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菊,范英姿,歐小琳
1盤錦遼油寶石花醫院腎內科,遼寧 盤錦 124010;2遼寧省人民醫院重癥醫學科;3盤錦遼油寶石花醫院內科
維持性血液透析(MHD)是終末期腎病(ESRD)患者重要的腎臟代替治療方法。盡管近年來隨著血液透析技術的進步,MHD患者生存期明顯延長,但急性和遠期并發癥仍居高不下[1]。研究表明,約50%的透析ESRD患者死于心血管事件[2]。炎癥、血管內皮損傷等導致的動脈粥樣硬化(AS)是MHD患者心血管事件發生的主要原因[3]。含1型血小板結合蛋白基序的去整合素金屬蛋白酶13(ADAMTS13)是一種金屬蛋白酶,能通過裂解活躍的超大血管性血友病因子(vWF)下調炎癥和抑制AS[4]。研究報道,血清ADAMTS13水平降低與心肌梗死介入術后心血管事件發生有關[5]。信號素3A(Sema3A)是一種軸突導向分子,能通過影響血管內皮功能和炎癥參與AS進展[6]。研究報道,血清Sema3A水平降低與高血壓患者頸動脈粥樣硬化和增厚有關[7]。目前,血清ADAMTS13、Sema3A水平與MHD患者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MACE)發生的關系尚不清楚。我們通過檢測MHD患者血清ADAMTS13、Sema3A水平,分析二者與MACE發生的關系,以期為早期防治MACE提供參考。
1.1 臨床資料選取2019年1月—2021年2月盤錦遼油寶石花醫院腎內科收治的157例接受MHD患者,其中男87例、女70例,年齡37~87(60.31±8.12)歲;體質量指數(BMI)17.1~28.3(23.58±2.49)kg/m2;原發疾病:高血壓腎病69例、糖尿病腎病48例、腎小球腎炎32例、其他18例;血管通路類型:動靜脈內瘺110例、中心靜脈置管37例、其他10例。納入標準:①符合《慢性腎臟病篩查診斷及防治指南》[8]ESRD診斷標準;②具備血液透析指征;③自體血管動靜脈內痿;④規律透析時間≥3個月;⑤患者及家屬知情并簽署同意書。排除標準:①中心靜脈臨時置管、人工血管動靜脈內瘺等其他血管通路;②透析心血管疾病;③近期手術、創傷、感染或使用激素、免疫抑制劑;④惡性腫瘤;⑤合并結核、惡性腫瘤等消耗性疾病或甲亢、腎上腺疾病等代謝性疾病;⑥年齡<18歲;⑦造血、免疫和神經系統損害;⑧臨床資料不全;⑨不能接受隨訪。本研究經盤錦遼油寶石花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KYL2021040)。
1.2 資料收集收集患者入組時資料,包括性別、年齡、BMI、原發疾病以及血液生化指標:血脂四項[總膽固醇、三酰甘油、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DL-C)、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DL-C)]、血鈣、血磷、甲狀旁腺素(PTH)、血肌酐、血尿素氮。
1.3 血清ADAMTS13、Sema3A檢測收集患者入院后次日清晨空腹靜脈血5 mL,3 000 r/min離心15 min(離心半徑10 cm),分離血清,保存于-80℃冰箱中待檢。采用酶聯免疫吸附法(武漢伊萊瑞特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編號:E-EL-H0263c、E-ELH1274c)檢測血清ADAMTS13、Sema3A。
1.4 隨訪所有患者通過電話或門診隨訪1年,記錄心律失常、心絞痛、心肌梗死、心力衰竭等MACE發生情況。根據是否發生MACE分為MACE組和無MACE組。
1.5 統計學方法采用SPSS28.0統計軟件。計量資料符合正態分布以±s表示,比較采用t檢驗;偏態分布以M(P25,P75)表示,比較采用U檢驗。計數資料以例(%)表示,比較采用χ2檢驗。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影響MHD患者MACE發生的因素。采用受試者工作特征(ROC)曲線分析血清ADAMTS13、Sema3A水平對MHD患者MACE發生的預測價值,曲線下面積(AUC)比較采用Hanley&Mc-Neil檢驗。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MACE組與無MACE組基礎資料比較隨訪1年,157例MHD患者共出現MACE 55例。MACE組年齡大于無MACE組,BMI低于無MACE組,三酰甘油、LDL-C、PTH水平高于無MACE組(P均<0.05),兩組性別、原發疾病、總膽固醇、HDL-C、血鈣、血磷、血肌酐、血尿素氮水平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見表1。

表1 MACE組與無MACE組基礎資料比較
2.2 MACE組與非MACE組血清ADAMTS13、Sema3A水平比較MACE組與非MACE組血清ADAMTS13水平分別為(1 011.57±109.99)、(1 133.72±120.47)ng/mL,血清Sema3A水平分別為(112.27±41.41)、(157.48±34.88)ng/mL,MACE組血清ADAMTS13、Sema3A水 平 低 于 非MACE組(P均<0.05)。
2.3 MHD患者發生MACE的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以年齡、BMI、三酰甘油、LDL-C、PTH、ADAMTS13、Sema3A為自變量,是否發生MACE(賦值:是為“1”,否為“0”)為因變量,建立多因素Logistic回歸模型。結果顯示,BMI、ADAMTS13、Sema3A為MHD患者發生MACE的獨立保護因素(P均<0.05),LDL-C、PTH為其獨立危險因素(P均<0.05)。見表2。

表2 MHD患者MACE發生的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
2.4 血清ADAMTS13、Sema3A水平對MHD患者發生MACE的預測價值ROC曲線分析顯示,血清ADAMTS13、Sema3A水平聯合預測MHD患者發生MACE的AUC大于二者單獨預測(Z分別為2.298、2.582,P均<0.05)。見表3。

表3 血清ADAMTS13、Sema3A水平單獨與聯合預測MHD患者MACE發生的價值
慢性腎臟病是世界范圍內的公共衛生問題,近年來,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高血壓和糖尿病、高血脂等代謝性疾病越來越普遍,由此導致的慢性腎臟病越來越多。全球疾病負擔調查結果顯示,2017年慢性腎臟病導致全球120萬人死亡,預計到2040年 將 增 至220萬 人[9]。慢 性 腎 臟 病 進 展 為ESRD僅能依賴昂貴的腎移植或透析維系生命。MHD是指通過血液或腹膜透析延長ESRD患者生命的過渡方法,但相比正常人群,MHD患者MACE的發生風險卻顯著增加,嚴重影響MHD患者生存質量和生存率[10]。
AS是MACE的主要原因,血管內皮功能障礙是AS的始動環節,炎癥反應貫穿AS始終。研究表明,MHD患者在早期即存在微炎癥反應和血管內皮功能障礙,隨著MHD時間延長,AS導致的MACE風險增加[3,11]。vWF是一種主要由內皮細胞分泌的多聚體糖蛋白,儲存在內皮細胞特有的分泌囊泡中,在內皮細胞受到損傷或刺激下大量分泌,其介導的血小板初始黏附是炎癥反應發生的初始階段[12]。研究表明,多聚體vWF介導的白細胞黏附參與AS過程中的炎癥反應和內皮功能障礙[4]。ADAMTS13是一種主要由肝星狀細胞分泌的蛋白酶,其主要功能是結合血漿中多聚體vWF的cub結構域,將多聚體vWF裂解為小分子肽段,抑制或減少vWF的作用功能,因此,ADAMTS13又被稱為vWF裂解蛋白酶[12]。研究表明,ADAMTS13能通過裂解vWF抑制炎癥反應,減少血管內皮功能障礙,進而抑制AS發生、發展,而敲除ADAMTS13基因會增強vWF介導的炎癥反應和內皮功能障礙[13]。本研究結果顯示,血清ADAMTS13水平是MHD患者MACE的獨立保護因素,說明ADAMTS13水平參與MHD患者MACE發生。分析原因是發生MACE的患者炎癥反應更嚴重,刺激血管內皮細胞大量分泌vWF,導致ADAMTS13被大量消耗,同時炎癥亦能影響肝臟微循環,降低肝臟中ADAMTS13合成。而隨著ADAMTS13減少,裂解血漿中多聚體vWF減少,會增強vWF介導的炎癥反應和內皮功能障礙,促進AS發生、發展,增加MACE風險[14]。近期一項臨床研究顯示,透析患者ADAMTS13活性明顯降低,且ADAMTS13活性的最低四分位數透析患者死亡風險增加1.3倍[15]。
信號素是一類由磷脂酰肌醇錨定的信號素組成的家族,Sema3A主要由上皮細胞分泌,其胞外的Sema結構域能結合叢蛋白的胞外Sema區,促進信號轉導[6]。實驗表明,足細胞分泌的Sema3A能通過與叢蛋白相互作用,導致足細胞足突發育延遲、腎小球內皮細胞凋亡,是糖尿病腎病、高血壓腎病、急性腎損傷的重要原因,抑制Sema3A表達能改善腎損害[16],但關于Sema3A與MHD患者MACE的關系尚無研究報道。本研究結果顯示,MACE組血清Sema3A水平明顯降低,是MHD患者發生MACE的影響因素,說明Sema3A水平降低參與MHD患者MACE發生,這與既往研究報道的Sema3A參與腎臟損害結果不一致[16]。研究表明,血管內皮細胞分泌的Sema3A在受到血液震蕩流剪切力影響后下調,可導致白細胞向受損血管內皮下黏附和遷移,參與AS進展,提示Sema3A降低可導致炎癥和內皮損害[17]。
血管平滑肌細胞(VSMC)表型轉換、增殖、遷移是AS的一個重要病理過程,慢性腎臟病高鈣、高磷、炎癥緩解下能導致VSMC由收縮表型轉化為合成表型,促進AS發生[18-19]。實驗研究顯示,Sema3A在小鼠和人類動脈粥樣硬化斑中的VSMC中表達下調,上調Sema3A表達能抑制VSMC增殖和遷移,進而抑制AS進展[20]。因此筆者推測,可能與不同細胞分泌Sema3A和Sema3A在不同水平發揮不同作用有關。在慢性腎臟病初期,足細胞結構尚完整,其大量分泌的Sema3A提高了體內Sema3A總濃度,參與腎臟損害;但進展至ESRD后足細胞嚴重損害或丟失,不能分泌Sema3A或分泌減少,Sema3A又發揮抑制AS作用。研究表明,Sema3A在免疫反應階段均是一種有效的免疫調節劑,正常狀態下Sema3A能通過抑制T細胞和B細胞抑制自身免疫性疾病發生,但在其過度表達時又能促進自身免疫疾病發生[21]。上述研究均提示,Sema3A可能在不同水平下發揮不同作用,但需進一步證實。本研究結果顯示,BMI、LDL-C、PTH是MHD患者發生MACE的獨立影響因素,BMI降低反映MHD患者營養不良,營養不良能通過微炎癥參與AS進展[11]。LDL-C在內皮下聚集是構成的AS的必要條件,PTH能通過引起心肌鈣化和硬化營養不良參與心血管疾病發生。本研究ROC曲線分析顯示,血清ADAMTS13、Sema3A水平單獨與聯合預測MHD患者發生MACE的AUC分別為0.789、0.795、0.863,二者聯合預測的AUC增加,說明血清ADAMTS13、Sema3A水平均可作為MHD患者發生MACE的輔助預測指標,且聯合檢測能提高輔助預測的價值。
綜上所述,MHD患者血清ADAMTS13、Sema3A水平降低與MACE發生密切相關,可作為MHD患者發生MACE的輔助預測指標。但本研究結果尚需多中心大樣本研究證實,并需進一步分析ADAMTS13、Sema3A參與MHD患者MACE的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