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東南少數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發展賦能鄉村振興研究

劉 琪

（貴州師范大學音樂舞蹈學院，貴州 貴陽 550000）

引言

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習近平總書記首次明確提出“鄉村全面振興”，在中央農村工作會議上，進而比較系統地闡述了“鄉村全面振興”的思想，提出了“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20字總要求。

認真貫徹黨的十九大的會議精神，加大黔東南優秀傳統文化傳承力度，多角度多維度對優秀傳統民族文化進行拓展融通的傳承。實踐證明，近年來黔東南優秀傳統文化對鄉村文化振興起的作用極其明顯，而且越來越突出。改革開放以來特別是新冠肺炎疫情前五年來，各省、地區相關文化產業異軍突起，并在新的時代背景下以其特有的優勢迅猛發展，逐漸形成當地經濟的支柱產業之一。

一、優秀傳統文化對鄉村振興的功能和作用

一是黔東南鄉村文化振興，是苗侗地區廣大人民群眾精神文化需求的重要途徑。2021年12月14日，習近平發表重要講話，勉勵大家要增強文化自覺、堅定文化自信，展示中國文藝新氣象，鑄就中華文化新輝煌。

二是在易地扶貧搬遷政策的影響下，黔東南苗侗偏遠地區群眾集中于鄉鎮中，便于產業的轉型和文化產業的發展，也便于苗侗人民從傳統農耕經濟轉型到二三產業之中，由于少數民族分散集中在一起，生活條件緩慢改善，休閑娛樂時間緩慢增加，所以發展鄉村文化振興，傳承苗侗優秀傳統文化、升華當地民族人文文化氛圍意識和營造友好的文化環境是經濟轉型的重要推手。黔東南州凱里市獲2020年全國文明城市提名城市，如何通過加大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力度推動鄉村文化振興，當地政府及人民百姓充滿了無限期待，這些都是對我們提出來的要求。

三是推動黔東南鄉村文化振興，有利于根植本民族苗侗文化，搭建文化展示平臺，實現經濟文化雙向互利共贏。本研究經歷三年的田野采風與調研發現，在新冠肺炎疫情之下，部分文化消費產業停擺歇業。疫情是把“雙刃劍”，該時期既是對黔東南苗侗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的挑戰，也是苗侗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的機遇；是文化產業結構重組和優秀傳統文化沉淀傳承的重要時刻，做好科學合理規劃，改善旅游服務硬件設施和促進文化產品高質量、高水準，為迎接疫情結束后的旅游、購物“井噴”期做好充分準備。

二、優秀傳統文化發展賦能鄉村文化振興路徑分析

近年來隨著我國乃至世界文化事業的不斷發展，民族地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地位舉足輕重，它是一個國家一個地區文化實力的重要體現，也是衡量各地區各國家文化水平的一個重要標桿。隨著改革開放政策的實行，人民生活日益富足，娛樂方式也變得豐富多樣，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欣賞群體變得日益寡少，非物質文化遺產地區生活受到城鎮化與現代化的沖擊，這使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延續變得日益艱難，苗族地區出現了苗侗語遺忘，苗侗歌舞遺棄，苗侗族文化傳承斷層等受現代文化沖擊的負面影響。因此提倡加大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力度就顯得尤為迫切。

（一）苗侗優秀傳統文化母體場域流變

語言場域流變。首先是苗侗族地區，支系較多，居住地遍及全縣10個鄉鎮，98個行政村，400余個村民組大雜居的形式分布在偏遠貧困地區，交通不便，經濟、文化和生活條件相對落后不同。苗侗族支系之間，交流往來通常都采用漢語作為交流工具；同時在各支系內部一些雜居村寨的苗侗族已經不會講苗侗語，為能相互交流，也使用漢語作為交流工具，這就使一些語言類的優秀傳統文化受到場域的限制，一旦出現人走藝走的現象，語言類優秀傳統文化在傳承中就會有消亡的危險。如侗戲苗歌這種獨特的語言類優秀傳統文化，一旦語言消失，這種優秀傳統文化即無人會唱也無人聽得懂。

傳統民族服飾的流變。苗侗服飾是苗侗族優秀傳統文化的主要特征和外在體現，現在有不少年輕人由于對自己的民族傳統和民族服飾厚重的歷史意義不了解、不認同，盲目追趕潮流、崇拜流行服裝。還有就是據筆者在臺江縣調查得知，傳統的苗族服裝價格在1000元至上萬元不等，對于年輕人來說，民族服裝購買成本太高，退出她們購買的選擇區，只有在專屬的苗侗族舉行節日慶典時，當地的青年才會穿著本地的傳統民族服飾參加節日慶典。

苗侗婚、喪風俗流變。苗侗族婚、喪習俗只在苗侗地區出現，部分家庭已經不再是由單一的苗侗族家庭組成，在這樣雜居的家庭中婚、喪習俗的辦理，已不再是絕對的。有可能是按苗侗族的習俗辦理也有可能是按其他民族的習俗辦理。使得民族雜居地區的婚、喪習俗已經瀕臨失傳，導致相關的一些文化，如結婚時的涂紅抹黑優秀傳統文化也逐漸消失。

（二）相關部門對民族優秀傳統文化保護傳承危機感不強、信心不足

據筆者調查采訪，水鼓舞非遺傳承人方老師主要以種植生姜為家庭經濟收入來源，國家非遺傳承的補貼費用，也給家里增添了一定的經濟補助，方老師也非常感謝國家和政府對非物質文化水鼓舞的重視。在經濟建設為主的時代，這就造成了相關部門對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扶持力度具象不盡如人意的現象出現，很多因素造就了優秀傳統文化在某些關頭要為經濟建設讓道，如黔東南地區，在現代經濟與優秀傳統文化遭遇矛盾和碰撞時，往往優秀傳統文化被迫退縮和縮減，這是城鎮化發展的歷史必然性不可避免，但是作為文藝工作者，我們有責任和義務為當地優秀傳統文化思考另外的發展路徑和出路。

（三）傳承人素質良莠不齊、優秀傳統文化遭現代文化碾壓蠶食

黔東南苗侗族歷史上沒有文字，要保留和傳承民族優秀傳統文化，只能靠老輩講述、演唱，小輩聽、學、記這種口耳相傳的方式進行傳承延續。而這種傳承方式又有它天生的缺陷。這就是，雜居地區的苗侗族都是歷史上經歷過無數次遷徙而來的。老輩人繼承下來的優秀傳統文化本來就不全面，一旦講述者忘記或者添加內容，聽者也無法考察增補，辨別真偽。如筆者調研的榕江侗戲，侗戲的歌本都由老歌師憑借記憶進行活體記錄，侗族沒有文字，無法進行侗戲劇本的記錄，所以每次侗戲表演的舞臺幕布正后方都坐著一位老歌師，臺上年輕的侗戲演員，每唱完一小段后，其中一個演員就往舞臺后方繞一下，詢問老歌師歌詞后再回到舞臺上繼續表演，據調查黎從榕地區的侗戲老歌師們平均年齡都在68歲左右，就是在如此環境之下，這種寶貴的文化傳承者們，每代遺忘失落哪怕一點點，苗侗族優秀傳統文化也會呈倒金字塔狀延續，其內容不是越來越豐富而是越來越少，直至失傳消亡。

三、優秀傳統文化發展賦能鄉村文化振興落腳點

（一）構建優秀傳統文化傳承體系

要傳承優秀的傳統文化，前提性是對其傳承的本質屬性進行分析，根據美國圣菲研究所（SFI）約翰·霍蘭提出的復雜適應系統理論。霍蘭把這類復雜系統稱為“復雜適應系統”（Complex Adaptive System），并進一步強調復雜適應系統是由大量的適應性主體所構成，借助系統論的方法對優秀傳統文化傳承體系進行分析，我們可以構建出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系統。系統存在六大元素：傳者、授者、傳承環境、傳承內容、傳承方式、傳承干擾。傳承內容通過比較器進行篩選，根據探測器與效應器調整。在這個系統里，這六大元素都作為適應性主體，可以與其他主體進行交互，如圖1所示。

圖1 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系統

①傳者對應探測器：主體被大量刺激所包圍，它必須篩選、分類只接受對它有關的信息，并對它所選定的信息進行編碼。

②授者對應于效應器：效應器的輸出就是對環境做出種種作用。

③優秀傳統文化作為比較器。

④傳承方式對應于規則。從輸入到輸出，從刺激到反應有一系列中間規則，這些中間規則采取 （IF/THEN）的形式。在刺激與反應，條件與反射之間有一系列規則聯結的過程，建模就體現在這聯結的過程之中。

⑤傳承環境：優秀傳統文化傳承過程中的內外部各種環境的總和。

⑥傳承干擾：干擾函數會影響到系統中各適應性主體。

優秀的傳統文化具有民族血脈性，是反映民族精神的靈魂，例如，2021年河南省舞蹈《唐宮夜宴》火爆全網，無疑讓優秀傳統文化存在感大增，反映出優秀傳統文化的深厚底蘊及強大的共情能力，觸動國人對優秀傳統文化的鐘情和厚愛，內心深處的向往和記憶，也讓我們看到了優秀傳統文化今后出路的途徑之一。黔東南苗侗優秀傳統文化只有走出思維定式場域限制，來到尋常百姓的生活中，才能找到其本身存在的意義和價值，而民眾在日益的熏陶中，文化自信和自豪感也必將應運而生。

（二）社政互助尋找優秀傳統文化傳承與現代文明耦合

近年來，黔東南政府和文旅等部門著眼鄉風文明，社區和政府聯手立足文化傳承，順應群眾實施了一系列推動鄉村文化振興的民心工程，達到了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的效果，得到了群眾由衷“點贊”，促使優秀傳統文化與現代經濟緊密聯系，是實現文化鄉村振興堅實的后盾。

加大優秀傳統民族文化傳承發展力度推動鄉村文化振興措施之一，是深化社政互助，通過政府部門組織的活動中，聯合村寨社區組織優秀傳統文化活動積極參與互動模式，彰顯黔東南地區苗侗優秀傳統文化的獨特性，是加強文化傳承的外部環境推手。案例一：據筆者在2021年7月臺江政府舉行“姊妹節”中采訪群眾演員獲悉，在施洞偏寨姊妹節活動當天，臺江政府為每一個當地參加活動的群眾，自帶傳統服裝參與游街的演出人員發放補助100元/天～300元/天，以自帶的服裝和活動中擔任角色的不同為發放標準。采訪得知，當地群眾的參與活動積極性十分高漲，再加上政府有一定的經費補助，百姓們表演得格外賣力，這種強烈的民族自豪感，使得臺江當地青年從意識深處產生對本民族文化的自信，在面臨現代社會中多元文化產品的抉擇時，當地青少年群體更愿意選擇能為自己帶來積極情感體驗的臺江苗族優秀傳統文化，并對此抱有濃厚的興趣，以一種更為積極、主動的態度踐行臺江苗族“姊妹節”的優秀傳統文化。活動期間黨的政府部門派出交警對相關的道路進行管控和有力的疏導，是活動得以順利安全舉行的后臺保障。

由優秀傳統文化傳承體系的屬性和現實案例可以看出，文化傳承不是單一的、一蹴而就的，而是具有整體性、交錯性、迭代性的，以村寨社區為根據地聯合政府保障推出文化活動，將優秀傳統文化與現代文明耦合是深化優秀傳統文化傳承加強鄉村振興的基本思路。

（三）標志性村落社區建設及文化空間重構

一是村落社區積極申報文化非遺名村名鎮建立村寨民族博物館。村寨社區積極申報文化相關項目，對發展旅游經濟和拓展文化產品的銷路來說，相當于通過國家行政機構批準建立一個文化火車旅行的標志性小站，在當地村落文化上形成“立源開流”，樹立地域性的文化標志。以非遺文化、名村名鎮、村寨民族博物館等進行吸引人流，搭建文化空間框架，強調文化空間重構。文化空間構建的場地有歌舞表演的鼓樓、祭祀廣場、民俗展覽博物館等。

二是以標志性民族村落為根據點進行文化空間的拓展與重構。民族文化需要展現的平臺，平臺多元化是我們應首要考慮的問題，文化多元化空間的重構就顯得尤為迫切，平臺搭建縱向構成為“自上而下”，民族文化展示空間平臺有國際、國家、省市級至鄉鎮級，“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經營理念在信息化、流量化的現代經濟面前，顯得弱小單薄，我們民族文化要適應時代的發展尋求突破口，就一定要遵循“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的精神，如黎平侗族的“八音坐唱”在國際歌壇上都享譽盛譽。很多外國友人來黎平侗寨肇興游玩大部分是因為侗族大歌知道的黎平肇興侗寨。需要將傳統的民間文化多放在不同的平臺上進行展示和競技，在“鰱魚效應”的刺激下，優秀的傳統文化才得以提高和優勝劣汰，在品質上得以保障，還有縣鄉鎮的演繹平臺不管是田間還是地頭，民族文化要有服務百姓的意識，為百姓服務接地氣是民族文化的根據地、家、大本營、大后方，這個平臺也是需要重視的。平臺搭建橫向構成為“自大而小”民族文化空間的展示不光在大的舞臺進行呈現，在現實中進行呈現，還要在小小的方寸屏幕中得以推廣和流傳，如村落民俗博物館中的數字化苗侗民族文化展播，既有效地保存搶救了民族文化，又給前來參觀的青少年們講解介紹這種獨特的苗侗文化，一舉兩得。還有通過融媒體平臺如抖音、快手、小紅書等短視頻App推廣黔東南苗侗文化，將大而深厚的文化推廣于“方寸之間”。橫向平臺使文化推廣更加具象，富有針對性，有利于“快狠準”地選擇潛在的文化消費群體。

（四）多元主體參與文化傳承人才創新模式

人是民族活體文化的展示本體，在傳承優秀傳統文化的任何一個環節，都是人在進行接力和連接，人是民族文化的載體，也是民族文化的繼承者和創新者，是提出鄉村振興的根本動力也是希望，本體人的生活過得好，不光當代的人繼承著前人的文化資源愉快地生活著，我們現代的人還要維護好子子孫孫的利益，為他們守護好文化資源，讓他們也能通過這種資源活得滋潤幸福。

一是黔東南人“尊老愛幼”觀念的遵循。尊重祖輩們“老”一輩創造的民族寶貴財富，作為中間的人，我們必須愛護“幼小”，要為后輩們守護這種寶藏。這是我們黔東南當代人應盡的義務和責任。在經濟浪潮和外來強勢文化的打擊下，我們需要本著對優秀傳統文化“守正創新”的根本，避免過度開發民族文化，資本的進入在某種程度來說對優秀傳統文化也是一把“雙刃劍”，過度開發原始民族村寨有時會加速民族文化的消亡，有甚者在經濟利益的誘導下扭曲當地的優秀傳統文化，人在資本的面前顯得尤其弱小，這就需要多元主體來參與文化傳承。如鄉村草根文化團體的建立，貴州省高校建立文化聯動機制等，多元主體來傳承發展黔東南優秀傳統文化。

二是多元文化主體參與“請進來”“走出去”文化傳承人才創新模式中，多元文化人才中，在草根文化團體的人員中，有高階知識分子人群，如退休后的老教師、醫生、律師、企業管理者等，提出鄉情鄉愁吸引該類當地人才加入草根文化團體，對其家鄉文化傳承作出一定的貢獻。如筆者采訪過的臺江縣非遺文化傳習基地的負責人熊老師就是一名當地中學退休的老教師。多元文化主體參與人才新模式中，“請進來”參與文化傳承人員一是新聞媒體人員和網紅自媒體人員，對當地優秀傳統文化起到保護、記錄、傳播的作用；二是文化對口專業性人才，如全國各高校專業教師、文化研究所專業研究人員，對當地文化傳承起到加強文化教育功能性和社會功能性研究和推廣作用。

圖2 課題團隊在黔東南掌坳向銅鼓舞傳承人學習調研

三是國外、省外同樣是文化傳承人的優秀傳承者，來黔東南州進行文化傳承成功案例分析，考察研究，借鑒其傳承模式實現因地制宜的傳承范式。多元文化主體“走出去”所指的群體，其一，黔東南苗侗優秀傳統文化官方指定的傳承人群體；其二，幼時受到優秀傳統文化熏陶的在外務工的黔東南本地人，不光人走出去，還要將黔東南的優秀苗侗文化宣傳出去，做一個文化故事的講述人；其三，來到黔東南旅游的國內外友人們，也是苗侗文化走出去的文化主體參與者，對于當地人來說做好優秀傳統文化本身在面對外來游客時，也是一個把苗侗優秀傳統文化通過游客的朋友圈傳播出去的途徑之一。

四、結語

優秀傳統文化本身具有活態性，傳承本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過程中首先以服務百姓作為基礎，其次衍生文化相關產業發展進一步提升當地百姓獲取民族文化紅利，隨后拓展文化傳承路徑讓苗侗傳統成為綠色的、可持續發展的、源源不斷的、永不枯竭的文化資源造福其子孫后代，最終實踐鄉村文化振興，樹立文化自信與自豪感，保持苗侗民族文化多樣性，加大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發展力度，推動鄉村文化振興是現實的問題，也是值得研究和實驗的社會性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