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涌（二首）

陸 健

回憶海南萬寧的一個下午

那天在日月灣

一位賣水果的老漢告訴我

什么是涌

海浪是翻花，不停向外開放。涌是

彎腰向內卷，呼哧呼哧地挖掘

白日里挖她那老友一樣的月亮

晚上又性急忙亂地要找回

需要晾曬漁網的太陽

日月灣的涌，急吼吼的涌

像要挖一個深坑

把自己埋進去，把

自己的剪刀和妝奩填進去

涌啊，不停下沉的涌，接著

又抬頭的涌。你的倔強

帶著我身邊的一些些杧果香味

抹香鯨擱淺

這時候陸地是她的巨大的斷頭臺

其實人的欲望早就是了

這海洋里的圣物

喘著粗氣。她的肋骨、胸骨已斷裂

剛才她還從容游弋。一座

被無窮的水供養的移動著的神殿

會死啊？水的廣闊自由

那仿佛一切永久的天宇

會坍塌？

關于存亡的肯定與質疑

其實就寫在每一種生靈的胸前

你看看她。也許哪天再看不見

大地上的行走已日漸稀少

岸邊的公路上

一群孩子乘著輪滑鞋飛跑

鯨魚側臥，她的尾鰭拍打

水花的力氣越來越微弱。她倒下了

我們還能站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