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奏鳴（組章）

宋揚/吉林

銀杏落下的夜

踏紅色石階，冬日光拉長。

一片金扇旋轉飛舞，落到腳邊，又被風吹起，落下。順著它來時的方向尋望，竟不知哪里有根。

窗外烏云被光暈開一小洞，一幢紅樓，一苗青松，一棵枯樹，一桿電線。

灰瓦覆白雪，偶有飛鴿過。

屋檐懸下的冰凌里可見對面窗后目光里投射此景，而一人亦融于紅樓窗景。

我也不知為何踏上這葉，聽它清脆的裂紋，一條金色大道閃爍鋪開。

踩黃色葉片，秋月夜清冷。

三行人影慢步閑語，前后錯落，時被庭前電筒沖散，合齊。銀杏葉與冷風相和作曲，雜亂的舞步尋不著一絲節奏，卻引得行人不自律動。

夜幕三顆星垂落月光，三面旗幟，三條跑道，三盞茶水。

枝條沙沙催，枯葉簌簌逃。

欄桿倚臥的行人中堪閱眾生滋味。少年知愁，苦世人卻道強說愁。

睥睨花燈人間谫陋者，仰觀北冥大魚飛天入地。

涼雨化開蹙眉間。

失落的夢

夜，靜悄悄地哭泣。

沉睡中的鼾聲，在淺眠人的耳里仿佛無聲。

“你在看什么？”

水汽氤氳，聲是破碎的玻璃，劃破鋪滿大理石墻體的鏡子，亂了正在穿越瞳孔深邃通道的人。空間眩暈，卷入時間的浪潮。

耳邊響起華爾茲舞裙與大理石地板輕柔的摩擦聲，像是掉進了玄妙的洞穴，耀眼的鎂光燈、酷炫動感的律動或優美高雅的鋼琴曲。

小美人魚在粼粼波光中為愛化作海上的泡沫。

拇指姑娘在小核桃中熟睡的臉龐。

賣火柴的小女孩在墻角劃亮最后一根火柴，咝地點亮了隱秘的夢——她做回了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你在看什么？”尋著問話的來源，我正站在鏡子前。

黑色森林

我曾經到過雨林，也去過叢林，那是滿眼的蒼翠和霧氣氤氳。

林子深處藏匿著精靈，它們有自己的社會秩序以及內部系統。它們風姿綽約、形態各異，是一個區別于人類世界的另一個群體。

我始終停駐于前，怯于攪擾。

忽而公路沿途的林子淹沒于大火之中，是野性的征服抑或呼喚。

是復仇的火焰，是無聲的哭泣，又是嘈雜的話語。

甘霖過后，它們個個帶著焦灼的印記，張牙舞爪地定格在那里。

一只松鼠輕點蘑菇狀的雨傘，落到對面的樹上。轉身歪著小腦袋，好奇地瞅著這“蘑菇”怎么有點不對勁兒？

丫杈靜臥的豹子，慵懶地伸伸腿，敏銳和兇狠暫時收斂于目光深處。

遠遠聽到猿鳴，卻只見樹葉沙沙作響。

林子，如果你會說話，是否會告訴我自然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