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乾生
(河南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河南 開封 475000)
“紀錄片”這一概念誕生于1926年,最早使用“紀錄片”一詞的是英國的約翰·格里爾遜,他于1926年2月8日在紐約 《太陽報》發表了一篇評論,并第一次使用了英文詞匯“documentary”。不久,格里爾遜將紀錄片定義為對“現實的創造性處理”。隨后,他又認為紀錄片是“根據自然素材制作的影片”,并以此作為“區別紀錄片和故事片的關鍵標準”[1]。從此,紀錄片擁有了自己的名字,并且以一種獨立、鮮明的特點凸顯在電影行業和電影理論體系中[2]。“電視紀錄片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電視紀錄片包括專題片和以再現事實為本的紀實性、報道性電視節目;狹義的電視紀錄片指電視藝術中對某一事實或事件做紀實報道的非虛構節目;電視專題片則是指預定某種主題、對社會生活某一領域或某一方面,給予集中、深入報道的電視節目形態”[3]。而中國的紀錄片很少以“紀錄電影”示人,由于少有發行以官媒電視為平臺進行制播,鮮有獨立制作人、獨立發行、進入院線上映、高票房、攬獲國際大獎等原因,中國式紀錄片幾乎被隔離于世界紀錄電影的高墻之外。
世界紀錄電影的創作模式主要分為“直接電影模式、真實電影模式、個人追述模式和新紀錄電影模式”。嚴格意義上來講,除了早期的直接電影模式屬于純粹紀實以外 (大量運用長鏡頭、跟拍、隨拍、偷怕,不用或少用蒙太奇手法),其他三種模式都屬于紀實與虛構并存的紀錄電影創作模式。如同真實是新聞的生命一樣,真實同樣也是紀錄片的生命,沒有真實的“人、事、物、理”也就沒有所謂的紀錄片。但是,有時候虛構也是必要的,比如在歷史文化紀錄片、自然科技紀錄片和部分理論文獻紀錄片中,由于歷史的不可重現和見證者無法追溯,創作者基于事實,可以借助現代數字影像合成技術和“搬演”手法再現歷史場景。搬演不等于虛構。根據NHK對日本紀錄片制作者、導演和相關研究者的調查,搬演的容許度可從小到大分成幾類:第一類,不包含一切戲劇化的虛構,不使用任何導演手法;第二類,應盡量避免再現和設計;第三類,事實并不總能體現真實,可由制作者判斷是否需要在事實基礎上使用搬演手段,場景可以進行設計和再現,不需要流水賬式的說明和編輯;第四類,在時間或氣象條件等原因使拍攝無法進行時,可以進行搬演。基于事實的虛構,既是應然,也是必然。先知先覺的影像紀實意識是對紀錄片的基本尊重,也是對正在發生的重大歷史事件以影像方式進行紀錄式書寫的重要之舉。
中國的紀錄片與新聞、電影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最初,國內的紀錄片借鑒了電影的拍攝方式和制作手法,但是隨著1958年中國電視業肇始,紀錄片開始從電影中抽離,新聞紀錄片、紀錄片、專題片從此應運而生。
《文學的故鄉》是北京師范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張同道的作品,該片共7集 (莫言篇分為上下兩集),分別圍繞6位中國鄉土作家的故鄉和他們的作品展開敘述,試圖從“文學地理學”的角度切入,探索中國鄉土作家的文學創作與故鄉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本文通過分析片中第四集——畢飛宇篇,解開了當代作家畢飛宇文學作品的創作密碼,喚醒了人們熱愛故鄉、建設故鄉、保護故鄉的意識。
伴隨著清脆的鳥鳴環繞于藍天、綠水、良田之間,作家畢飛宇撐一支長篙,載著小船從遠方還鄉,一路經過石橋,遇到了影像中的“常袖舞女”和端坐于船頭的“穿著素凈的妙齡少女”。導演張同道的藝術修辭立足于作家畢飛宇文學作品中的人物原型,暗含了畢飛宇對故鄉情結的隱喻:由于種種客觀原因,作家遺失了姓氏,而沒有姓氏便意味著沒有根和魂,因此,他兒時記憶中的故鄉是流動的、顛簸的和零碎的;因工作、理想或抱負遠離故鄉和故鄉的玩伴,所以,畢飛宇的故鄉存在于紀錄片的真實與虛構之中,楊家小學、大王莊、中堡,蘇北的村落和小鎮鐫刻在畢飛宇的心靈深處,呈現于紀錄片的象征性影像塑造中。在長達40分鐘的影像中,關于畢飛宇故鄉的“人、事、物、理”是活靈活現、栩栩如生的,作家的故鄉記憶雖然是模糊的,但同樣也是清澈見底的;故鄉的村落肌理已然逝去,但故鄉的場所精神和對故鄉的場所依戀仍然存在。
“鄉土文化是指以 ‘家鄉、故土’為背景發展而成的 ‘自下而上’的文化意識形態,帶有強烈的地方特色,能反映出在一定范圍內和特定條件下,人與自然、人與人相互依存的生存哲學”[4]。《文學的故鄉》畢飛宇篇,通過一組組航拍鏡頭、平視鏡頭、跟拍鏡頭,真實再現了如今畢飛宇故鄉的村落肌理:相對低矮的房屋,齊肩的夕陽,一望無際的田地,原汁原味的蘇北方言,打鐵片段、楊家小學等場景,都在試圖建構起畢飛宇的原汁原味的童年故鄉。
畢飛宇在故鄉出生,在故鄉度過了童年、少年,甚至青年,故鄉的一草一木總是在觀照他一絲一縷的情愫,正如畢飛宇在片尾所言:“如果我現在還是一個村子里的人,我究竟是誰?[5]”筆者認為,如果沒有鄉村,就不會誕生畢飛宇現在的文學佳作,換而言之,能夠創作出這些文學作品的一定不是他者,而是生長在蘇北水鄉的作家本我。片中,畢飛宇與兒時的玩伴“網存”相遇和告別的畫面令觀眾記憶深刻,這既是充滿戲劇性的一幕 (拍攝一行人準備離開時巧遇“網存”),也是真情流露最深的一幕。在“網存”送別畢飛宇時,導演給出的視角是以“網存”的視點出發的,鏡頭景深處是遠去故鄉的畢飛宇,而“網存”則是畢飛宇故鄉影像中的最后一抹鮮活的記憶符號,畢飛宇從“網存”家帶走一樣兒時的物件時,兩人在手勢交流后 (因為“網存”是一位殘障人士,不能說話),“網存”回望了一眼家里的“照片墻”,那是屬于“網存”的兒時故鄉記憶,在這份記憶中,有他的養父和養母 (“網存”是被抱養的,他或許也不知道自己的姓氏和祖先,他或許也沒有故鄉),也有自己的玩伴畢飛宇。
“城中村拆遷”是中國當代社會城市化進程中一道靚麗的風景線,也是村民的集體印記,這道印記既有告別“擁擠、混雜、隱患”的喬遷之喜,也有鐫刻進中國人民內心深處安土重遷的離愁別緒。
城市和鄉村是社會主義建設、改革和發展的一體兩面,經濟的繁榮、社會的進步、國家的富強歸根結底都是為了“人”。新時代的建設者們正在用智慧和雙手創造“融通協調、共進共榮”的鄉村振興新圖景,中國的新農村建設成就正在惠及億萬百姓。然而,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越來越重視精神文化需求,而文化的承載者和踐行者當屬鄉村代代傳承的顯性符號“物”和生生不息的行動主體“人”。在此背景下,對“物”的保護和對“人”的觀照以及“人”對鄉村文化的踐行,成為鄉村文化傳承與弘揚的關鍵。因此,筆者認為,鄉村景觀與村落肌理的保護和建設,應以保護開發為主、整飾為輔,充分發揮古村落的歷史價值和文化價值,使之成為人類文化景觀的一部分,從而賦能鄉村景觀以更多的社會價值、生態價值、人文價值、美學價值和經濟價值。
“故鄉”和“異鄉”這兩個永恒的主題在當代社會中愈加凸顯,我們懷念故鄉,懷念舊人,懷念過去,正是為了撫慰現在。文學的創作與作家所處的地理環境、生活風貌有著密切的聯系,它是作家創作的根和魂,照亮著前行中的作家,也鼓舞著一代又一代的文學讀者,作家所經歷和體悟到的“人、事、物、理”都在作家筆下以一種別樣的形式得到永生。所以說,文學中的故鄉是美麗的,這美麗源自現實,源于創造,源于故鄉的生命,也源于對故鄉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