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剪紙藝術在服裝設計中的應用

雷 敏

（廣東省珠海市北京師范大學珠海分校，廣東 珠海 519000）

近幾年來，受到“國潮熱”的影響，我國服裝設計行業人士極力地發掘本土優秀傳統文化的精華，應用于服裝設計中。如何做到在現代服裝中體現出中華傳統元素，走出一條具有中式獨特風格的服裝行業發展道路，是當代服裝設計師需要探索與實踐的課題。敦煌剪紙作為一種歷史悠久、古已有之且代代相傳的民間藝術，多年來其受關注度雖不能與敦煌壁畫或敦煌彩塑相比，但敦煌的剪紙藝術不管從審美價值或工藝價值上看，都潛藏著深厚的文化意義。敦煌剪紙藝術與當代設計行業相結合，對于服裝設計的創作而言，敦煌剪紙藝術能給設計師帶來許多創意性的靈感；對于敦煌剪紙藝術的傳承而言，將這門非遺藝術應用于服裝設計中無疑是一種傳承方式的創新。

一、敦煌剪紙藝術的發展

(一)關于敦煌剪紙藝術的起源與發展

敦煌地區地處河西走廊的重要位置，漢晉時期中原大量移民流入敦煌地區，給敦煌帶來了中原文化的滋養，從此開始奠定敦煌文化發展的基礎。

至少早在唐代時期，敦煌就已經具有用剪刀制作的剪紙、用刻刀雕刻的刻紙以及用人工手撕的撕紙，敦煌藏經洞曾發現唐朝時期的剪紙作品足以證明這一點。雖然敦煌藝術因地理、政治等原因呈現斷層式的發展，沒有一種一直被延續的風格，但其所呈現的藝術價值是極高的。敦煌剪紙藝術能傳承至今，近幾十年來也被民間許多民間人士再度復興，是因為敦煌剪紙的藝術表現形式與百姓生活息息相關，其反映的民族性、地域性是敦煌文化的典型，因此敦煌剪紙藝術有著強大的生命力。

(二)敦煌剪紙藝術的題材內容與技法

敦煌剪紙藝術的題材內容可分為年俗剪紙、婚俗剪紙、生活剪紙以及壁畫剪紙。前三種剪紙都記錄了敦煌地區普通百姓的生活場景，更具有煙火氣息；而壁畫剪紙是表現敦煌石窟壁畫內容的、也是最為出色的。剪紙藝人到石窟內仔細觀摩壁畫，認真記錄其中的畫面并反復實踐，以剪紙的形式再現敦煌壁畫藝術，用另一種藝術美的形式來表現敦煌的特色文化。不管是靈動的飛天、慈祥的菩薩、高大的建筑等，在敦煌剪紙藝人這里都能以一把剪子、一把刻刀、一雙手和若干紙張表現得栩栩如生(見圖1)。

圖1 《雙鹿與塔》敦煌莫高窟藏經洞出土

敦煌剪紙的圖案主要靠陰形與陽形相互配合作用來呈現，因此剪紙的技法上有陽剪、陰剪、陰陽剪。陽剪是以原稿的輪廓線為圖形，把輪廓外的部分都剪掉，所形成陽剪圖案的每一條線都是互相連接的；陰剪是將原稿的輪廓線剪去，把輪廓線外的部分保留下來，因此它的線條不一定是相連的，作品整體也以塊狀為主；陰陽剪則是根據畫稿里的虛實關系、主次大小來采取陰刻和陽刻結合的方法，使剪紙整體層次更為豐富，主次更分明，效果更生動。敦煌剪紙則是以陰剪為主，陽剪為輔的點色剪紙，一些大型的畫面會使用剪刻結合以及陰陽結合的技法(見圖2)。

圖2 敦煌壁畫剪紙

二、敦煌剪紙藝術在服裝設計中的應用

敦煌剪紙藝術作為一種非物質文化遺產，其價值不僅僅是作為一種民間藝術而存在，還通過與其他行業相互結合的方式，既能拓寬其自身傳承的渠道，又能發掘并實現其更大的價值。以服裝行業為例，在現代的時尚舞臺中，作為優秀傳統文化之一的剪紙藝術也頻頻出現于服裝設計上，在實際應用中，敦煌剪紙可以憑借其藝術環境積淀的獨特藝術風格，在服裝上表現出更有特色的設計。

(一)敦煌剪紙圖案的運用

1.剪紙圖案的局部元素提取

在服裝圖案設計的法則中，從一個復雜完整的圖樣中提取出若干不同元素，再進行抽象化、變形或重組的再設計方式是很常見的。在二次設計的過程中，被提取出來的小元素常被使用二方連續或四方連續的排列組合方式應用于服裝中的衣領、袖口、衣擺等地方，排列的元素小而密集，起到點綴的效果；也有重新組合后作為一個完整紋樣的圖案應用于衣服的前片或后片，給人明顯的視覺沖擊感。在剪紙圖案中提取最有表現價值的部分，再將這些元素進行二次設計，使之符合現代審美需求的同時又能體現當代服裝的民族特色。

以ThomBrowneFall2013秀場的服裝為例，可以看見上衣或裙擺中散落拼貼的剪紙圖案是由一些局部的花卉組合而成，他們并沒有直接使用一幅完整的圖案，而是將若干元素依照平面設計的美感法則重新排布(見圖3)。

圖3 ThomBrowneFall2013

2.完整剪紙圖案的直接使用

完整剪紙圖案的直接使用減少了再設計的過程，在服裝圖案設計的法則中是一種粗糙的運用方式。傳統的敦煌剪紙圖案，有很多是以復雜、多樣、畫面龐大的形式來表現，特別是人物眾多、元素復雜的壁畫剪紙，直接挪用這樣的剪紙圖案于服裝上顯得十分累贅。而剪紙藝術要與現代服裝設計的審美趨勢結合就需加入現代的設計法則，因此這種方式在日常的服裝設計中并不常用。

直接運用剪紙圖案在某些類型的服裝中使用會有較好的效果，比如，禮服、舞臺服裝、戲劇服裝以及作為形象宣傳的服裝就需要以傳統的繁復圖案來表現。Giles曾在禮服設計中融入了完整的剪紙圖案設計，在這樣的服裝中可以感受到設計師對優秀傳統文化的致敬和傳承(見圖4)。

圖4 Giles禮服的鏤空圖案

(二)敦煌剪紙與服裝工藝的結合

從工藝技法上講，傳統的剪紙藝術實際上是在紙張上做剪、刻、撕，來形成鏤空的正負形圖案，具有“千刻不落，萬剪不斷”的藝術魅力，將這樣的剪紙技術靈感用于服裝設計上，是我們常見的鏤空工藝。隨著時代的發展，工藝表現方法不斷更新，敦煌的剪紙藝術與現代設計工藝的相互配合，能使服裝設計師通過根據不同面料屬性，匹配不同的適用工藝，對面料進行二次設計來展現剪紙藝術的特色。

1.鏤空工藝

敦煌剪紙藝術的制作技術特殊性使剪紙呈現出虛實相生的造型效果，正負形的表現以及線條的利落性與概括性能直觀地表現出圖案的裝飾美。

剪紙藝術中陽剪、陰剪以及陰陽剪技術與服裝設計的鏤空工藝，同樣是以剪刀為工具在一個平面中剪出鏤空圖案；不同的是，剪紙是一種以二維空間為造型基礎的平面藝術，服裝設計在應用中因為面料柔韌的局限性，要制作鏤空的圖案就只能剪而不能刻，設計師會直接在面料上根據設計圖的位置剪出需要的圖案，如剪紙圖案一樣的正負形就會以鏤空的形式表現在服裝上。服裝鏤空工藝實際上就是對剪紙藝術技藝的直接模仿，將剪紙藝術的圖案復刻到服裝面料中，能使服裝整體起到比較立體的效果，在細節設計處更有看點。

敦煌剪紙藝術也可以借鑒這樣的方式呈現于服裝上，在基本的服裝版型上做好面料的剪切，按照一定規則剪切出鏤空的圖案即可營造一種獨特的透視美，這樣的服裝穿在人體身上還能形成特殊的紋理美感。從視覺層次方面看，單層的鏤空剪切服裝給人若隱若現的朦朧美，多層堆疊鏤空則更有空間的縱深感(見圖5)。

圖5 服裝鏤空工藝表現

2.刺繡工藝

刺繡是一種流傳已久的民間傳統手工藝，它與剪紙藝術看似是不一樣的工藝形式，但在某些地方卻是緊密結合、相輔相成的。刺繡需要先描繪出預想的圖案紋樣，而剪紙在開始剪切前也需要一個圖案紋樣作為參考；甚至很多刺繡的圖案都是與剪紙的圖案相通的，許多刺繡的底樣原本就是剪紙圖案。刺繡比剪紙藝術更有立體感，因其絲線在面料上穿縫，有著凹凸起伏的質感，再配合光線的作用，能感受到刺繡圖案虛實遠近的效果。

以2022年北京冬奧會開幕式上“馬蘭花童聲合唱團”的孩子身穿“連年有余”服裝為例，服裝的主圖案靈感來源于河北非物質文化遺產蔚縣剪紙，服裝將剪紙中的元素提取出來以民間刺繡工藝來表現，主色調上呼應冬奧會主題選用與冰雪相近的藍色，整個圖案惟妙惟肖、立體有質感，不僅寄托了對奧運精神的美好祝福，也飽含著傳統非遺展現的中國式浪漫(見圖6)。

圖6 北京2022冬奧會兒童合唱團所穿服裝紋樣

3.印花工藝

服裝的印花工藝是服裝常用的表現設計圖案和紋樣的工藝，其印花方式有多種，以轉印、絲網印、數碼印、噴墨印花等最為常見；中國傳統的印花方式也稱為“印染”或“染整”，少數民族的印染方式如云南苗族的扎染、貴州瑤族的蠟染等都屬于印花工藝。

隨著時代發展和市場的需求，傳統印花方式效率與現代機械智能化的印花技術相比效率較低。考慮到效率、細節等問題，敦煌剪紙藝術的圖案更適合使用數碼印花工藝來體現，可以更好地還原敦煌剪紙中流暢的線條、圖案的細節，使剪紙元素能更好地展現在服裝上。

以CraigGreenSS2020秀場服裝為例，模特身穿印有大面積剪紙圖案的服裝，使用的面料輕薄光滑，服裝上的剪紙圖案隨模特的走動而飄動搖曳，在飄帶、捆繩和剪紙藝術中尋找傳統與現代的融合，宛如將一幅精彩的剪紙藝術作品以活動的姿態展現給觀者(見圖7)。

圖7 CraigGreenSS2020剪紙圖案使用印花工藝

4.3D打印技術

3D打印技術是近幾年來興起的工藝，是一種以數字模型文件為基礎，運用粉末狀金屬或塑料等可粘合材料，通過逐層打印的方式來構造物體的技術，很受當代各行業的追捧。在服裝設計領域中，由于3D打印的特殊性，許多由普通面料無法實現的服裝設計結構都可以被打印出來，因此被認為是服裝材料行業未來的發展趨勢之一。

著名服裝品牌IrisvanHerpen以其3D打印服裝而備受時尚行業的高度關注，品牌在秀場所展示服裝的都是以3D打印技術制作而成。以此品牌2021SSCouture的系列為例，設計師可以突破傳統服裝結構的局限，打造特殊的結構和肌理，從而呈現出不同于傳統裁剪縫紉服裝的質感。敦煌剪紙藝術與服裝3D打印技術結合，也許可以實現將線條構造復雜的剪紙圖案靈活地在服裝上表現(見圖8)。

圖8 IrisvanHerpenss2021Couture

然而，3D打印的服裝造價較高是其運用于日常服裝的局限性，在目前的背景環境下無法大批量生產。但相信隨著智能化、數字化的發展，3D打印在服裝領域的運用也會有進一步的發展。

5.其他工藝

隨著“元宇宙”概念的迅速傳播，服裝行業也掀起了革命性的變化。虛擬服裝的設計已經成為現實，利用CLO3D軟件可以實現服裝的制版、繪圖、展示等功能，節省了傳統服裝設計制作的許多時間和金錢成本(見圖9)。敦煌剪紙藝術也同樣可以以數字化的形式應用于虛擬服裝設計中，可以實現更多現實難以制作的結構，創新剪紙藝術的表現方式以及服裝呈現形式。

圖9 COL3D軟件設計服裝

三、結語

不同于看得見、摸得著的歷史遺跡或文物的物質文化遺產，非物質文化遺產它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代表的是物質文化遺產背后的核心工藝和技藝。在整個中華文化的發展歷程中，敦煌無疑是歷史中留下的最濃墨重彩的一筆，為后世的我們提供了無數的藝術靈感，敦煌剪紙藝術也應以嶄新的形式融入現代生活中，利用與服裝設計行業的跨界結合創新發展。

文章通過闡述服裝作為文化載體與敦煌剪紙藝術相結合的可行性，表達了在服裝設計中融入敦煌剪紙藝術可以說是以一種直接的、可觀可感的、能來讓更多社會公眾關注了解豐富敦煌非遺的方式。敦煌剪紙藝術在服裝設計中的應用，是將剪紙由單純的工藝品升華為功能性更強的實用品，將平面的藝術轉化為更立體的三維藝術，使剪紙藝術得到新的發展形式同時，有效地傳承敦煌剪紙藝術文化，進一步提高我國國民對優秀傳統文化的認可度和文化自信，又能促使我國的服裝產業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敦煌剪紙藝術在服裝設計中的應用方式隨著當代技術發展會不斷地更新，想要將敦煌剪紙藝術靈活運用于服裝設計中，服裝設計師不僅需要全面了解敦煌剪紙藝術的內涵，還要緊跟工藝發展趨勢，更要以發展的眼光看待傳統與流行的關系，如此才能共同做出更有敦煌風格、流有中華文化血液的設計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