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朱偉
? 閆朱偉,法學博士,河南工業大學法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國際公法;系本刊2018年第3期作者。
“比例”主要是在海洋劃界的國際司法判例中產生并發展而來的一個概念,海洋劃界中的比例概念并非是要積極地確保“成比例”,而是強調消極地避免當事國所得的海域面積之間的比例與當事國海岸長度之間的比例出現嚴重的比例失衡。比例在海洋劃界中的作用隨著司法判例的發展逐漸擴大。[1]See Tanaka Yoshifumi, Reflections on the Concept of Proportionality in the Law of Maritime Delimitation 16 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arine and Coastal Law 462 (2001). See also Tanaka Yoshifumi, Predictability and flexibility in the law of maritime delimitation, Hart Publishing, 2006, pp. 177-183.在現有的關于比例的文獻中,關于比例的作用存在三種觀點。一種是埃文斯的觀點,他將比例的作用限定為對結果公平性的檢驗,他不僅區分了比例和海洋劃界中的相關情況,而且認為比例的地位低于相關情況。[2]Malcolm D. Evans, Relevant Circumstances and Maritime Delimitation, Clarendon Press, 1989, p. 225.第二種是大多數學者所持的觀點,除了進行不成比例檢驗,比例的作用還體現為海洋劃界過程中對臨時界線的修正。[3]張華:《論比例原則在國際海洋劃界中的功能與缺陷——基于國際司法裁決的考量》,載《南洋問題研究》2014年第1期,第11頁。Tanaka Yoshifumi, Predictability and flexibility in the law of maritime delimitation, Hart Publishing, 2006, p. 178.但是,持這一觀點的學者間對于比例的這兩種作用之間的關系存在不同看法。有的學者認為,在劃界過程中考慮比例和最后階段的比例檢驗之間除了階段不同以外沒有實質區別,[4]Phaedon John Kozyris, Lifting the Veils of Equity in Maritime Entitlement: Equidistance with Proportionality Around the Islands, 26 Denver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and Policy 319, 355 (1997-1998). 海岸長度的差別被視為比例的變種或翻版,高健軍:《國際海洋劃界論——有關等距離特殊情況規則的研究》,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168頁。因此有學者否定了事后比例檢驗存在的意義;[5]安圖內斯(Nuno Sergio Marques Antunes)認為對海岸長度的考慮應在權衡過程中進行,事后比例檢驗既是不必要也是不合理的,參見Nuno Sergio Marques Antunes, Towards the Conceptualisation of Maritime Delimitation: Legal and Technical Aspects of a Political Process, Martinus Nijhoff Publishers, 2003, p. 309. 另外,也有學者提出,應將不成比例檢驗納入海洋劃界過程的第二階段,作為評估相關情況(尤其是截斷效果)并對等距離線進行調整的一部分,參見Stephen Fietta and Robin Cleverly, Practitioner's Guide to Maritime Boundary Delimitati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6, p. 609.也有學者認為這兩個作用是不同的,二者都有存在的意義。[6]張華:《論比例原則在國際海洋劃界中的功能與缺陷——基于國際司法裁決的考量》,載《南洋問題研究》2014年第1期,第14頁。第三種觀點是將比例的作用分為三種情況,除了以上兩種以外還包括作為公平原則的參考因素,[7]吳繼陸、鄭雷:《論國際海洋劃界中的成比例檢驗問題》,載《太平洋學報》2015年第7期,第4-5頁。但實際上,作為公平原則的參考因素和以上兩種作用是重疊的。由此看出,比例概念是國際海洋劃界中爭議較大的一個問題。另外,在我國與日本在東海的劃界爭端中,我國和日本的相關海岸存在較大的差別,在海洋劃界中考慮比例概念是對我國有利的一個主張,比例概念要求最終界線不應造成嚴重的不成比例,因此,研究比例概念對我國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
本文持第二種觀點,認為比例的作用包括事中和事后兩個方面,而且在劃界過程中考慮比例和最后階段的比例檢驗之間是沒有實質區別的。本文的創新點在于,比例在劃界過程中對臨時界線的修正不僅限于根據海岸長度之間的差異修正等距離線,[8]例如,有學者將比例的作用歸納為兩個方面,除了不成比例檢驗以外,另一個是按照海岸長度的差異調整臨時界線,參見張華:《論比例原則在國際海洋劃界中的功能與缺陷——基于國際司法裁決的考量》,載《南洋問題研究》2014年第1期。實際上,只要特殊地理特征導致等距離線產生了嚴重不成比例,比例就會發揮修正作用。司法判例中比例的修正作用通常體現為對島嶼效力的判定以及按照海岸長度之間的差異修正等距離線。本文將結合海洋劃界的司法判例分析比例在海洋劃界中的作用,包括根據比例判斷島嶼對等距離線的影響是否公平,判斷在海岸長度存在顯著差異的情況下等距離線是否公平,以及不成比例檢驗作為劃界結果公平性的保障。
在1977年英法大陸架案中,法庭明確提出,比例是“一個在評價地理特征……對適用等距離方法劃界的影響是否公平時需要考慮的因素”[9]See Case concerning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Continental Shelf between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and the French Republic (1977) 18 RIAA 1,para. 99.,而本案中的這種地理特征指的是島嶼的存在。于是,在海峽群島海域,由于英國和法國的大陸海岸相向且大致相等,因而法庭認為“劃分給兩國的海域應大致相等或近似”[10]Case concerning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Continental Shelf between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and the French Republic (1977) 18 RIAA 1, paras. 181-182.,“為了在海岸線近似相等的兩國之間保持平衡”[11]Case concerning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Continental Shelf between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and the French Republic (1977) 18 RIAA 1, para. 201.,法院在建立兩國之間的中間線時忽略了海峽群島。同樣,在大西洋海域,由于兩國海岸長度并無顯著差異,為了避免對兩國大陸架產生不成比例的效果,法庭賦予了錫利群島以半效力。[12]Case concerning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Continental Shelf between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and the French Republic (1977) 18 RIAA 1, paras. 181-249.由此看出,比例是法庭在判斷島嶼效力時的依據,在海岸長度近似相等的情況下,比例實際上要求劃分給兩國大致相等的海域。與英法大陸架案類似,國際法院在2001年卡塔爾/巴林案中判斷法施特雅里姆(Fasht al Jarim)島的效力時提到,“雙方領土的北部海岸在特征和長度方面沒有顯著差別”,“唯一一個值得注意的因素是法施特雅里姆島,它將巴林海岸在向波斯灣內大大地延伸了,如果給予全效力將會歪曲邊界線并產生不成比例的效果”,法院據此判斷法施特雅里姆在劃定北部界線時不產生任何效力。[13]Maritime Delimitation and Territorial Questions between Qatar and Bahrain, Merits, Judgment, [2001] ICJ Rep 40, paras. 247-248.由此可以看出,在雙方海岸長度近似相等的前提下,比例要求雙方獲得的海域大致相等,法院或法庭對島嶼效力進行的限制也是基于這一因素的考量。
在雙方海岸長度存在顯著差異的情況下,國際法院或法庭也會將比例作為判斷島嶼效力的依據。例如,在1984年緬因灣案中,在對新斯科舍和馬薩諸塞之間的中間線進行修正的過程中,為了使這段界線反映出美國和加拿大在緬因灣海域的海岸之間的比例(1.38:1),分庭給予海豹島以半效力,“這樣,修正中間線的比例大概是1.32:1,代表1.38:1”。[14]Delimitation of the Maritime Boundary in the Gulf of Maine Area, Judgment, [1984] ICJ Rep, para. 222.由此看出,分庭在考慮海豹島的效力時,不僅將美加兩國海岸長度的比例作為判斷依據,而且實際上進行了精確的比例計算。但這種進行精確計算的做法并沒有得到后續司法判例的遵循,司法判例所持的普遍觀點是,“對這些不成比例效果的減輕不需要任何精確的成比例計算”。[15]Case concerning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Continental Shelf between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and the French Republic (1977) 18 RIAA 1, p. 115, para. 250.在2002年的紐芬蘭和拉布拉多/新斯科舍案中,法庭認為賦予黑貂島(Sable Island)零效力“將合理地解決雙方海岸長度的差異”,因此,法庭沒有給黑貂島任何效力。[16]Arbitration between Newfoundland and Labrador and Nova Scotia Concerning Portions of the Limits Their Offshore Areas, Award of 26 March 2002, (2002) ILR, para.5.15.由此看出,島嶼效力的考量是為了符合比例的要求。
除了以上較為明顯地體現比例作為判斷島嶼效力依據的司法判例,還有許多間接體現比例作為判斷島嶼效力的司法判例。例如,在2012年尼加拉瓜訴哥倫比亞案中,法庭在建立臨時中間線時忽略了哥倫比亞的基塔蘇埃尼奧(Quitasue?o)和塞拉納(Serrana),對此,法院強調了這兩個島嶼面積小而且距離其他哥倫比亞島嶼很遠的屬性,法院還提到,“用基塔蘇埃尼奧建立臨時中間線將使這條線嚴重靠近尼加拉瓜方向”,“在塞拉納上面選擇基點會對臨時中間線產生與其面積和重要性明顯不成比例的效果”。[17]Territorial and Maritime Dispute (Nicaragua v. Colombia), [2012] ICJ Rep, para. 202.實際上,法院對最終界線的確定是考慮雙方海岸長度之間的顯著差別和哥倫比亞島嶼對尼加拉瓜的截斷效果的結果。為了使界線反映雙方海岸長度之間的顯著差別(比例),法院將哥倫比亞的海域限制在兩條緯度平行線之內,[18]See Territorial and Maritime Dispute (Nicaragua v. Colombia), Judgment, [2012] I.C.J Rep, para. 236.實際上,將基塔蘇埃尼奧和塞拉納限制在這兩條平行線以外的兩個飛地中也是考慮比例的結果。因此可以說,法院對這兩個島嶼效力判定也是基于比例的考慮。與此同時,為了劃給尼加拉瓜更多的海域以滿足比例的要求,法院還將尼加拉瓜海岸附近的島嶼作為了建立臨時中間線的基點。[19]Territorial and Maritime Dispute (Nicaragua v. Colombia), Judgment, [2012] I.C.J Rep, para. 201.另外,在2018哥斯達黎加/尼加拉瓜案中,對于海洋劃界中應給予馬伊斯群島的效力,法庭指出,“它們對臨時等距離線的影響與它們的面積不成比例”,考慮到它們有限的面積以及離海岸遙遠的距離,給予它們半效力是適當的。[20]Maritime Delimitation in the Caribbean Sea and the Pacific Ocean (Costa Rica v. Nicaragua) and Land Boundary in the Northern Part of Isla Portillos (Costa Rica v. Nicaragua), Judgment, [2018] I.C.J Rep, paras. 153-154.
由以上司法判例可以看出,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劃界的裁決中都顯示了避免在分配的海域和相關海岸長度之間出現嚴重的不成比例這一公平的考慮,而且,正是由于這一原因島嶼在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劃界中的效力才受到了限制甚至沒有任何效力。[21]Phaedon John Kozyris, Islands in the Recent Maritime Adjudications: Simplifying the Aegean Conundrum , 39 Ocean Development and International Law 329, 338 (2008).
比例作為判斷島嶼效力的依據說明,在判斷島嶼效力時,需要判斷賦予島嶼全效力后,在分配的海域和相關海岸長度之間是否存在嚴重的不成比例,如果存在嚴重的不成比例,就需要對島嶼的效力進行限制或者忽略。在英法大陸架案中,如果給予英國的海峽群島以全效力,法國獲得的大陸架區域會實質減少,法庭由此將這一事實視為一種不公平的情況;[22]Case concerning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Continental Shelf between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and the French Republic (1977) 18 RIAA 1, para. 196.如果給予錫利群島全效力,英國由此在大西洋海域多獲得的海域面積大約是4000平方米,法庭同樣認為,這對兩國獲得的大陸架海域產生了不成比例的效果。[23]Case concerning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Continental Shelf between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and the French Republic (1977) 18 RIAA 1, para. 243.由此看出,司法判例中并沒有判斷何為不成比例的標準,何為嚴重的不成比例在法院或法庭的裁量之內。另外,對這些不成比例效果的減輕也不需要進行任何精確的成比例計算,[24]Case concerning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Continental Shelf between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and the French Republic (1977) 18 RIAA 1, para. 250.因而如何減輕不成比例效果以及減輕到何種程度也是不確定的。
雖然司法判例中不存在根據比例判斷島嶼效力的幾何標準,但是,通過司法判例可以歸納出判斷島嶼效力的一些規律。比例作為判斷島嶼效力的依據說明,這一考量過程與島嶼的位置密切相關,島嶼離本國海岸越遠,島嶼造成的歪曲效果也就越大,因而在劃界過程中的效力也就越容易受到限制甚至被忽略,反之就越容易獲得全效力。如果島嶼足以接近本國海岸甚至被視為本國海岸的一部分,這樣的島嶼就不會產生嚴重的不成比例,因而司法判例中構成海岸組成部分的島嶼通常獲得全效力。例如,英法大陸架案中的韋桑島,[25]法庭在賦予韋桑島全效力時指出“該島是法國1964年建立的直線基線系統的一環”,See Case concerning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Continental Shelf between 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 and the French Republic (1977) 18 RIAA 1, para. 248.厄立特里亞/也門案中的達拉克群島、卡馬蘭島、緹克法什島以及庫塔瑪和阿克班群島,[26]法庭指出,厄立特里亞的達拉克群島“是構成一般海岸構造組成部分的島嶼群的典型例子”,也門海岸附近的卡馬蘭“是也門海岸的組成部分”,緹克法什島以及庫塔瑪和阿克班群島“構成了守衛這部分海岸的島嶼、小島以及巖礁的復雜系統的一部分”,并基于這些原因賦予這些島嶼全效力,See Award of the Arbitral Tribunal in the second stage of the proceedings between Eritrea and Yemen (Maritime Delimitation), (1999) 22 RIAA 335, paras. 139, 150, 151.2018年哥斯達黎加/尼加拉瓜案中的帕爾梅托礁和帕克斯洛博沃,[27]帕克斯洛博沃和帕爾梅托礁分別距離尼加拉瓜海岸3海里和1海里,法院認為它們屬于“可能被海岸吸收的結構”因而賦予其全效力,See Maritime Delimitation in the Caribbean Sea and the Pacific Ocean (Costa Rica v. Nicaragua) and Land Boundary in the Northern Part of Isla Portillos (Costa Rica v. Nicaragua), Judgment, [2018] I.C.J Rep, paras. 140-142.這些島嶼都基于構成海岸組成部分而被識別為構建等距離線的基點。
對于沒有構成海岸組成部分的島嶼而言,國際法院或法庭的通常做法是基于比例的考慮而忽略這些島嶼。結合司法判例對眾多島嶼的處理結果來看,除了個別極其重要的島嶼(例如英國的錫利群島、突尼斯的克肯那群島、尼加拉瓜的馬伊斯群島等)會獲得效力以外,其他島嶼一般都是零效力。法院在2009年黑海案中也提到,“由司法判例可以看出,如果給予非常小的島嶼以效力或者海洋權利會對海洋界線造成不成比例效果,法院會決定忽略它們或者不給它們全部海洋權利”。[28]Maritime Delimitation in the Black Sea (Romania v. Ukraine), [2009] I.C.J Rep, para.185.因此可以說,國際法院或法庭在司法判例中的一個明顯趨勢就是,限制小的島嶼對最終界線的位置產生影響。[29]Paul von Miihlendahl, Tiny Land Features in Recent Maritime Delimitation Case Law, 31 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arine and Coastal Law 27 (2016).
結合比例和司法判例可以得出的另外一個規律是,在雙方海岸長度之間差別顯著的情況下,長海岸國家附近的島嶼更容易會獲得全效力。例如,在2018年哥斯達黎加/尼加拉瓜案中,馬伊斯群島僅獲得了半效力,但是,在2012年尼加拉瓜訴哥倫比亞案中,包括馬伊斯群島在內尼加拉瓜海岸附近的島嶼卻獲得了全效力,這很可能與本案中雙方海岸存在顯著差異有關。與此相反,海岸較短國家附近的小島很容易被忽略,例如1985年利比亞/馬耳他案中的菲爾弗拉島和2012年尼加拉瓜訴哥倫比亞案中的基塔蘇埃尼奧和塞拉納。
一般而言,臨時等距離線代表了平分相關海域的效果。在海岸長度存在顯著差異的情況下,比例與代表平等劃分相關海域的等距離線是兩個完全不同甚至相排斥的概念,為了避免存在嚴重不成比例,需要適當地修正臨時等距離線,法院或法庭的做法通常是,將海岸長度的顯著差異識別為相關情況,并據此修正等距離線。實際上,比例的實質是考慮海岸長度的相關性,正如克奇里斯(Kozyris)指出的,比例概念的發展是由于對海岸長度相關性的承認,而非是對比例的承諾,[30]Phaedon John Kozyris, Lifting the Veils of Equity in Maritime Entitlement: Equidistance with Proportionality Around the Islands, 26 Denver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and Policy 319, 351 (1997-1998).反過來說,將海岸長度之間顯著差異作為相關情況實際上是比例在劃界過程中的體現。
首次將海岸長度之間的差異作為相關情況的司法判例是1984年緬因灣案,在本案中,分庭認為,新斯科舍和馬塞諸薩之間的第二段界線應反映出美國和加拿大海岸前沿之間的比例,因此,分庭根據這一比例對等距離線進行了修正。[31]See Delimitation of the Maritime Boundary in the Gulf of Maine Area, Judgment, [1984] ICJ Rep, para. 222.由于分庭在海灣以外使用的辦法是在第二段邊界線與海灣的封口線相交處作一條垂直于海灣封口線的垂線,[32]See Delimitation of the Maritime Boundary in the Gulf of Maine Area, Judgment, [1984] ICJ Rep, para. 226.因此,法庭在第二段邊界線時使用的比例其實對最外部界線也產生了直接影響。在1985年利比亞/馬耳他案中,國際法院認為,兩國之間海岸的差別如此巨大,以至于有理由調整中間線以便把較大的大陸架區域劃歸利比亞,[33]Continental Shelf (Libya Arab Jamahiriya /Malta), [1985] ICJ Rep, para. 68.于是把中間線向北移動了18分。在1993年丹麥訴挪威案中,法院認為“雙方各自海岸長度的不同如此巨大以至于這一特征在劃界的操作階段就應該考慮”,[34]Maritime Delimitation in the Area between Greenland and Jan Mayen, [1993] ICJ Rep, para.68.因此,將中間線向接近揚馬延島的方向進行了移動。在2002年喀麥隆訴尼日利亞案中,法院提到,“雙方海岸線的長度間實質的差別可以成為為調整或移動臨時等距離線而考慮的因素”[35]Land and Maritime Boundary between Cameroon and Nigeria (Cameroon v. Nigeria: Equatorial Guinea intervening), Judgment, [2002] ICJ Rep, para. 301.。在2006年巴巴多斯訴特立尼達和多巴哥案中,法庭提到,“特立尼達島和多巴哥島寬闊的海岸前沿以及所導致的當事方之間海岸長度的差別,是在劃界時需要考慮的有關情況”[36]Arbitration between Barbados and the Republic of Trinidad and Tobago, relating to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exclusive economic zone and the continental shelf between them, (2006) 27 RIAA 147, para.334.,并據此將等距離線的一部分進行了轉折。在2009年黑海案中,法院提到,“當海岸長度的差異特別明顯時,法院可以選擇將該地理事實作為一個要求對臨時等距離線做出某些調整的相關情況”[37]Maritime Delimitation in the Black Sea (Romania v. Ukraine), Judgment, [2009] I.C.J. Rep, para.164.。由此看出,海岸長度之間的顯著差異是修正臨時等距離線的相關情況。需要指出的是,國際法院或法庭通常不會像緬因灣案那樣,根據海岸長度之間的比例調整臨時等距離線,否則海洋劃界將變成海域的分配。
根據海岸長度的顯著差別修正等距離線,實際上是為了減輕嚴重不成比例的劃界結果。由于只有嚴重的不成比例才是需要減輕的,因此,“通常情況下只有在相關海岸長度的差異很顯著的時候才需要調整或移動臨時界線”[38]Territorial and Maritime Dispute (Nicaragua v. Colombia), Judgment, [2012] I.C.J Rep, para.210.。由于何為嚴重的不成比例是不確定的,因而何為“顯著的”海岸長度之間的差異也是不確定的,因此,對海岸長度差異是否顯著的判斷主要在于國際法院或法庭的主觀裁量之內,由司法判例可知,國際法院或法庭通常僅僅是指出雙方各自海岸長度的差別“如此巨大”就將其認定為需要調整臨時等距離線的相關情況。針對司法判例中這種缺乏確定標準的情況,克奇里斯教授通過分析司法判例提出了量化不成比例的嚴重性因子(grossness factor),這一嚴重性因子是指兩個比例之間的比例,這兩個比例即等距離劃分的海域面積之間的比例和海岸長度之間的比例。司法判例大體上支持這樣的主張,在等距離具有優先性和公平性的前提下,只有在根據等距離劃分的海域之間的比例是海岸長度比例的2倍以上時,本案中的不成比例才是需要調整臨時等距離線嚴重不成比例。[39]Phaedon John Kozyris, Lifting the Veils of Equity in Maritime Entitlement: Equidistance with Proportionality Around the Islands, 26 Denver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and Policy 319, 362-366 (1997-1998).克奇里斯教授提出的這一嚴重性因子是判斷何為嚴重不成比例的有益嘗試,但是,這一嚴重性因子只是對司法判例的一個簡單歸納,其效力仍有待于得到之后更多案例的不斷論證。
除了缺乏判斷不成比例的標準以外,法院或法庭修正等距離線的方法也是根據具體案件情況而定。例如,分庭在緬因灣案中按照海岸長度差別的精確比例移動了中間線,但這一做法并沒有得到后來司法判例的遵循。在利比亞/馬耳他案中,法院在移動等距離線時將馬耳他假定為意大利沿岸的島嶼,由此將意大利/利比亞的中間線視為移動利比亞和馬耳他的中間線的最遠界限,然后考慮到兩國海岸之間較大的距離,法院決定把中間線向北移動18分[40]Continental Shelf (Libya Arab Jamahiriya /Malta), Judgment, [1985] ICJ Rep, para. 73.在丹麥訴挪威案中,由于中間線會將重疊主張的所有區域劃歸給挪威,不能確保丹麥公平地進入毛鱗魚區,因此,國際法院將中間線向東進行了移動,在平分最南部的主要漁區后,將剩余區域作了近似于2/3的移動。[41]Maritime Delimitation in the Area between Greenland and Jan Mayen, Judgment, [1993] ICJ Rep, para. 76.在巴巴多斯訴特立尼達和多巴哥案中,法庭調整臨時等距離線的方式更加令人費解,它選擇了(a)小多巴哥島上的群島基線的轉折點和(b)特立尼達和多巴哥的南部海洋邊界與其200海里專屬經濟區界線的交點,然后使等距離線沿著連接以上兩點的測地線轉折。[42]Arbitration between Barbados and the Republic of Trinidad and Tobago, relating to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exclusive economic zone and the continental shelf between them, (2006) 27 RIAA 147, paras. 373-374.在尼加拉瓜訴哥倫比亞案中,國際法院賦予了雙方基點以不同的權重,給予哥倫比亞基點一個權重而給予尼加拉瓜的基點三個權重,由此構建了一條加權線。此外,法院還在該加權線上確定了南北兩個端點(分別是點1和點5),并在這兩個端點將邊界線沿兩條緯度平行線向東延伸直至尼加拉瓜海岸200海里處。[43]Territorial and Maritime Dispute (Nicaragua v. Colombia), Judgment, [2012] I.C.J Rep, paras.234-237.由此看出,國際法院或法庭對臨時等距離線的調整方式是極不確定的。在這些案例中,國際法院或法庭都沒有解釋為什么使用這種方法而不是其它方法。國際法院或法庭似乎已經假定它有權裁量哪種方法對本案情形是合適的,而不需要給出許多(或者任何)理由。由于缺乏任何解釋,后來的案件是否考慮過之前案件中使用的方法也是不清楚的。[44]Stephen Fietta and Robin Cleverly, Practitioner's Guide to Maritime Boundary Delimitati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6) 586.
將比例作為事后檢驗的做法源自于1982年的突尼斯/利比亞案,在本案中,雙方都認為應當考慮北海大陸架案中的“在歸屬于有關國家的大陸架面積和各自的海岸線長度之間產生一個合理的比例”的因素,對此,國際法院認為,“確保在有關國家之間實現公平劃界這一基本原則的確要求考慮這個因素”[45]Continental Shelf (Tunisia/Libya Arab Jamahiriya), Judgment, [1982] ICJ Rep, para. 103.,因此,國際法院在最終階段對兩國海岸線長度的比例和海域面積的比例進行了數學計算,并得出結論“這個結果在本院看來,滿足了作為公平一方面的比例檢驗的要求”[46]Continental Shelf (Tunisia/Libya Arab Jamahiriya), Judgment, [1982] ICJ Rep, para. 131.。國際法院這種將比例作為檢驗劃界結果公平性的做法在之后的司法判例中得到了延續。例如,在1992年加拿大/法國案中,法庭在計算后認為,劃歸各當事國的海域面積不存在不成比例的情況,作為公平的一個方面,比例檢驗的要求已經得到滿足。[47]Delimitation of the Maritime Areas between Canada and France, Award of 10 June 1992, [1992] 31 I.L.M. 1149, para. 93.在2009年黑海案中,國際法院在先前判例的基礎上總結了海洋劃界方法,將海洋劃界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建立臨時等距離線,第二個階段是根據相關情況調整或移動臨時等距線,第三個階段是不成比例檢驗,即“核實這條線不會因各自海岸長度的比例和該分界線劃分的各國有關海域的比例之間的任何明顯不成比例而導致不公平的結果”[48]Maritime Delimitation in the Black Sea (Romania v. Ukraine), Judgment, [2009] ICJ Rep, para.122.。自本案以后,國際法院總結的三階段方法獲得了一定程度的準強制性,而不成比例檢驗也成為了海洋劃界中難以回避的第三階段。
早期的司法判例通常使用的是“比例檢驗”的表述,國際法院在2009年黑海案中將其改稱為“不成比例檢驗”,這兩種表述的內涵實際上是一樣的,都是為了“核實這條線不會因各自海岸長度的比例和該分界線劃分的各國有關海域的比例之間的任何明顯不成比例而導致不公平的結果”,換言之,都是為了使最終界線符合比例的要求。國際法院將不成比例檢驗作為劃界的最終階段說明,法院不僅將比例作為公平原則的一個因素,而且是將比例作為了公平原則的核心。
進行不成比例檢驗需要分別計算出相關海岸之間的比例,以及相關海域之間的比例,并判斷這兩個比例之間是否存在嚴重的不成比例。由于何為嚴重的不成比例是沒有確定標準的,因此,即使精確地計算出相關海岸之間的比例和各自海域之間的比例,這兩個比例之間是否存在嚴重的不成比例也是不確定的。
另外,計算當事國各自相關海岸的長度和劃給它們海域的面積是進行不成比例檢驗的前提。當事國雙方的相關海岸是指那些能夠產生重疊投影的海岸,[49]Territorial and Maritime Dispute (Nicaragua v. Colombia), Judgment, [2012] ICJ Rep, para.141.自從北海大陸架案以來,除了個別案件以外,國際法院或法庭通常是根據海岸的一般方向或者海岸前沿來計算當事國的海岸長度,[50]這里的個別案件指的是1982年的突尼斯/利比亞案和2018年的哥斯達黎加訴尼加拉瓜案,在前一案件中,國際法院同時根據曲折的海岸線和海岸前沿計算出了兩國海岸的長度,See Continental Shelf (Tunisia/Libya Arab Jamahiriya), Judgment, [1982] ICJ Rep, para. 131;在后一案件中,在加勒比海域,考慮到兩國的相關海岸并不曲折,法院根據海岸的自然形狀(natural configuration)來計算了相關海域,但是在太平洋海域,法院使用了代表海岸一般方向的直線計算了兩國海岸,See Maritime Delimitation in the Caribbean Sea and the Pacific Ocean (Costa Rica v. Nicaragua) and Land Boundary in the Northern Part of Isla Portillos (Costa Rica v. Nicaragua), Judgment, [2018] ICJ Rep, paras. 114, 180, 181. 在其他案件中,國際法院均根據海岸的一般方向或海岸前沿計算了海岸長度。例如,在緬因灣案中,分庭測量的是兩國的海岸前沿(coastal fronts),See Delimitation of the Maritime Boundary in the Gulf of Maine Area, Judgment, [1984] ICJ Rep, para. 221;在利比亞/馬耳他案中,法院在計算利比亞的海岸長度時是沿著其海岸的一般方向(general direction),在計算馬耳他海岸長度時是沿著其直線基線(straight baseline),See Continental Shelf (Libya Arab Jamahiriya /Malta), Judgment, [1985] ICJ Rep, para. 68;在加拿大/法國案中,法庭計算的是一般方向(general direction),參見Delimitation of the Maritime Areas between Canada and France, Award of 10 June 1992, [1992] 31 I.L.M. 1149, para. 33;在丹麥訴挪威案中,法院計算的是格陵蘭島和揚馬延島的海岸前沿(coastal fronts),參見Maritime Delimitation in the Area between Greenland and Jan Mayen, Judgment, [1993] ICJ Rep, para. 61;在圭亞那訴蘇里南案中,法庭使用的也是雙方的海岸前沿(coastal frontages),See Award in the arbitration regarding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maritime boundary between Guyana and Suriname, Award of 17 September 2007, (2007) 30 RIAA 1, para. 392;在黑海案中,法院使用的是雙方海岸的一般方向(general direction),See Maritime Delimitation in the Black Sea (Romania v. Ukraine), Judgment, [2009] ICJ Rep, para. 214;在尼加拉瓜訴哥倫比亞案中,國際法院使用的是雙方海岸的一般方向(general direction),See Territorial and Maritime Dispute (Nicaragua v. Colombia), Judgment, [2012] ICJ Rep, para. 145, para. 151;在孟加拉國/緬甸案以及孟加拉國訴印度案中,孟加拉、印度和緬甸的海岸都被簡化成了沿著海岸一般方向并反映重大方向變化的直線,See Dispute Concerning Delimitation of the Maritime Boundary between Bangladesh and Myanmar in the Bay of Bengal (Bangladesh/Myanmar), Judgment, ITLOS Reports 2012, paras. 201, 204; In the matter of the Bay of Bengal Maritime Boundary Arbitration (Bangladesh v. India), Award of 7 July 2014, PCA Case No. 2010-16, paras. 286, 305.即用一條或者多條直線線段來替代海岸線,而非是精確的低潮線。實際上,相關海域可以看成是相關海岸的海岸前沿向海的投影,因此,使用簡化的海岸前沿測量海岸長度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構成海岸前沿的組成部分仍是不確定的,使用不同的精確度會得出不同長度的海岸前沿,這說明相關海岸長度的計算并非是完全客觀的。
相關海域是指雙方潛在的權利相重疊的這部分海洋空間,[51]Territorial and Maritime Dispute (Nicaragua v. Colombia), Judgment, [2012] ICJ Rep, paras. 141, 159.然而,在具體案件中確定相關海域的外部界限則充滿了不確定性。首先,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劃界是劃分雙方重疊的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理論上來講,雙方的內水和領海是不應該受到影響的,因此,在識別兩國的相關海域時應將雙方的內水和領海排除在外。但司法實踐中的做法并非如此,例如,在突尼斯/利比亞案中,國際法院雖然承認法律意義上的大陸架不包括內水和領海的底土,但是在進行比例檢驗計算相關海域時仍將這些部分視為大陸架的一部分。[52]Continental Shelf (Tunisia/Libya Arab Jamahiriya), Judgment, [1982] ICJ Rep, para. 104.其次,在周邊存在第三國海洋權利的情況下,相關海域外部界限的確定也具有較大的不確定性。例如,在1985年利比亞/馬耳他案中,國際法院為確保意大利的權利不受侵犯,將劃界區域限制在意大利未主張權利的地區;[53]Continental Shelf (Libya Arab Jamahiriya /Malta), Judgment, [1985] ICJ Rep, para.74.然而,在黑海案中,法院又指出,如果僅僅是為了大致識別雙方的重疊權利而包括特定海域,第三國的權利是不會受到影響的,[54]Maritime Delimitation in the Black Sea (Romania v. Ukraine), Judgment, [2009] ICJ Rep, para. 114.因此,存在第三國潛在海洋權利的海域被包括在相關海域之內。至于相關海域在第三國潛在權利區域的外部界限,法院或法庭有時會采用假定的當事國與第三國之間的界線,有時會采用連接相關海岸最外部點的經緯線。[55]例如,在2012年孟加拉國/緬甸案中,法庭將從點?2向正南方向的直線作為相關海域的西部界限,See Dispute Concerning Delimitation of the Maritime Boundary between Bangladesh and Myanmar in the Bay of Bengal (Bangladesh/Myanmar), Judgment, ITLOS Reports 2012, para. 495. 在2012年尼加拉瓜訴哥倫比亞案中,法院在確定相關海域的南部界限時使用了假想的尼加拉瓜和哥斯達黎加之間的等距離線,See Territorial and Maritime Dispute (Nicaragua v. Colombia), Judgment, [2012] ICJ Rep, para. 165,在2018年哥斯達黎加訴尼加拉瓜案中,法院在加勒比海域確定相關海域的南部界限時使用了假想的哥斯達黎加和巴拿馬之間的界線,See Maritime Delimitation in the Caribbean Sea and the Pacific Ocean (Costa Rica v. Nicaragua) and Land Boundary in the Northern Part of Isla Portillos (Costa Rica v. Nicaragua), Judgment, [2018] ICJ Rep, para. 164.由此看出,在確定相關海域的過程中有很多不確定性的問題,正是由于確定相關海域的這種不確定性,司法判例中多次強調,“相關海域的計算不是精確的而是近似的”[56]Maritime Delimitation in the Black Sea (Romania v. Ukraine), Judgment, [2009] ICJ Rep, para.111.。
理論上來看,如果不成比例檢驗的結果表明,有關國家海岸長度的比例和所獲海域面積的比例之間出現了嚴重不成比例的情況,這時就需要修正這一界線以達到一個合乎比例的結果。由此可以看出,除了比例發揮作用的階段不同以外,這種事后的不成比例檢驗和劃界過程中根據比例因素修正臨時等距離線實際上沒有實質差別,它們都是為了避免出現嚴重的不成比例,而且只有嚴重的不成比例才能調整臨時等距離線,而相應的調整也是類似的,因此,區分初始階段考慮比例因素和最后階段考慮比例因素的實踐意義并沒有那么重要。[57]Phaedon John Kozyris, Lifting the Veils of Equity in Maritime Entitlement: Equidistance with Proportionality Around the Islands, 26 Denver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and Policy 319, 355 (1997-1998).由于劃界過程中已經根據比例對臨時界線進行了修正,包括對島嶼效力的判斷以及按照海岸長度之間的顯著差異修正等距離線等,因而劃界結果一般不會再出現嚴重的不成比例。或許正是基于這一原因,現有的國際司法判例中并沒有出現過不成比例的檢驗結果。
由此可以看出,比例是公平原則的一個具體要求,臨時等距離線只有滿足比例因素的要求才是公平的。如果特殊地理情況導致等距離線劃分的海域與當事國海岸長度之間存在嚴重的比例失衡,這時比例實際上是一個與等距離方法相抗衡的因素。需要注意的是,比例和等距離的地位并非是完全平等的,等距離是臨時甚至是唯一的劃界方法,而比例僅僅是檢驗通過其他方法獲得的結果是否公平。此外,對不成比例的消極強調(而非對比例的積極強調)以及對不成比例嚴重程度的強調表明,比例僅僅是一個安全閥,旨在減輕對平等原則的嚴重違反。[58]Phaedon John Kozyris, Lifting the Veils of Equity in Maritime Entitlement: Equidistance with Proportionality Around the Islands, 26 Denver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and Policy 319, 361 (1997-1998).但是,比例的地位不及等距離并不能否定比例對等距離線的修正作用,最終界線應該避免當事國所得的海域面積之間的比例與當事國海岸長度的比例之間出現嚴重的比例失衡。這說明起始線是等距離線,并不代表最終界線也是如此,臨時等距離線只有經過比例因素的衡量之后才能得到最終界線。
這里還需要指出的是,比例對等距離線的修正作用并不僅限于島嶼的存在以及海岸長度的顯著差異這兩種特殊地理情況。例如,在北海大陸架案中,丹麥、荷蘭和聯邦德國三國海岸整體上呈現凹形,在這種情況下使用等距離方法,會導致位于凹陷海岸中間的德國雖然與其他兩國海岸近似相等,但是獲得的海域卻遠遠小于其他兩國。[59]North Sea Continental Shelf, Judgment, [1969] ICJ Rep , para.91.法院正是基于這一原因引入了比例因素,而這種比例的考慮也是法院拒絕等距離線的決定性因素。[60]Leonard Legault and Blair Hankey, Method, Oppositeness and Adjacency, and Proportionality in Maritime Boundary Delimitation, in Jonathan I. Charney & Lewis M. Alexander (eds.), International Maritime Boundaries Volume I-II, Martinus Nijihoff Publishers, 1993, 217.這說明如果由于海岸的凹陷導致劃界結果存在嚴重不成比例,比例將成為修正等距離線的依據。
另外,雖然比例要求最終界線不應造成嚴重的不成比例,但目前司法判例中并不存在確定不成比例的“嚴重性”標準,因此,國際法院或法庭在衡量比例的過程中具有很大的裁量權。基于這種情況,在我國和日本之間的東海劃界中,我國和日本的相關海岸長度之間是否存在顯著的差別是不確定的,如果使用等距離線是否會造成我國和日本之間的嚴重的不成比例也是不確定的,但比例因素的衡量顯然是對我國有利的一個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