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連升：信息化應成為職教改革總抓手

文／王雅靜

“當前職業教育信息化發展中所涉及的企業信息化交付能力和水平還有待提高，職業教育信息化的產業生態健康水平有待加強，需要國家相關政策支持和職業教育領域相關專家研究和引領?！?/p>

葛連升 山東大學教授

6月初，教育部發文表示，我國職業教育已進入提質培優、增值賦能機遇期和改革攻堅、爬坡過坎關鍵期“雙期疊加”的新階段。而今年也是教育部實施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積極發展“互聯網+教育”，加快推進教育數字化轉型和智能升級的關鍵時期。如何以數字化轉型推動我國職業教育的高質量發展，大量培養社會急需的專業技術人員，成為領域重點關注的話題。

談及如何借力數字化轉型推動職業教育的高質量發展，山東大學葛連升教授表示，要構建中國特色職業教育體系，改善大眾的傳統認知和觀念，在頂層設計、統籌規劃的基礎上推進落實職業教育信息化工作，借助數字化轉型實現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

職業教育改革的三大方向

《中國教育網絡》：職業教育進入“雙期疊加”新階段，請談談您對這一階段的認識，以及您認為信息化該如何助推職業教育進一步發展？

葛連升：職業教育發展關系到國家整體發展、產業結構調整、技術優化升級等諸多方面。關于職業教育的改革思路，我們能夠從國務院印發的《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中看到三個重要方向：

一是由政府主導向政府統籌管理、社會多元辦學轉變；二是由擴張規模向提高質量轉變；三是由參照普通教育模式向企業社會參與、專業特色鮮明轉變。

此外，國家“十四五”規劃和2035年遠景發展目標也特別提出，職業教育要增強適應性，深化職業教育中的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大力培養技術技能人才。

法律是治國之重器，良法是善治之前提。5月1日，最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正式實施。這是該法自1996年頒布施行以來的首次大修，職業教育迎來了新的發展目標和定位，即面向國家發展戰略，融入地方產業，支持實體經濟，參與應用研發創新。同時，這也意味著職業教育的高質量發展，教育強國、人力資源強國和技能型社會建設有了來自法律層面的強力支持。

國家對職業教育的人才培養也提出了更高要求，可概括為三大堅持：一是堅持面向市場，促進就業；二是堅持人員實踐，強化能力；三是堅持面向個人，因材施教。所有堅持應合而為一，指向更高的培養目標：培養學生的勞動精神、職業精神、工匠精神、勞模精神，最終突出學生的職業能力、復合能力和綜合的職業素養。

信息化應該是、也應該成為職業教育深化改革發展的總抓手，著力推進信息技術與職業教育各方面的深度融合，實現融合創新。職業教育信息化要堅持新發展理念，持續推進信息技術與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的深度融合，實現傳統職業教育的價值重建、流程再造、結構重組、文化重構，從而實現傳統職業教育發展動力結構的轉換。

隨著職業教育本科人才培養工作的開展，職業教育需要培養高水平、高層次人才。因此，在助推方式上，職業教育不僅要強化學生的實踐能力、技術能力，更要培養復合型、創新型人才，這要求信息技術不僅與專業和課程相融合，更要求借助信息化推動職業教育學科建設和發展、學科交叉融合和現代化發展。

《中國教育網絡》：在您看來，職業教育的數字化轉型，相比基礎教育和高等教育有何特點？應當關注哪些重點和難點？

葛連升：談到職業教育的數字化轉型，就不得不關注職教的特殊性，即職業教育是職業導向、就業導向型教育，這區別于以基本知識和基本素質為導向的基礎教育，也區別于以學科為導向的高等教育。職業教育突出職業、崗位和專業的概念，面向行業企業和區域經濟社會發展服務，有更明確的職業和就業指向。因此，職業教育的人才培養方案、課程體系、課程標準、實習實訓、教學模式、評價方式都應著重職業導向，與企業行業銜接。關鍵一點，應著力構建中國特色的職業教育體系，既要與國家和地方的經濟社會發展需要相結合，也要與中國傳統文化相結合，持續優化中國特色職業教育改革發展路徑，著力推進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

職業教育信息化應該突出探索信息化條件下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人才培養模式。職業教育的數字化轉型不應停留在課堂教學改革和常規教育教學的轉型，必須關注和體現高素質、創新型技術技能人才培養體系的轉型。職業教育發展需要與行業發展、地方經濟社會發展深度融合，持續推進職教集團、產業學院建設和發展，需要調動社會多方參與。這樣雖會帶來職業教育多元治理的問題，但這也正是職教數字化轉型的獨特之處。

我國職業教育轉型發展還面臨諸多挑戰?！秶衣殬I教育改革實施方案》提到，與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建設教育強國的要求相比，我國職業教育還存在體系建設不夠完善、制度標準不夠健全、技能實訓基地建設有待加強、配套政策尚待完善、企業參與辦學動力不足、辦學和人才培養水平參差不齊等問題。因此，如何借助數字化推進職業教育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以及構建信息化條件下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高質量職業教育人才培養體系和環境，形成中國特色職業教育現代化發展體系，既是重點也是難點。

“沒有影響。 不是責任狀的問題，其實我覺得領導都是這樣子，如果說，這個東西很多都是政治任務啊，你自己如果，特別是我們體制內的，你有想做的，你沒簽這種，你也會去做?！?/p>

不要為信息化而信息化

《中國教育網絡》：當前職業教育信息化有何特點？滿足當前發展需求的痛點在哪里？基于這些，職業教育信息化應當如何有效推進？

葛連升：信息化條件下的產教融合與校企合作人才培養模式，創新型高素質、復合型技術技能人才的培養，以及職業教育“1+x”證書制度體系、多元治理體系構建等，都體現出了職業教育信息化的特點。

培養學生的勞動精神、職業精神、工匠精神、勞模精神，最終突出學生的職業能力、復合能力和綜合的職業素養。

職業教育的發展依賴行業企業的深度參與，但目前來看，行業企業對職業教育的投入嚴重不足，參與積極性不高。其中，有相關政策貫徹落實不到位的問題，但更多則源于人們對職業教育認識不足，甚至存有偏見。人們沒有認識到職業教育在經濟社會發展中應有的地位和作用，這在無形中限制了很多工作的推進。因此，如何改變人們的認知，提升企業的積極主動性，發揮企業作用，是當前需要特別關注的問題?？偟膩碚f，推進職業教育信息化，需要做好以下四方面工作：

一是提高認識，更新觀念。沒有信息化就沒有現代化，沒有網絡安全就沒有國家安全。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網絡安全和信息化是事關國家安全和國家發展、事關廣大人民群眾工作生活的重大戰略問題，要從國際國內大勢出發，總體布局，統籌各方，創新發展，努力把我國建設成為網絡強國。此外，習近平總書記還指出，把增進人民福祉作為信息化發展的出發點和落腳點，讓人民群眾在信息化發展中有更多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網信事業代表著新的生產力和新的發展方向，應該在踐行新發展理念上先行一步，以信息化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因此，我們要充分認識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在職業教育發展全局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把增進師生和人民群眾福祉作為出發點和落腳點，以信息化推進職業教育現代化。

二是加強頂層設計，統籌規劃。目前來看，職業教育信息化缺乏頂層設計，信息化沒有與職業教育相關業務深度融合推進，各類職教改革發展項目之間缺乏基于信息化的設計和統籌。因此，需要進一步加強統籌規劃，深入推進信息技術與職業教育融合，推進職業教育現代化。具體到學校，就是要以信息化為總抓手，加強頂層設計，將信息技術與學校各項工作深度融合，統籌推進學校改革發展，通過學校信息化規劃去落實學校事業發展規劃。

三是強化改革，系統推進。結合學校事業規劃，圍繞落實《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貫徹新發展理念，確立以教育信息化引領、驅動和支撐學校改革發展的工作方針。同時，將信息化融入構建高質量職業教育人才培養體系、學校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產教融合和校企合作、師生發展、軍民融合與社會服務等各方面，系統推進各項工作任務，推動國家相關政策文件和改革舉措等頂層設計的創造性落地實施，切實解決信息化與學校業務工作“兩張皮”的問題。

四是全員參與，強化協同。職業教育信息化是抓手，更是系統工程，涉及職業教育與職業院校承辦者、投資者、師生、合作方等各個方面。職業教育信息化中數據是核心要素，要以數據集中和共享為途徑，以數字化轉型為目標，推進職業教育技術與業務融合創新、數據與業務融合創新、業務之間融合創新，打破打通各種壁壘，構建一體化系統平臺，實現跨部門、跨系統、跨業務，甚至跨層級的協同管理和服務。同時也會涉及相關權利分配和利益調整，所以需要在頂層設計和統籌規劃引領下，全員參與，多方協同。

《中國教育網絡》：今年3月，國家職業教育智慧教育平臺上線。您如何理解其意義？對其進一步完善有何建議和期待？

葛連升：智慧教育平臺推進了優質教學資源的共享，有利于學習型社會建設，這是值得肯定的。但是，優質教學資源，不能止步于一般的慕課課程，特別是標準化生產的慕課課程，職業院校更需要高質量、持續更新和常態化使用的校本課程。因此，應鼓勵學校建設校本網絡在線課程，特別是鼓勵師生共建課程，深化教學改革創新，展示豐富多彩的課堂，避免模板化、流程化、標準化教學模式創新。教無定法，學有一定之規，教學是創新性活動，教學過程中老師的肢體行為、表情、眼神接觸以及與學生之間的互動很有講究、很有意義，千萬不可追求教學過程的泛技術化。職業教育中的教育教學是嚴謹、科學、復雜的教育和技術技能訓練學習活動，而僅具有部分操作演示的視頻型知識性教學，與智慧教育還有一定距離。

職業教育和行業企業的關聯密切，但平臺的建設目標和學習效果能否滿足職業教育的實際需求，還有待時間檢驗。平臺應多與行業企業合作，與各地方的產業相融合，著力建設能夠打通職業教育校內教學、企業培訓的網絡在線課程和學習資源，持續提升平臺服務職業教育發展的能力?？梢越杵脚_建設發展之機，推進探索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相關模式、路徑，提升地方政府對職業教育相關政策的認知，促進“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相關政策落實到位。

《中國教育網絡》：關于職業教育信息化發展，您有怎樣的期待和建議？

葛連升：教育部先后頒布《職業院校數字校園建設規范》《職業院校數字校園規范》，開展了職業院校數字校園建設實驗校項目。職業院校數字校園基本建成，均建設了運行服務和支撐保障良好的校園信息基礎設施，信息化管理應用和服務得到推廣，數字資源較為豐富，教師信息化教學能力大幅提升，信息化教學逐漸常態化，師生對信息化的認可度和體驗感顯著提升。但是，依舊存在新技術應用滯后、虛擬實訓系統等建設和應用水平不高、信息化技術深度融合應用有待拓展等問題，具體問題包括以下四個方面：

首先，職業教育信息化中最難的依舊是觀念問題，我們總說信息化工作很重要，但如果人們對職業教育認識不到位，信息意識不強，缺乏信息化觀念，那即使再三強調，工作也難以落地。因此，要先提升認知水平，只有認識到位、充分，才能調動各方力量，實現信息化的真正發展。

其次，信息化是一個全員、全要素、全過程、全方位的工作，不能只由信息技術部門來承擔。因此，應做好頂層設計和統籌規劃，真正把信息化融入職業教育各部門、各項業務的工作中，使信息化真正成為職業教育發展和學校改革的總抓手。

第三，信息化具有很強的交織滲透作用，不應為信息化而信息化，而要形成一種體制機制，使信息技術和業務實現真正的融合，有效解決信息技術與業務“兩張皮”的問題。同時，信息化的核心為利用信息技術解決業務問題，這應是發生“化學反應”的過程，理應有非常好的績效。那么，如何檢驗信息化的實際效果，如何進行績效考核，也是未來建設過程中要考慮的問題。

最后，當前職業教育信息化發展中所涉及的企業信息化交付能力和水平還有待提高，職業教育信息化的產業生態健康水平有待加強，需要國家相關政策支持和職業教育領域相關專家研究、引領。

職業教育信息化要始終堅持“立德樹人”，真正落實以學習者為中心的理念，著力構建中國特色高質量職業教育人才培養體系，促進院校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持續提升教師信息化創新意識和職業能力，打造職業教育信息化新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