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春天把我們變成雨水或者草木

龍 少（陜西）

春分過后，陽臺上的茶花和長壽花相繼綻放，像一種默契或者約定。

爬山虎也露出了細小的嫩芽，我不知道有沒有人也同我一樣，喜歡在陽臺種一株爬山虎。我喜歡它細長的藤蔓在防盜網上穿梭、攀爬的樣子，細細密密的葉子也跟著相互纏繞，像一群可愛的綠精靈。那種鮮嫩，不是你在院墻根上見過的粗狂，也沒有粗枝大葉的既視感，它更像小家碧玉，倚在欄桿上，帶著些許睡意。

昨夜落雨了，早晨微涼的水汽讓花草有著濕漉漉的質感，晨曦灑進來的時候，更多了幾分朦朧氣質，安靜和悠然大抵就是現在這種，鳥兒在窗外嘰嘰喳喳叫著，院子里玉蘭，杏花和桃花開得挨挨擠擠，我想年輕也大抵就是這樣，蓬勃而不頹靡。

我愿意把這些寫進我的詩歌里，它們都是我安靜后的事情，是獨處和幽居，是一種可以聽見花朵綻放的聲音和生活。是走在人群之中得不到的恩賜，它們遠離人群，接近草木，風聲和大海。

每個時節都有無限的美和生氣，春天更甚，我們像它的草木，或草木上晃動的水珠，沿著風聲回到星辰與大海身旁。更多時候，是回到自身，回到一個詞上。

此刻，陽光那么好，春天在薔薇藤蔓上開著花，我將它們寫下來，像我也綻放了一次，在鳥鳴和花朵間，陽光輕輕灑下來，帶來溫暖，安寧和風聲的翅膀。

我在書里讀到蘋果似的月亮和普羅旺斯金黃的塵土，它們有我不易察覺的氣味和相互交織的脈絡，合上書后，我想象夜晚降臨，一棵無花果樹和一只黑鳥所隱藏的哲學。它們同樣安寧而神秘，如一道未曾解開的方程式。

我的春日的夜晚，月亮正在一片杏林上空踱步，細彎的弧度像悠哉的仙人，明亮卻不刺眼，安靜卻不憂傷，這應是我見過的最美好的不完整，它不是我在書里讀到的蘋果狀的，也不細如眉毛，這份恰到好處的弧度和光亮，顯得更加悠然自得。我甚至想，一定是喜歡菊花，雖然春日沒有菊花，但它一定見過陶淵明的菊花，也曾經落在南山之巔，看見過一位詩人同樣的悠然自得。

透過細微的光亮，看見杏花凋落的美好，那么多粉白的花瓣從高處撒下，又悄無聲息地落在草叢里，那種清寂又和白天的喧鬧有所不同，想起《枕草子》里寫到：“優美的事是，瘦長的瀟灑的貴公子穿著直衣的身段。可愛的童女，掛著香袋，帶子拖得長長的，在勾欄旁邊，用扇子障著臉站著。”那勾欄邊一定也有這樣的杏樹林，開粉白的花朵，一彎明月照下來時，花瓣正悠悠然落下。這也是優美的事，即使不被輕易察覺。

再晚一些時候，風更大了，那種凋落就顯得更為倉促。是呵，花朵落了，往后的時光便屬于果實了，如果春天將我們也變成雨水或者草木，我們便有大把的時光，慢悠悠成長，慢悠悠回憶。

后來，我和夜晚都睡著了，只有無邊的星辰，還在輕輕閃爍。

那搖晃著的安靜，是一群綿羊和一片星光的海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