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里路》：人生的冷僻功課

文戴蓉

作家叢蟲的長篇小說《最后一里路》，起初我是在她的公眾號看的連載。女主角韓曉云的未婚夫高家杰自殺身亡，她雖然傷心，卻表現出讓人驚訝的冷靜。未婚夫的死，粉碎了韓曉云在北京奮斗的夢，她回到當初一心想要逃離的小城，那里有家姑婆留給她的殯儀小鋪。這個情節讓我想到了香港作家西西的《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這名女子的工作是為死者修飾儀容。由于職業的特殊性，她很少有朋友，前男友也落荒而逃。小說的結尾，她坐在咖啡館里，等著誤以為她是新娘化妝師的現任男友前來會合，一起去參觀她的工作場所。她已預見到了這場愛情慘淡的結局。

然而那畢竟是1982年的故事了，40年之后的女子不再一味傷感，而是更堅強理性地去面對愛情和生命的創痛。“韓曉云痛恨情緒失控這種事，她害怕流露軟弱，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她忍著悲痛獨自處理了后事。這場變故，她連自己的父母兄嫂都只字未提?；氐郊亦l后，她憑著在北京策劃婚禮的經驗，在小城里承辦了一場場新穎又莊重的葬禮。

我喜歡叢蟲的小說，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只要她選定的主題，必定會有足夠多的樣本，無論是《世間兒女》《女兒的選擇》還是這本《最后一里路》都是如此。書中的故事里有黑地毯襯著雪白鮮花長廊的肅穆葬禮，有父母為即將離世的白血病患兒舉辦的一個人的“婚禮”，甚至還有紀念愛犬的草坪派對。而最動人的莫過于一眾弟子與恩師為了告別的聚會。那位專門設立獎學金扶助貧困女生，讓孤兒院的孩子和貧寒出身的女孩子們上大學的馮老師，像現實生活中的張桂梅老師一樣讓人感動。對馮老師由敬生愛的衛家敏的故事，如果由早期的亦舒來寫，必定是個綺麗的愛情故事，但在《最后一里路》里只是輕輕帶過。叢蟲的作品向來不是單純的言情，而是接地氣的世情小說。

長篇小說講究架構，好的作品就像一個庭園設計師精心布局的花園，哪里栽花，哪里種草，何處該有一汪水池，何處又該有一座涼亭，必須事先了然于心?！蹲詈笠焕锫贰奉^緒雖多卻井然有序，細看每棵花草都自成風景，又與環境相呼應。

韓曉云本是辦婚禮的，卻沒有辦成自己的那一場，而是給很多人辦了葬禮。由于恐懼和禁忌，死亡這個話題很少有人會談論。明明“他朝君體亦相同”，許多人仍是無法正視。死亡這門人生的功課雖冷僻，卻是真實存在無法回避的。正如叢蟲所說，“真實的東西有破敗，有傷口，有坎坷，有糾結，但也會有希望，有掙扎，有向前和向上的力量，有笨拙的修復和默默的忍耐，有堅持的態度，和被摧毀過但又重新站起來的決心。”

一個成熟的人，應該坦然地接受死亡的存在，學習如何送別他人，走好自己的最后一里路，將死亡焦慮轉化為盡力活在當下的動力。這一點，叢蟲的《最后一里路》所做的探討和嘗試，我認為在國內同類題材的小說里是走在前列的。

作者：叢蟲

出版單位：重慶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1年12月

定價：56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