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學（組詩）

吳 個（浙江大學）

雪 界

水霧如暈開的記憶，腐蝕路燈

和我終年無雪的城

然而杭州的桂華也不流瓦

壞季節：北京在朋友圈里下雪

夜半，歡呼的聲音響起，喊樓人

對夜晚進行危險的嫁接

直到世界速朽，樓群

再度與寂靜相逢。我晦明難辨

北京在聊天框里下雪

他用傘骨把鹽粒打落凡間，寫出漢字

如一串雪的代碼

而她領口清冽，以至于

所有柳絮都不夠癡絕；是，多遙遠

以一個抬手的動作，啤酒

把我倒進杯中，讓我也獨自

下了一小會兒的雪

微光學手冊

九月，狗尾草變得枯黃

蒼耳長滿銹跡

刺傷趕路的羽毛

北風也慢慢來了

秋天最熱的白晝里

河水清減，波痕錯落

都像我。而白的什么飄在天上

鯽魚喋著藍汪汪的水面

沒有暴雨的日子里

云大概是窗戶

此時夜晚不沉

蛙的呼喊徘徊不定

雨后有燈

螢火蟲碎如海沫

從此

我做所有青草的夢

給你寫詩歌在舊房子里的

微弱獨裁

祖父已經悄然謝世

如此。我也沒有發光器官

刺 秦

衰退的記憶和我搶奪

我身上的逝者。詞句如封條

拼湊成壓勝記憶的門

我與我詐和，世界的匣子里

天光和慶典都走得

一意孤行。請試試我的劍術吧，老友

同我飲泣在冬季的飛雪

曾翻飛玉色的蝴蝶

胸中鬼怪顯化金身，漆面太光潔

并不足以宣稱近年來

我在世間的苦行。失敗的豪言啊

再借我一回當壚沽酒，借我一句

肝膽澄澈的“明月幾時有”

城池、雪霧和大風從西刮到東

我的翅膀天生就死命的硬，不能停止

一生疲憊的飛行。老友

杏花疏影、吹笛天明，你現在

還干得出那么柔韌的事兒嗎？

我撿取暗巷破碗中饑寒交織的明月

讓乞丐去他的短夢中

主持凄涼的盛宴。一萬年著實太短

窮朋友，你不如去學劍

不如一頭撞向最鋒利的經驗

作獅子振響。老友，要聽錢塘退潮

還為時尚早，請收好你蓄謀已晚的佛偈

那不是真的讖語，而“我”

也終將不是通往我自己的線索

所以我要借取關山和十四州，借取一切

人類無法度量的陽謀。老友

請拔劍：命運和時間，都繞著柱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