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的審判：論《威尼斯商人》中鮑西婭的角色行為

文／趙博陽

英國著名文學家威廉·莎士比亞的《威尼斯商人》是其膾炙人口的四大喜劇之一。劇中，威尼斯商人安東尼奧為了成全好友巴薩尼奧的婚事，向猶太人夏洛克借款3000元，借款期限為3個月。按照兩人的約定，如果安東尼奧逾期不還，夏洛克就可以從他身體上割下一整磅** 英美制質量或重量單位。1磅等于16盎司，合0.4536千克。肉。在借款以后，由于安東尼奧的商船失事，導致其資金周轉困難，無力償還借款，夏洛克遂將其訴至威尼斯法庭，要求安東尼奧按照約定以割肉的方式承擔違約責任。巴薩尼奧的妻子鮑西婭化身“正義的法官”，她佯裝答應夏洛克的請求，但要求所割的一磅肉必須恰好是一磅肉，不能多也不能少，更不準流血，否則按照當時威尼斯的法律，夏洛克的土地財產就要全部充公。夏洛克因無法做到這一點而敗訴。

作為一部兼具文學價值與法律意義的經典劇作，《威尼斯商人》中的一些法律問題已經引起了研究者們的關注，特別是夏洛克和安東尼奧之間的契約，成了許多文學和法律學者所熱衷探討的話題。然而，劇中有意思的法律問題并非只有契約一項。這里，我們不妨從法律視角切入，來分析一下巴薩尼奧的妻子鮑西婭這一人物在劇中獨特的法官形象及其角色價值。

許多讀者認為，鮑西婭是憑借自己靈活的頭腦與思辨、對法律條文的熟稔以及對契約的“奇妙”解釋才救安東尼奧于水火之中。但如果我們從法律邏輯的角度細細品味，不難發現她在對契約這一基于雙方合意的民事行為的解讀上存在偏差。契約，或者說是合同，其成立的前提乃是“雙方的合意”。回到本劇中，在夏洛克與安東尼奧的契約中，雙方當事人已經就借款金額、借款期限達成了合意。因此可以說，至少在權利義務的層面上，這項契約是有效的。若按現代民法原理視之，“割肉”可視為兩人約定的一種違約責任，雖有違背公序良俗之嫌，但不是認定該契約全部無效的依據。此外，在簽訂契約之前，安東尼奧和巴薩尼奧都非常清楚該契約存在的潛在風險：夏洛克自不必多言，契約本就出自他手，但安東尼奧明知契約存在潛在風險，卻依然選擇簽訂該契約，簽訂過程中也并未發生任何強迫行為。因此可以認為，安東尼奧因過度的自信簽訂了契約，與對方形成了合意，最后將自己推入了沒有退路的窘迫境地。即便“割肉”條款有違背公序良俗之嫌，但它作為雙方合意的前提，已經成為該契約的一部分，并不會導致借款約定的條款無效。

再說鮑西婭，她對契約的解讀必須是在“割肉但不流血”作為雙方合意的前提下才能站得住腳。從劇本的內容可以看出，契約早已被送去公證，加之法庭上無人對契約的合法性質疑，因此契約的成立不成問題。鮑西婭還在案件審理中存在法律程序上的瑕疵，該瑕疵與公平公正原則相悖。第一，她為使愛人免受失去摯友的痛苦而化身“正義的法官”，主導了安東尼奧與夏洛克的審判活動，她的初衷雖然是好的，是為了幫助陷入危難的安東尼奧，但顯然，她和被告之間有著利害關系，這使得她作為審理本案的法官并不合適。按照現代民事訴訟法理之觀念，審判人員以及其他可能影響案件公正審理的有關人員若與案件當事人有利害關系，應當予以回避。這是為了避免影響案件公正審理的必要做法。第二，鮑西婭在其兄長的幫助下喬裝打扮才得以進入法庭，并且她并不具備任何法律職業資格，在向公爵自我介紹時又多次撒謊。這種基于冒充他人參與訴訟裁判并屢屢撒謊的行為，不符合法定程序，可以認定為無效。第三，鮑西婭對案件的審理流程也非公平公正，反而有偏私之嫌。劇中的案情雖是借款契約糾紛，但實際上卻暗含了“安東尼奧是否侵犯了夏洛克私人財產”和“夏洛克是否可以要求安東尼奧通過‘割肉’承擔違約責任”兩個問題。在庭審最后，鮑西亞實際上無視了夏洛克接受還款的意愿，直接進入了后一個問題的審判流程，使得最后的審判結果難以稱得上公平公正。

綜上所述，《威尼斯商人》中，單看最后的庭審結果，并沒有保障夏洛克的合法權益，反而侵害了其利益。鮑西婭的審判對夏洛克而言確為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