最后一步”，雙方始終缺乏真正的交流與互動。

2.2 常熟花邊制作工藝

2021年1月27日，項目小組采訪了常熟花邊技藝江蘇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陸?zhàn)〇|，在他的介紹下，我們對常熟花邊的發(fā)展歷程、工藝特點以及傳承現(xiàn)狀有了一定了解。

常熟花邊，距今已有百年歷史，是我國著名的手工雕繡抽絲制品之一，也是常熟市傳統(tǒng)的出口手工藝品。最早源于歐洲中古世紀的民間刺繡，20世紀初傳入常熟。常熟繡娘將歐洲雕繡與本土刺繡技法及編織技術結合起來，形成了獨具江南水鄉(xiāng)風格的常熟花邊。常熟花邊制作工藝曾獲國家質量金質獎及工藝美術百花獎金杯獎，被列為江蘇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4]。2014年，常熟花邊廠倒閉，自此常熟花邊退出歷史舞臺。

提及常熟花邊的往昔，陸?zhàn)〇|說：“常熟花邊最興盛時期，曾有繡娘16 萬。母女傳習，姐妹同學、妯娌互教，姑嫂相授的繡花邊場景是常熟特有的人文風情。”而論及常熟花邊的工藝特點，他認為最顯著的就是花邊具有較高的實用價值，“花邊原是一種二方連續(xù)邊文飾物，隨著生產與生活的需要，衍生出多種裝飾品及床上用品，如繡花臺布、茶巾、床罩、被套等。”常熟花邊的生產成本較低，所面向的消費群體較為廣泛，是具有一定美學價值的實用工藝品，既可作為藝術品，又可作為生活用品[5]。

陸?zhàn)〇|認為，“常熟花邊與傳統(tǒng)的蘇州刺繡是不同的，常熟花邊的特色在于手捏雕繡。”常熟花邊與傳統(tǒng)刺繡相比，最突出的特點是手捏雕繡，繡娘們直接用手捏布進行繡制，無需使用繃架。一方面，工具簡單，方面攜帶，不受場地與環(huán)境限制，時間、空間相對自由；另一方面，捏繡一針相當于繃繡上下兩針，節(jié)約時間成本，效率更高。常熟花邊廠生產的花邊以外商包銷方式出口國外，其中“A 字牌”花邊遠銷歐洲，備受歐洲消費者的青睞。

20世紀80年代末，隨著改革開放政策的實行與國際市場的變化，與現(xiàn)代化的機械生產相比，常熟花邊出現(xiàn)批量小、生產周期長、經濟效益低等缺點，從業(yè)人員流失嚴重。同時，常熟花邊退出固有的歐洲市場，主要出口美國。此外由于文化底蘊的差異，國外訂單斷崖式下降，加劇了國外市場的萎縮，逐漸轉向國內市場零售。

國內外市場的萎縮，導致常熟花邊廠失去銷路，加之用工成本與經濟效益無法匹配的大問題，常熟花邊廠最終無法支撐下去，身懷花邊技藝的繡娘們紛紛下崗。傳統(tǒng)的常熟花邊品種單一，以白布上繡白色圖案或米黃布上繡灰色圖案，雖曾嘗試將傳統(tǒng)花邊與現(xiàn)代審美觀念相結合，但仍不足以擺脫所面臨的困境。

除此以外，常熟花邊興盛于農村地區(qū)，以母女相傳、姊妹相傳、鄰里相傳的形式為主，繡娘文化水平普遍不高，有關花邊工藝及技法的理論作品較少，如今常熟花邊的傳承與發(fā)展陷入兩難境地。

2.3 虞山派古琴藝術

2021年1月26日，項目小組前往虞山派古琴藝術館，拜訪了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古琴藝術（虞山琴派）代表性傳承人朱晞老師。關于古琴的歷史源流、古琴琴譜的記錄方式，以及古琴的文化底蘊等內容，朱晞老師一一為我們作了介紹。

古琴是中國最古老的彈弦樂器之一，它有著豐厚的文化底蘊、出色的音樂表現(xiàn)效果和獨特的審美氛圍[6]。它的發(fā)展緊扣中國古代士人群體流變，展現(xiàn)出士人群體的核心價值觀和中國傳統(tǒng)文化共通的審美理念，在中國音樂史、美學史、社會文化史、思想史等方面都具有廣泛影響。古琴藝術是目前我國唯一被聯(lián)合國列入人類口頭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的中國樂器藝術。

歷史文化名城常熟與古琴有不解之緣。常熟古城內的水系格局曾有七條溪流，形似古琴七弦排列，匯入琴川河，因此常熟別稱“琴川”。明代在常熟虞山成立的虞山琴派作為中國第一個有代表人物、代表琴譜、理論綱領和地域特色的琴派，更是在古琴藝術史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它的兩位創(chuàng)始人一文一武、一張一弛，嚴天池是明代大學士之子，始終與明代最上層的士人文化群體保持著交流互動，他的《松弦館琴譜》負責記錄琴譜；徐青山雖是武舉出身，卻琴技高超，他的《溪山琴況》負責理論架構。二人的合作實現(xiàn)了琴譜表達與理論綱領的高度契合，確立了虞山琴派“清微淡遠、博大和平”的特征，開辟出有悖于舊時“琴與唱和”的體制，更注重古琴演奏的技巧，強調對古琴本身的回歸[7]。

論及古琴的演奏過程，避不開打譜，就是這個環(huán)節(jié)把古琴的表達變得私人化。以《松弦館琴譜》為例，古時古琴譜記錄的都是具體的指法，這樣的記錄形式只能為所有演奏家構建一個相同的空間。僅依靠這樣的指導，不足以完成琴曲的個人化呈現(xiàn)，唯有琴家在演奏過程中融入自己的理解，琴曲的表達才能有登峰造極之妙。以虞山琴派的代表曲目《良宵引》為例，優(yōu)秀的琴家能奏出一串靈動的水滴聲，由強到弱，仿佛是水面上有波紋漾開；而對于古琴缺乏想象力的人，會將這一段彈成從一而終的“強”，最終失了濃淡枯潤之感。究其根本，在于畫面感的缺失和對琴曲整體理解的不到位。何謂“良宵”？美好的夜晚。唐詩中更有“世故多離別，良宵詎可逢”一句，道出了對“良宵”的期盼。唯有把秋日夜晚的涼風和滿天星河、渺遠的思念，一起彈進琴聲中，才有《良宵引》娓娓道來之意。也正因古琴如此高的豐富性，才決定了古琴曲的品鑒與欣賞必然是一個多感官共同作用的過程，要用耳朵去聽，用腦子去想象，用心去感受，這對演奏者與欣賞者都提出了極高的要求。

因此，雖然古琴藝術發(fā)展表面呈蓬勃之勢，真正的藝術傳承人和“知音”卻是越來越少。隨著經濟社會的高速發(fā)展，人們難以靜下心來去積淀文化，去品味古琴，這是對古琴演奏者自身發(fā)展的限制。而那些對古琴真正有興趣的人，又困于柴米油鹽，難以追求精神的高蹈。古琴藝術的傳承與發(fā)展需要理論支撐，也需要技巧，挽救已經困于危局的古琴藝術，需要多方面的努力。

3 路徑探索

3.1 注重非遺的傳承與保護

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產而言，最令人憂心的便是傳承問題。從宏觀來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發(fā)展存在“人在藝在，人亡藝亡；藝在人身，藝隨人走”的態(tài)勢。面對這一現(xiàn)實情況，傳承人們或分享自己的見解，或著手改進方案。東方紅木家俱有限公司的負責人倡議開發(fā)“紅木小鎮(zhèn)”。“東方紅木”在常熟千年的文化古韻中孕育成長，代代藝術工匠和技術人員在秉承傳統(tǒng)工藝的基礎上不斷創(chuàng)新，積極融入現(xiàn)代審美趣味。在一代代匠人們的不斷努力下，東方紅木家俱有限公司先后獲得了“江蘇省名牌產品”“中國蘇作家具名字號”等榮譽稱號。在姚向東的構想中，“紅木小鎮(zhèn)”不單是生產紅木家具的工廠，更是紅木文化的展覽館，向社會大眾展現(xiàn)常熟紅木歷史的文脈。常熟花邊制作工藝傳承人陸?zhàn)〇|為了彌補花邊理論的不足，已陸續(xù)出版了不少有關花邊的著作。古琴傳承人朱晞認為，就古琴的風靡程度而言，它是現(xiàn)今常熟傳承情況相對較好的一項文化遺產，但真正肯鉆研這一技藝的人卻很少，因此他提出在中小學基礎教育階段開設古琴選修課程的新思路，在孩子中播下古琴傳承播的種子。

如何改善常州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難”的狀況？一方面，要保障現(xiàn)有的傳承人的利益，減少傳承人的流失，完善相關體系；另一方面，要調動青年學生的積極性，激發(fā)其興趣與熱愛。培養(yǎng)非遺傳承人，必須強化其對于非遺文化的傳承與保護意識，提高其思想覺悟。如今，將非遺融合進教育體系之中，已經成為非遺傳承的手段之一。例如，江蘇省常熟中學已開設常熟花邊校本課程，有一批年輕學子開始學習簡單的花邊制作，這使得常熟花邊有了新的希望[8]。

3.2 推動非遺的創(chuàng)新與發(fā)展

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絕不是一成不變的，只有把握時代發(fā)展的脈搏，才能經受起時代的大浪淘沙。創(chuàng)新是最好的傳承，利用現(xiàn)代化手段傳承創(chuàng)新，是日后傳播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總趨勢。

在傳承內容上，我們應結合現(xiàn)代社會的需要，與時俱進，打破常規(guī)，將傳統(tǒng)美學與時尚潮流相結合，以滿足新時代消費者多元化、個性化需求。在傳承形式上，同樣需要創(chuàng)新。一方面，要組織各類文化活動，積極普及非物質文化遺產知識，對非物質文化遺產展開深入宣傳，吸引人們了解并積極參與到常熟非遺的傳承與保護中，使之不單停留于記憶性保護；另一方面，借助信息技術，利用其快捷性與高效性實現(xiàn)廣泛傳播，增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生命活力，使其跟上時代發(fā)展的步伐。可利用微博、抖音等網絡媒介，打破空間的局限，進行普泛化、自主化的傳播。傳承與創(chuàng)新并進，非物質文化遺產方能代代相傳，綻放新時代的絢麗光彩。

4 結語

非物質文化遺產承載著燦爛的中華文明，是不可復制的文化瑰寶。黨的十八大以來，國家非常重視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與保護工作，非遺文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保護和利用好常熟地區(qū)非物質文化遺產是必須重視、常抓不懈的重要工程。新時代、新形勢下，創(chuàng)新文化保護機制，守護歷史文化，使文化遺產“活”起來而后“火”起來，才是傳承與保護傳統(tǒng)文化的可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