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潔 丁泊文 綜述 尹健 審校
乳腺癌已成為全球癌癥發病率最高的惡性腫瘤,數據表明2020年有226萬新發病例,占所有癌癥病例的11.7%,在中國乳腺癌患者的5年生存率近83%[1]。對于部分患者,乳房切除是不可避免,但隨著乳房再造技術的發展,越來越多的乳腺癌患者可在術后保持形體的完整。保留乳頭乳暈的全乳切除術(nipple-sparing mastectomy,NSM)是由Freeman[2]首先提出,該術式保留了全部乳房皮膚和乳頭乳暈復合體(nipple-areolar complex,NAC),術后乳房再造保持了相對自然的乳房形狀,具有顯著優勢。自Halsted教授創建經典乳腺癌根治術至今,乳腺癌的外科治療已從“最大可耐受治療”發展為“最小有效治療”。本文將對NSM的適應證、禁忌證、腫瘤學安全性、美學效果、并發癥及復發后的處理進行綜述。
NSM的適應證包括:1)NAC未受浸潤,即乳頭基底切緣組織病理結果為陰性;2)乳腺癌易感基因突變或有明確的乳腺癌家族史患者;3)腫瘤大小<2 cm;4)根據2022年美國國立綜合癌癥網絡(NCCN)指南建議,早期、生物學類型良好,即組織學分級Ⅰ~Ⅱ級、淋巴結陰性、人表皮生長因子受體-2(human 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2,HER-2)陰性、無淋巴管浸潤的浸潤性癌和/或導管原位癌,腫瘤到乳頭的距離(tumor-to-nipple distance,TND)>2 cm;5)新輔助化療后腫瘤縮小者;6)適合保乳患者的要求行全乳切除術;7)根據2022年NCCN指南,乳房體積小到中等,乳頭位置良好。
NSM的禁忌證包括:1)根據2022年NCCN指南建議,術前存在乳頭/乳暈區受累的臨床或影像學證據患者,包括派杰氏病、乳頭溢血、炎性乳腺癌和/或影像學結果提示乳頭或乳暈下組織受惡性病變累及,保留NAC不能獲得陰性切緣;2)伴有高血壓、糖尿病等基礎疾病史、吸煙、乳暈下手術史;3)乳房自身解剖學特點,如大而下垂的乳房(NAC 距乳房下皺襞距離>8 cm,胸骨上切跡到乳頭的距離>27 cm)。
2022年NCCN指南建議,已知或疑似有乳腺癌遺傳傾向的患者接受保乳治療時,可行雙側預防性乳腺切除,不推薦對于患有單側乳腺癌的非高?;颊?,行對側預防性乳腺切除。
NSM術后即刻乳房再造適用于腫瘤臨床分期較早、腫瘤分化較佳、預計術后不需行放療、不需反復調整乳房形態的患者,其余患者建議選擇延期乳房再造術[3]。假體乳房再造術與自體組織相比,并發癥發生率更低,而且手術范圍和創傷更小。
研究顯示,年輕(年齡<40歲)患者NAC復發的風險更高[4]。腫瘤大小是術前評估的重要因素,隨著原發腫瘤增大,NAC受浸潤風險增大[5]。但也有研究顯示,只要無臨床或影像學證據表明皮膚及NAC受累,無論腫瘤大小均能安全地行NSM[6]。Mallon等[5]研究發現,乳腺的中央/乳暈區腫瘤更易侵及NAC。TND一般為2 cm,在確保乳頭基底切緣組織病理結果為陰性的前提下, TND≤1 cm也是安全的[7]。對合并脈管癌栓的患者,不推薦保留乳頭[5]。
乳腺癌分子分型亦與NAC受累相關。HER-2陽性或激素受體陰性的患者,NAC累及率更高[5]。研究顯示,HER-2過表達型NAC復發的風險為Luminal A型的3.051倍,乳腺原發癌伴廣泛導管內癌成分時NAC復發的風險更高[8]。對腋窩淋巴結轉移患者亦不推薦行NSM[5]。
近些年,在晚期乳腺癌中實施NSM逐漸增加,特別是在新輔助化療后的患者中。Wu等[9]研究顯示,新輔助化療后行NSM,5年累積NAC復發率為1.9%,新輔助化療后Ki-67的狀態是NAC復發的唯一顯著危險因素。同時新輔助化療并未增加NSM術后的并發癥[10]。徐元兵等[11]建立NAC腫瘤陽性模型進行預測,乳頭血性溢液、乳頭凹陷、NAC皮膚濕疹樣改變、臨床腫瘤大小、TND、臨床淋巴結狀態、脈管癌栓為獨立預測因素。
多項報道已證實了NSM腫瘤學安全性。研究顯示,5年累積NAC復發率為3.5%,復發患者的10年總生存率為100%[8]。該項研究還顯示,多灶或多中心、激素受體陰性、HER-2陽性、高組織學分級以及乳腺原發癌伴廣泛導管內癌成分患者,應慎重考慮實施NSM。隨后,該團隊繼續擴大樣本量,中位隨訪84個月,NAC復發率為3.1%,與其他部位的局部復發相比,復發后的5年無病生存率(89.1%)及無遠處轉移率(96%)均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12]。
NSM在保證腫瘤學安全性的同時,還能獲得良好的美學效果。研究表明,平均隨訪50.4個月,大多數患者將外觀、對稱性、顏色、位置和質地評為良好或優秀,73.1%(57/78)的患者表示會再次接受NSM[13]。
乳房對稱性是評價美學效果的一個重要標準。一項包含54例接受預防性NSM聯合即刻再造的研究顯示,中位隨訪時間42個月,78%患者乳房下皺襞處于同一水平,94%患者乳頭和前正中線的距離相似,83%患者達到了預期的效果[14]。另一項研究顯示,對26例NSM患者隨訪6個月,73.1%患者可接受整體乳房外觀,67.4% NAC發生外側移位(79.6%使用外側切口)[15]。
NSM導致的感染、血腫、血清腫等并發癥的預防及處理同其他乳房切除術,以下闡述NSM的相關并發癥。
3.1.1 手術切口 不同手術切口的選擇會影響NAC血供、手術難易程度及美學效果。1)乳房下皺襞切口保留了NAC皮膚血液供應的完整,且正視時無疤痕,乳頭壞死率較低,約為6.82%[16]。但該切口不能充分暴露乳房上部,易造成切除不充分;且一旦放置假體后,原下皺襞切口可能會發生移位。Dent等[17]研究發現,有隆乳、縮乳及乳房上提手術史的患者,選擇下皺襞切口行NSM發生并發癥的概率更高。2)放射狀切口乳頭壞死率較低,約為8.25%[16],該切口便于暴露腋窩及乳房上極,但術后瘢痕較為明顯。3)環乳暈切口可充分暴露乳暈后導管,獲得較好的美學效果,然而這種切口可能會影響皮瓣和乳暈周圍的血液供應,乳頭壞死率約為18.10%[16]。Paek等[18]研究發現,在34例對環乳暈切口行NSM聯合即刻再造的患者中,僅出現1例需手術干預的并發癥,并可通過該切口安全實施NSM。
3.1.2 皮瓣厚度 NSM保留的皮瓣厚度與術后并發癥的發生密切相關。研究顯示,NSM缺血者的皮瓣厚度薄于未缺血者(P=0.028),術后NSM厚度<8.0 mm是缺血的獨立預測因素[19]。國內針對最適的皮瓣厚度研究較少,僅保留真皮及皮下血管的NSM是安全的。
NSM術后,NAC通常只能靠毛細血管網供血,但該血管網距乳暈表皮為3~5 mm,術中應注意保護。Yang等[20]對110例NSM患者的研究發現,保留乳頭乳暈處皮瓣厚度3~5 mm,無NAC壞死發生。NSM最適的皮瓣厚度選擇仍存在爭議,多數學者支持沿著淺筋膜層進行分離。研究顯示,沿淺筋膜層進行分離后,保留的理想皮瓣厚度根據患者體質量指數不同而有不同,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21]。英國一項研究顯示,僅56%患者可見淺筋膜,其存在尚有爭議[22]。最理想的皮瓣厚度既要確保切緣陰性,又應該避免缺血風險。
3.1.3 乳頭壞死的預防 NAC根據缺血面積共分為0~5級(0:無缺血;1級:部分乳頭或乳暈缺血;2級:部分乳頭合并部分乳暈區缺血;3級:不伴乳暈缺血的全乳頭缺血;4級:全乳頭合并部分乳暈缺血;5級:全乳頭和乳暈缺血),隨缺血程度增加,其壞死率顯著增加(P<0.000 1)[23]。
總之,NSM手術切口選擇及保留皮瓣厚度均與乳頭壞死的發生率相關。除此以外,術前的患者選擇、吸煙、術中使用電刀、長時間牽拉、術后加壓過緊等均可引起乳頭壞死。有研究顯示,較小的TND亦可導致NAC壞死[24]。吲哚菁綠激光血管造影術可實現可視化的術中灌注,降低術后壞死和皮瓣丟失的發生率。通常0~2級缺血無需手術干預,4~5級需行二次手術[23]。
Yueh等[25]對17例NSM患者的敏感性結果顯示,75%的患者術后乳頭有感覺。Araco等[26]研究發現,切口選擇是唯一與術后NAC感覺異常發生相關的因素。與乳房下皺襞切口相比,乳暈旁切口在術后6個月發生乳頭乳暈區感覺異常的風險提高了2.7倍,乳暈區疼痛的風險提高了3.5倍。
乳頭異位多見于放射狀切口術后,與瘢痕攣縮有關,以外側及下方異位多見[16]。輕微異位可通過切除乳暈周圍橢圓形或新月形皮膚得以修正,明顯的乳頭異位可能要移植局部皮瓣或游離乳頭治療[27]。上述并發癥的發生率受多種因素影響,如患者的選擇、手術醫生的操作、乳房再造的時機及方式、術后護理水平等。如何有效降低NSM術后并發癥,也是臨床醫生需要探究的問題。
對于NAC復發患者手術切除為首選治療方法。術后可在局部復發部位進行放療,但對已行放療的乳房進行再放療,被認為是有害的[28]。總之,對復發患者應采取綜合性治療,具體方案的選擇取決于患者因素、腫瘤特征、淋巴結狀況、復發部位和既往治療。應指出的是,對復發患者擴切后繼續隨訪發現,與未復發患者相比,轉移風險及10年總體生存率差異無統計學意義[8]。
NSM 在保證腫瘤學安全性的同時,又能保證乳房美學效果,使患者獲得良好的美學及心理滿足感,其并發癥的發生亦可防可控。選擇NSM時應嚴格把握適應證,兼顧患者意愿及腫瘤特征,注重術前評估、術中操作及術后護理。隨著乳腺癌治療手段的增加及外科手術的進步,NSM 應用范圍也將更為廣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