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 濘

◆ 侯 馬

之前我寫過一個軍用鋁盆

我就是拎著它

排了很長的隊

憑票買了全家過年的豆腐

端著往回走

突然一輛飛馳而過的自行車

把我撞趴下了

那是一個雪后的春節

到處都是春天的泥濘

我感謝我神奇偉大的母親

她把豆腐渣全都洗干凈

又蒸熟了

讓我感到我跪在馬路上

一邊傷心痛哭

一邊淚眼模糊地伸手

從水洼中一塊塊撿起碎渣

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選自本刊2002年第3期“詩高原”欄目）

林宗龍品讀：

關于口語詩寫作，一直存在著美學分野和爭論。作為以漢語作為母語寫作的中國詩人，口語詩，提供了一種別樣的詩學路徑和可能，它的及物性、在場感、敘述空間，以及小說式的場景化、戲劇性和形象刻畫。侯馬這首詩，同樣是對這種詩歌美學的有力佐證。詩人以一個“軍用鋁盆”這種帶有年代符號和身份履歷的物件切入，以中國日常生活里習以為常的豆腐作為線索，通過排長隊買過年的豆腐，被自行車撞倒，在泥濘地撿豆腐渣，母親洗豆腐渣并蒸熟，這一連串帶有故事情節的行為事件敘述，勾勒出一個具有中國式倫理的溫情畫面和母親形象。面對生活中的種種泥濘，詩人沒有回避或過度渲染苦難，而是以一種質樸而冷靜的敘述方式，傳遞出一種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