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寸都是歲月

母親常說：“頭發理得干凈利落，這樣整個人才精神，才陽光。”在小時候，我的理發都是從哭聲開始的，哭聲伴隨著電推子的聲音仿佛已經成了常態。后來母親似乎也習慣了，還會幽默地說：“音樂會又開始了?！蔽也恢滥菚r候的我為什么會因為理發而哭泣，后來才明白，可能是因為電推子的聲音，像一只兇猛的野獸在我的耳邊叫個不停，也可能是年齡小的緣故，心里是有些害怕的。

當時我們村的理發師傅算是個手藝人了，每次剪頭發都要給你認真地洗上一遍，她說這是程序，理發就要一步一步來，一寸一寸剪。這是她常說的一句話，以至于后來當聽到她要說這句話時，我也會跟著她一起說。按照她的習慣，剪子和推子是不落空的，每動一下，都要有頭發落下來，她說，這樣剪子也算是有收獲。人不也是一樣的嗎？現在每當我回想起來理發師傅說的話，都覺得很有深度。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越來越喜歡嘗試新事物了，可能是干一件自己從未涉及過的事情，抑或是自己從未吃過的美食，等等。我常告訴自己：“要嘗試那些從未嘗試過的美好，自己才會收獲更多快樂?！逼鋵嵨蚁氲耐茫聦嵣?，一件事情總是相對而言的，有快樂就會有難過。放棄兩個字其實并不難寫，每寫一筆都是誘惑，有時候我在干一件事遇到瓶頸時，腦子里就會閃過“放棄”這兩個字，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和閱歷的積累，索性就將這兩個字永遠擱淺在字典里了。

那日，父親的電話響了，是爺爺打來的：“紅小，我頭發長了，回來給我理理吧?！备赣H應下了。父親并不是一個專業的理發師，但是簡單的修理還是沒問題的，也不知道他從哪里學會的，我笑稱他為“多面手”。當時父親轉頭就對著我說：“去試著給爺爺理理頭發吧，不上手，永遠不知道，推子一開順著頭發推就行了。”不知道為什么，父親這句話一直在我耳邊回蕩。我心想，以前都是父親親自給爺爺理發的，現在這個重任落在了我的肩上，我自然不能讓父親失望。我學著父親給爺爺理發的樣子理起來了，畢竟第一次，多少有些生疏，不過，理完后卻受到爺爺的好評，那一刻我蠻開心的。

參加工作后，發現頭上多了幾根白發。我覺得白發或者黑發不過是兩種姿態，沒什么大不了的，過一會卻偷偷問自己，難道是我老了嗎？怎么可能，一定是最近操心比較多，勞累而已。我最會做的就是自我安慰，也算是有個好心態吧！

自打奶奶去世后，我把親情看得更重了，所以和爺爺在一起的日子便多了起來，給爺爺理發就成了我的任務，每次理發，我都當成一次鍛煉。這天，我看到爺爺的頭發長了，便給他理一理。我突然發現，手里的理發推子變得很重，每向前一寸，那泛舊的歲月就會從身旁劃過，每一章、每一節，都值得去懷念。

（丁俊薦自《江蘇經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