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榮彬,陳 莞
(福州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福建 福州 350108)
2019年,騰訊公司將科技向善升級為企業的新愿景,即以用戶價值為依歸,在提供產品與服務過程中融入社會責任,實現科技創新,最大化用戶價值與社會福祉[1]。自此,企業科技向善逐步成為踐行科技與社會共生的新路標和行動準則。2020年突發公共衛生危機,測溫防控機器人、消毒安全衛士機器人、健康碼、疫情實時地圖等解決方案的背后,都包含企業科技向善觸發的向善力與創新力[2]。在數字經濟時代,科技向善為企業合理運用科學技術,最大化社會福祉提供可借鑒的行動方案,也給創新管理、企業社會責任等領域研究提供了新的方向。
現有研究對企業科技向善內涵及影響因素展開了初步探索。從企業科技向善內涵看,費俊[3]從產品與服務視角指出,企業科技向善是指企業基于用戶潛在需求,通過持續創造兼具社會和商業價值的產品與服務實現向善;陳曉萍[4]基于關聯群體利益視角指出,企業科技向善可被理解為有良知的商業邏輯,即企業在產品與服務設計、使用過程中,將消費者、供應商乃至整個社會納入考慮范疇;姜奇平[5]指出,科技企業從利益觀轉變為社會服務觀,即為科技向善。從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看,孟猛猛和雷家骕[6]認為,外部沖擊與共生共存需要是企業科技向善的重要影響因素;司曉和馬永武[1]從外部利益相關者視角指出,股東、債權人往往能通過互惠型關系網絡洞悉社會問題并發現潛在需求,為企業理解具體產品“善”的界定,抓住機遇,提供外部信息與資源,同時政府作為引導企業行為與協調社會資源的重要主體,能夠通過法律手段規制企業行為,進而驅動企業踐行科技向善;Gratton[7]基于員工視角指出,企業科技向善依賴于員工行為與特質。
綜上所述,國內外學者對企業科技向善內涵與影響因素的探索仍處于起步階段,現有文獻不足之處在于:①基于不同研究情境與視角分析企業科技向善內涵,對已有企業科技向善內涵研究的系統性回顧與歸納較少;②從單一主體/視角出發對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展開探索,忽略了不同影響因素間的相互作用及疊加增益效果,研究系統性及綜合性存在不足;③尚無學者利用質性材料,基于扎根理論和ISM模型對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及驅動機制進行分析,并建構相應的整合模型。
本文在現有企業科技向善內涵及影響因素研究的基礎上,首先,基于朱恒源、姜奇平等27位學者、企業家訪談及演講實錄等質性材料,提取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其次,運用系統工程ISM模型探索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間的邏輯關聯以及各因素間的多層遞階結構;最后,建構驅動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機理模型。本研究的貢獻在:①運用扎根理論技術系統性分析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整合現有研究文獻;②構建企業科技向善ISM模型,揭示不同影響因素間復雜的內在關聯及結構,豐富現有研究結論;③明確企業科技向善驅動機制,為企業落實科技向善,促進創新轉型升級,實現“基業長青”提供理論與實踐啟示。
自2018年以來,國內外企業科技向善研究逐年增加。以“企業科技向善”為主題詞在中國知網檢索發現,2018—2021年此類研究的發文量由5篇增長到29篇,但核心期刊中僅3篇聚焦于商業領域企業科技向善行動。同時,在外文期刊數據庫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中以主題詞“Tech for social good”檢索發現,2018—2020年發文量由33篇上升到60篇。從發表領域看,管理學與經濟學有34篇,如《Journal of Business Research》在2016年關注企業如何運用科技創新實現社會公共利益[8];計算機領域有37篇,如《Science and Engineering Ethics》在2020年聚焦人工智能領域科技向善的7項基本準則[9]。從國別看,美國發文量達38篇,其次是中國(19篇)與英國(11篇)。總體而言,企業科技向善相關研究雖處于初期階段,但呈現出較好的發展態勢。基于此,本文從內涵與影響因素等方面,對現有企業科技向善研究文獻進行回顧。
Miller于2013年提出科技向善這一概念,認為科技向善是指企業善用科技處理社會問題,即企業應當采用最有可能對社會福祉形成積極影響的方式,成為成功的大企業。此后,國內外學者立足不同研究情境與視角對企業科技向善內涵進行分析。本文認為,對企業科技向善內涵的界定大致可分為微觀視角與宏觀視角兩個層面。微觀視角上,楊淼和雷家骕[10]認為,企業科技向善是基于競爭性戰略導向的企業創新行為;孟猛猛和雷家骕[6]提出,企業科技向善是指企業自覺運用負責任的創新型技術處理社會問題,在產品設計與技術應用過程中融合道德特性;陳曉萍[4]從關聯群體利益視角指出,企業科技向善是有良知的商業邏輯,它將與產業/服務存在關聯的群體利益納入設計和生產考量中;姜奇平[5]、劉秀秀[11]研究表明,企業科技向善的提出能夠凸顯科技企業由利益觀向社會服務觀的轉變。宏觀視角上,李欣融等[12]認為,企業科技向善是指企業在確保自身生存與發展的前提下,采取負責任的創新方式解決社會問題,以謀求社會福祉并實現可持續發展;邱澤奇[13]指出,科技向善意味著科技在實現人與人、人與物及物與物間的聯系中起關鍵作用,并能夠為多數人提供便利與紅利。綜合上述觀點,本研究認為,企業科技向善是企業為最大化用戶價值與社會福祉,運用創新技術生產與提供產品/服務,從而實現商業價值與社會價值的企業行動[8,14]。
維度劃分方面,司曉和馬永武[1]基于產品視角指出,善品創新與產品底線是企業科技向善的雙重維度,善品創新即尋求技術可為善的產品定位,產品底線即尋求方案用以解決科技可能帶來的社會問題;孟猛猛和雷家骕[6]基于集體主義視角指出,企業科技向善維度可分為負責任創新、社會問題、社會價值以及公共利益;李欣融等[12]基于企業戰略視角研究表明,企業科技向善蘊含規避技術作惡、實現技術為善的雙重維度;楊淼和雷家骕[10]從理念、行為、內容及制度等4個方面闡釋企業科技向善;邱澤奇[13]從更為宏觀的視角提出,科技向善具有社會效率、社會覆蓋性、社會兼容性和社會整合性4個維度。
當前研究主要基于外部環境層面、企業內部層面以及心理認知層面,對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展開探索。從外部環境層面看,社會問題與外部沖擊能夠影響企業科技向善進程。孟猛猛和雷家骕[6]認為,企業從社會問題中識別創新機會并不斷適應由外部沖擊導致的市場環境變化,善用科技解決社會問題,從而最大化社會福祉。此外,外部利益相關者也是影響企業科技向善的重要因素,發達市場中的企業更為“透明”,社會公眾對企業信息的獲知更為直接,成為促進企業科技向善的重要動力[15]。政府外部治理能夠有效引導企業明確向善與商業邏輯的關系,促使企業在保持“敬畏”的同時,能夠實現精準的科技創新定位[16]。股東、債權人往往能夠通過互惠型關系網絡洞悉社會問題并發現潛在需求,為企業理解具體產品“善”的界定,抓住機遇,實現善品創新提供外部信息與資源[2]。行業協會與第三方機構能夠將企業科技向善相關議題轉化成具備實踐價值的行動方案,進而實現行業與政府規制的有效銜接,是促進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重要力量[1]。消費者需求是驅動企業科技向善的又一關鍵因素,司曉和馬永武[1]認為,社會福祉尚未覆蓋的領域往往蘊含新的發展機遇,從而驅動企業實現社會導向創新。
從企業內部層面看,多元化組織知識和難以模仿的異質能力,對企業科技向善具有促進作用[12]。其中,創新機遇識別能力是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重要內生動力。孟猛猛和雷家骕[6]指出,創新機會識別能力決定企業實施科技向善戰略的成敗;Kovacic[17]認為,科技企業構建內部審查委員會等企業治理機制有助于創新產品生產,同時具備“向善”內涵的企業文化會持續滲透進員工行為中,成為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重要動力[18];陳曉萍[4]基于員工視角研究發現,賦能員工、實現工作自主性以及促使員工感知工作意義有助于增強員工自豪感與歸屬感,從而更積極地投身于企業科技向善實踐。
從心理認知層面看,高層梯隊理論表明,高層管理人員的心理學特征對企業決策與行為具有重要影響。Quihuis[19]指出,企業家與管理者認知變化能夠影響企業科技向善;李欣融等[12]研究表明,高管認知對不同市場環境下組織選擇與商業信息的理解具有顯著影響,進而引導企業倫理行為;楊淼和雷家骕[10]基于人與情境交互模型研究表明,企業家的價值觀與童年經歷、管理者特征等因素能夠影響企業對科技道德困境的認知,進而對企業科技向善行動抉擇產生影響。
扎根理論可以在對質性材料進行歸納、梳理及分析的基礎上,深入研究某些社會現象背后的核心概念及主副范疇[20]。當前,理論界對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的研究尚未形成系統理論模型,具備一定的探索性,因而本研究適合采用扎根理論。本文以知名學者與企業家關于企業科技向善的訪談和演講實錄作為質性研究材料,從中提取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
騰訊研究院是我國最早對企業科技向善進行專題研究的機構,2019年9月圍繞“何為科技向善”“如何理解與推進科技向善”等問題,專訪全球學者與企業家。本文基于《共生:科技與社會驅動的數字化未來》與《科技向善:大科技時代的最優選》中的27位學者與企業家訪談實錄,以及四屆科技向善論壇演講稿等質性材料進行影響因素提取。為確保選用質性材料的有效性與可靠性,邀請領域專家及博士生對上述材料進行同步分析并對研究結果進行比對,最終收集整理得到10萬余字的原始質性材料。
扎根理論要求對質性材料逐詞逐句研究分析并進行標簽化,在深度挖掘相關質性材料后,基于初始概念進行相關范疇提取。本研究使用NVivo 11軟件對原始質性材料進行標簽化,并深入分析相關初始概念。基于原始文本語句提取初始概念后,本研究從中歸納并提煉出20個范疇,如表1所示。據此,在對原始質性材料梳理與分析的基礎上,本研究提取出20個企業科技向善的關鍵影響因素。

表1 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探索性分析結果Tab.1 Exploratory analysis on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orporate technology for social good

續表1 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探索性分析結果Tab.1(Continued) Exploratory analysis on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orporate technology for social good
解釋結構模型(ISM模型)是系統工程領域的重要研究方式,由Warfield于1973年為探索復雜社會經濟系統而研發。該方法通過收集現實資料,運用理論演繹方式揭示復雜經濟社會系統中各影響因素間的相互關聯,并以多層遞階結構呈現,進而以更加清晰、嚴密及層次化方式展示復雜系統內部構造[21]。
在結合扎根理論提取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的基礎上,本文采用專家調查法,通過線上線下訪談、電子郵件溝通及問卷調研等方式對企業科技向善研究領域專家、學者以及倡導科技向善的企業家進行觀點征詢。
在結合影響因素特征與專家訪談結果的基礎上,本文對研究系統中的各影響因素進行編碼與定義描述,如表2所示。

表2 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Tab.2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orporate technology for social good
3.2.1 鄰接矩陣構造
為確保結果的嚴謹性與準確性,本文對專家給出的意見進行對比與篩選,最終形成匯總結果。基于此,將提取出的20個影響因素建立關聯,以20×20的矩陣表示,構建鄰接矩陣D(見表3)。元素dij表示鄰接矩陣D中第i行、第j列的元素,即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Fi對Fj的影響(i,j=1,2,3,……20)。如果Fi對Fj存在直接影響,則dij=1;如果Fi對Fj不存在直接影響,則dij=0。

表3 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的鄰接矩陣Tab.3 Adjacent matrix of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orporate technology for social good
3.2.2 可達矩陣構造
可達矩陣表示因素間直接或間接的作用關系,即影響因素Fi可借由單位I的距離作用于Fj,同樣Fj也可借由單位I的距離作用于其它影響因素。基于此,在對鄰接矩陣D與單位矩陣I求和的基礎上,構造矩陣D+I。同時,對矩陣D+I進行布爾代數冪運算,當鄰接矩陣D滿足(D+I)m-1≠(D+I)m=(D+I)m+1=N時,求得矩陣N為鄰接矩陣D的可達矩陣。本研究在鄰接矩陣的基礎上,運用Matlab軟件計算得到企業科技向善各影響因素的可達矩陣N(見表4)。

表4 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可達矩陣Tab.4 Reachability matrix of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orporate technology for social good
3.2.3 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層次劃分
對可達矩陣進行層次劃分的目的在于獲取一般性骨架矩陣,以揭示企業科技向善ISM模型中影響因素間的多層遞階關系。據此,本研究在可達矩陣N的基礎上,依照各影響因素在系統中的位置,將矩陣N劃分為可達集合G(Fi)和先行集合H(Fi)。可達集合G(Fi)表示影響因素Fi所在行含有數字1對應列的影響因素集合;先行集合H(Fi)表示影響因素Fi所在列含有數字1對應行的影響因素集合。交集I(Fi)表示可達集合G(Fi)和先行集合H(Fi)間的交集,一方面能夠影響可達集合G(Fi),另一方面能夠被先行集合H(Fi)影響。如果某影響因素同時處于可達集合G(Fi)與交集I(Fi)中,表明該影響因素屬于這一層。表5為第一次層次化處理結果。

表5 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層次化處理Tab.5 Hierarchical classification of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orporate technology for social good
3.2.4 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ISM模型
由表5可知,F3、F6、F11、F13、F16等5個影響因素為第一層。將上述5個影響因素剔除,再次進行層級梳理可知,滿足條件的影響因素為F5、F8、F9、F12、F15。因此,影響因素F5、F8、F9、F12、F15為第二層。按照這一規則,本研究采用Matlab軟件進行運算,劃分出以下層級:L1={F3,F6,F11,F13,F16};L2={F5,F8,F9,F12,F15};L3={F4,F10,F14,F17,F18};L4={F1,F2,F7};L5={F19,F20}。依照層級梳理結果,根據鄰接矩陣所示因素間的關聯,構造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ISM模型,如圖1所示。
如圖1所示,20個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構成5級遞階結構模型,不同層級間的影響因素呈現出異質性特點。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層級由L1到L5,隨著層級不斷提高,由表層逐漸向深層過渡。位于最表層的影響因素為消費者需求、認知與態度、價值觀、愿景與使命以及創新機遇識別,屬于企業科技向善的直接影響因素。最底層的影響因素為社會發展與轉型、市場環境,屬于企業科技向善最根本的影響因素。位于中間層級的13個因素為連接直接影響因素與深層影響因素的“橋梁”。

圖1 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ISM模型Fig.1 ISM model of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orporate technology for social good
3.2.5 驅動機理分析
依照上述多層遞階關系模型,本研究發現,不同因素對企業科技向善的影響深度與廣度存在差異,通過梳理上述ISM模型層級關系,揭示企業科技向善驅動機理(見圖2),進而明確促進企業科技向善的重要因素。
(1)社會發展與轉型以及企業所處市場環境是影響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宏觀因素,即企業所處社會背景與市場環境等因素雖不能直接對企業科技向善產生影響,但依舊可以借助其它因素對企業科技向善產生影響。
(2)企業科技向善中間層的影響因素為第二、第三、第四層的13個因素,主要為員工素養、企業知識儲備與能力、企業文化、治理結構、組織管理、投資者訴求、技術進步、政府規制、社會規范等,大體表征驅動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外部治理與內部支撐因素。其中,政府規制、社會規范與行業參與等規制性、規范性制度因素能夠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企業管理者的價值觀及態度,可為企業設定合理的愿景使命、識別創新機遇及滿足消費者需求提供支撐。員工素養、治理結構、組織管理、投資者訴求、學界呼吁與參與、同行企業等利益相關者,從內、外兩個方面驅動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總體來看,驅動企業科技向善的第二、第三及第四層影響因素由外部因素向內部因素過渡,凸顯出在科技向善由企業自主選擇向默認選項轉化過程中,外部治理機制的關鍵性作用。
(3)位于最表層的影響因素為消費者需求、認知與態度、價值觀、愿景與使命以及創新機遇識別等5個因素,是企業科技向善最直接的影響因素。管理者認知與態度、價值觀作為企業科技向善的直接影響因素,關系到企業能否將“善”的因素內嵌于商業模式與運作邏輯中,進而在“善意+產品”模式中尋找到新的利潤增長點、識別新的業務機會,為實現二次創業提供新思路。消費者需求與創新機遇識別決定企業科技向善行動方向,商業價值與社會價值是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核心內涵。為確保企業科技向善行動的可持續性,商業價值不可忽視。消費者需求與創新機遇往往蘊含在社會福祉尚未覆蓋的領域(如產品適老化問題、情感陪伴問題以及服刑人員再社會化問題),上述領域問題的解決能夠幫助企業實現社會價值與商業價值。因此,消費者需求與創新機遇識別成為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重要決定因素。愿景與使命直接決定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時間與空間邊界。企業愿景與使命如果蘊含著最大化用戶價值與社會福祉的觀點,將在企業科技向善行動過程中發揮重要引領與導向作用。

圖2 企業科技向善驅動機理Fig.2 Driving mechanism of corporate technology for social good
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眾多,本文在回顧企業科技向善內涵與影響因素的基礎上,基于系統視角采取扎根理論對27位學者、企業家的訪談與演講實錄等質性材料進行分析,提煉出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同時,運用ISM模型分析各類影響因素以及其相互關聯,梳理企業科技向善關鍵影響因素,得出以下結論:
(1)企業科技向善的直接影響因素為消費者需求、認知與態度、價值觀、愿景與使命以及創新機遇識別,是驅動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必要條件。
(2)企業科技向善的中間層影響因素為員工素養、企業知識儲備與能力、企業文化、治理結構、組織管理、投資者訴求、技術進步、學界呼吁與參與、同行企業、突發事件沖擊、政府規制、社會規范以及行業參與等,大體表征驅動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外部治理與內部支撐因素。
(3)企業科技向善最深層的影響因素為社會發展與轉型、市場環境因素,表明社會、市場對實現科技與社會共生的呼吁,是驅動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深層動力。
(1)突發公共衛生危機使中國企業科技向善現象受到廣泛關注,然而,現有文獻對企業科技向善內涵及影響因素缺乏系統性分析與闡釋,從而難以為企業科技向善進一步發展提供理論指導。因此,本文從微觀與宏觀兩個層面,回顧現有企業科技向善內涵與維度研究[4,6,10,12],并提出企業科技向善是指企業為最大化用戶價值與社會福祉,運用創新技術以生產與提供產品/服務,從而實現商業價值與社會價值的企業行動,可為后續企業科技向善理論內涵探索提供參考,同時回應了孟猛猛和雷家骕[6]提出的未來需進一步深化企業科技向善基礎研究,拓展企業科技向善概念的呼吁。
(2)現有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研究較少且缺乏系統性,本研究立足系統視角,采用扎根理論提煉影響因素,通過構建企業科技向善ISM模型,揭示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間的多層遞階結構,系統描繪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譜系,既豐富了現有理論研究,也回應了李欣融等[12]提出的進一步挖掘企業科技向善動因,以及孟猛猛和雷家骕[6]提出的運用多種研究范式完善企業科技向善理論體系的倡議。
(3)基于企業科技向善的ISM模型,本研究發現,不同因素對企業科技向善的影響程度及范圍存在差異。在對上述ISM模型進行梳理后,進一步揭示企業科技向善的驅動機制,即大致由深層宏觀因素到外部利益相關群體,再到內部企業治理,最后到表層因素的過程,既拓展了現有驅動企業科技向善戰略邏輯框架,也豐富了驅動企業踐行科技向善作用機制研究。
(1)企業管理者認知與態度、價值觀是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重要前置因素[22]。一方面,各企業家協會舉辦企業科技向善系列座談會,邀請科技向善踐行企業介紹可供借鑒的戰略布局與行動路徑,從而潛移默化地影響管理者認知與態度、價值觀。另一方面,管理者作為企業戰略制定與執行的決策者,需積極轉變自身觀點,促使企業發展理念由以商業利益為中心轉變為商業價值與社會價值并重。
(2)消費者需求與創新機遇識別是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必要條件。商業價值是企業生存與發展的根本保障,從社會福祉尚未覆蓋的領域發掘消費者需求,一方面促使企業識別創新發展機遇,進而獲取商業利潤;另一方面有助于最大化用戶價值與社會福祉,進而引導企業獲取新的競爭優勢[23,24]。因此,大型企業可以從傳統產品問題解決方案中識別新的業務機會,踐行科技向善;成長型企業可從新技術的本質出發,結合尚未得到滿足的消費者需求,在探尋新技術以更好地滿足消費者需求的過程中,識別新的商業機會。
(3)企業愿景與使命、組織管理及治理結構等內部支撐是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關鍵。因此,企業倫理委員會與內部審查制度能夠幫助企業樹立提供產品/服務的社會價值導向。同時,企業致力于構建具有道德屬性的內部文化環境、使命與愿景,有利于提升科技向善行動的可持續性。在不確定性環境下,企業需進一步提升自身知識儲備,持續培育難以被競爭對手模仿與替代的能力,進而為踐行科技向善提供良好基礎。
(4)政府規制與社會規范等外部利益相關群體及要素是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重要動力。政府通過出臺相關法規,確保企業能夠在踐行科技向善的軌道上持續發展。值得注意的是,監管企業行為是必要的,有效的監管邏輯是服務性與協同性監督及管理,將科技原理轉化為產品/服務的過程置于政府規制、社會規范、第三方機構倡議以及行業協會規范等多元主體的視野中,實現科技與社會共生,確保企業踐行科技向善。
(5)市場環境及社會發展與轉型是企業踐行科技向善的重要依托。任何企業的生存發展都不能脫離所處社會與市場環境。因此,一方面,企業需重視轉型過程中社會對“善”的訴求,發掘創新機遇,樹立有良知的商業邏輯;另一方面,政府應持續優化市場環境,不斷提升市場透明度,幫助企業獲取先進的技術與充足的資本,進而影響企業科技向善行為。
本文對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進行了深入剖析,但缺乏對不同影響因素重要性的評估。因此,未來研究可采用層次分析法確定企業科技向善影響因素的分配權重,從而確定各影響因素的重要程度。此外,本研究缺乏量化數據支撐,27位專家、企業家發訪談與演講實錄等資料有待進一步擴充。因此,未來可通過進一步收集相關質性材料完善多層遞階結構模型,明確各影響因素量化測度方法,進而豐富當前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