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娟娟 黎文華
強大的社會動員能力是現代國家治理能力的重要體現。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抗擊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表彰大會上指出,衡量一個國家的制度是否成功、是否優越,一個重要方面就是看其在重大風險挑戰面前,能不能號令四面、組織八方共同應對。我國社會主義制度具有非凡的組織動員能力、統籌協調能力、貫徹執行能力,能夠充分發揮集中力量辦大事、辦難事、辦急事的獨特優勢,這次抗疫斗爭有力彰顯了我國國家制度和國家治理體系的優越性。現代社會利益主體日益多元化,各類社會風險不斷加劇,在構建現代國家治理體系中,必須建設社會多元化主體廣泛參與的協同治理格局。那么如何動員廣大群眾參與到社會治理實踐過程中,對于一個國家的治理而言至關重要,加強對新時代社會動員的研究也顯得格外重要。
2022年是新冠肺炎疫情持續的第三個年頭,散點式疫情仍然持續,疫情防控壓力仍然很大。自2020年4月以來,我國新冠肺炎疫情進入常態化防控階段,在充分考慮國情、總結我國疫情防控經驗的基礎上,我國提出“動態清零”的總方針,即在遵循“外防輸入、內防反彈”防控要求下,當出現本土新冠肺炎病例時,采取有效的綜合性防控措施,“發現一起、撲滅一起”,快速切斷疫情傳播鏈,使每一起疫情及時終止,感染者“清零”,實現以最小成本取得最大成效[1]。“動態清零”策略一方面要求把大規模核酸檢測、大數據追蹤等新技術作為支撐,另一方面對社會動員提出了新要求。
與西方學者將社會動員視為社會發展必要過程的宏觀視角不同,中國學者往往從動員主體的工具性目的來解釋社會動員[2]。林尚立認為社會動員是政治團體利用所擁有的政治資源,以實現經濟、政治和社會發展為目標而充分發動社會力量廣泛參與的政治行動。[3]甘泉、駱郁廷認為“社會動員本質上是國家、政黨或社會團體,通過思想發動充分激發和調動社會成員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廣泛參與社會實踐,共同完成社會任務的活動”[4]。由于中國政治體制的特殊性,中國語境下的社會動員往往是指黨和政府為了實現特定的目標和任務,通過思想引導、宣傳鼓動等方式,發動廣大公眾積極參與到動員目標和任務的實踐中。常態化疫情防控對社會動員的要求主要針對動員的復雜性、長期性和廣泛性等方面。
一是雙重防控目標增加了社會動員的復雜性。中國“動態清零”總方針下的疫情防控,需要完成疫情防控和穩定經濟的雙重目標。習近平總書記在2020年4月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議上指出,要在常態化疫情防控中加快推進生產生活秩序全面恢復,抓緊解決復工復產面臨的困難和問題,力爭把疫情造成的損失降到最低限度,確保實現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決戰脫貧攻堅目標任務[5]。針對各地散發式疫情,習近平總書記在2022年3月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會議上強調“要始終堅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堅持科學精準、動態清零,盡快遏制疫情擴散蔓延勢頭。”嚴格的疫情防控往往要求社會公眾做好防護,甚至配合居家隔離,停工停產,穩定經濟增長又要求社會公眾積極投入到復工復產的一線工作中,二者對于社會動員的方向有所不同,這就加大了社會動員的復雜程度。
二是零星反復的疫情表明社會動員具有長期性。由于國外普遍采取與病毒共存的防控方針,使得輸入型病例一直存在。自2020年以來,各地散發式疫情一直不斷,在邊境城市、沿海城市、內陸城市等不同的地區都出現不同程度的輸入型和本土性病例的情況,因此,防控壓力不斷加大,這就使得社會動員具有了長期性。為了應對疫情擴散,減少疫情中的重癥和死亡數量,需要動員社會廣泛接種疫苗;由于零星病例仍然在全國多地出現,日常工作生活中,仍然需要動員社會公眾做好防護;當某地病例突然增多,疫情防控形勢嚴峻時,還需要動員廣大公眾居家,停工停產,大范圍核酸檢測,部分志愿者協助核酸檢測和物資配送等。
三是全面動態清零的防控要求增加了社會動員的廣泛性。全面“動態清零”是對整個社會疫情防控提出的總方針和總要求。這種防控要求是對整個社會提出的,適合所有的社會公眾,這就要求社會動員具有廣泛性。動員的廣泛性要求日常防護中采取全民戴口罩、非必要不出行、非必要不聚集等防護方式;也體現在發生疫情的應急行動中,當某地出現疫情時,病例所在區域進行全民臨時封閉管理、全域核酸檢測等;還體現在應對疫情的疫苗接種活動中,通常來說需要60%~70%的人群都接種疫苗,才能形成相應的保障屏障。由于未成年人等特殊人群的存在,加之一些身體不適的人群,新冠疫苗安全屏障的建立基本上需要適種人群全民接種。
社會動員的復雜性、長期性、廣泛性使得社會動員日益與社會生活密切相聯,甚至是融入到日常社會生活中,實質上是要求社會動員由傳統政治動員向治理型社會動員演變,從對社會的動員向由社會動員進行轉變[6],從運動式動員向活動式動員轉型,將動員納入到日常的治理活動[7]。這也是對國家治理能力提出的新挑戰。為應對這種新挑戰,有必要對常態化疫情防控過程中的社會動員方式進行深入探索。
從本質上來看,社會動員是動員主體通過一定的方式,激發動員客體產生參與動員任務的行動動機,進而將這種動機轉換為行動的過程。動員方式是指在社會動員過程中,組織社會公眾參與到具體任務過程的手段、技術和方法。在促使動員客體實現行動的過程中,動員方式尤其重要。由于面臨的形勢任務不同,可以應用的技術手段不同,動員方式的選擇也會有所不同。在對動員方式的分類中,有研究者將動員分為傳統型動員和新媒體技術出現之后的動員,如互聯網動員、微博動員、微信動員等全新的動員方式[8]。也有從動員組織化程度,將動員分為縱向自上而下的層級化社會動員和橫向通過動員客體之間關系帶動的社會動員。有從應對情境來分的經常狀態下的社會動員和非常狀態下的社會動員。有從動員手段來分的物質動員和精神動員兩大類。還有學者從資源動員理論將動員分成資源激勵動員、成員動員和框架動員。資源激勵動員是指動員主體利用自身的各類資源,通過運用多種激勵手段來調動動員客體的積極性,從而影響或改變其行為。成員動員是指通過發揮關鍵群體的重要作用,框架動員主要是指動員主體通過話語、口號、文本、專業人士等連接動員客體的價值觀念或信仰,影響或改變動員客體的行為[9]。在常態化疫情防控過程中,多元化靈活性的動員方式得以應用。從動員主體、動員客體的行為動機、動員空間特征三個方面來考察,可以看出存在著組織動員與非組織動員,情感動員、激勵式動員、精神引導動員,線上動員和線下動員相結合的多種動員方式。
從動員主體來看,包括組織動員和非組織動員。組織動員,即通過基層黨組織、工作單位等特定的組織進行動員。多以組織集體榮譽、組織工作要求等方式將動員任務和目標層層分解,進而達到動員效果。組織動員往往具有一定的強制性,具有組織效率高的特征。如面臨疫情大面積擴散時,通過醫療單位動員廣大醫護人員,甚至是通過命令的方式廣泛動員軍隊,通過基層黨組織動員廣大黨員就地轉化為志愿者等方式快速動員相應的人員參與到抗疫一線,跑贏病毒。2020年,中央指導組組織278支國家醫療隊共32395名醫護人員馳援湖北,推進救治工作關口前移。2022年4月,面對上海疫情擴散的風險,全國多地數萬名援滬醫護人員也在短時間內被快速動員集聚起來。在疫情的日常防控過程中,通過各個單位基層黨組織等進行動員,要求黨員帶頭遵守防控規定,非必要不出行。在疫苗接種過程中,則通過給單位設定接種率作為工作目標,要求各單位組織動員其成員進行接種。非組織動員,是指通過非組織化的方式,針對公眾個體開展動員。由于常態化疫情防控要求開展長期性和廣泛性的社會動員,更依賴于每個個體的參與和配合。如在日常生活中號召社會公眾佩戴口罩、減少聚集等,這樣的動員充分尊重公眾的選擇,具有一定的靈活性。當疫情規模擴大時,當物資緊缺時,面向社會公眾進行物資募集等,都是非組織化的動員方式。
從動員客體的行為動機來看,針對不同的行為動機,采取不同的動員舉措。具體包括情感動員、激勵式動員、精神引導動員。情感動員,即通過與動員客體之間建立相應的情感,增進動員客體對動員主體的情感認同,或者是通過利用動員客體之間的情感聯結和情感網絡,對動員客體進行動員。如在疫情防控過程中通過強調“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防控目標,在全社會內確立嚴格疫情防控是為了盡可能減少民眾的生命危險,最大程度地保護廣大人民利益的信念,增強民眾的信任感和認同感,進而積極響應官方的各項防控舉措。激勵式動員,主要是指通過給予一定的物質回報、榮譽、福利待遇等進行動員。如在新冠疫苗接種過程中,通過政府買單的方式將新冠疫苗免費向社會公眾提供,消除公眾關于疫苗接種的經濟顧慮。在部分經濟發達地區,為鼓勵公眾接種新冠疫苗,還通過給予一定的物質回報,吸引公眾積極接種。精神引導動員,是指通過樹立特定的精神榜樣,或者構建基于美好未來的特定目標,從而為公眾提供精神寄托,進而吸引公眾參與到動員的目標和任務中。如通過在全國范圍內召開抗疫表彰大會,對抗疫過程中工作突出的單位和個人進行表彰,并在全社會播放抗疫宣傳片《中國醫生》《英雄之城》《武漢抗疫記》等,向社會展示疫情防控過程中醫護人員、志愿者、快遞員、外賣員、警察、社區工作人員等廣大奮斗在一線人員的英雄事跡,在社會中樹立疫情防控工作的典型和榜樣,引導社會公眾參與配合疫情防控。
從動員空間分布來看,包括線下動員和線上動員。線下動員,即通過實地接觸、面對面宣傳引導等方式開展動員。如發生病例時,社區工作人員和志愿者通過進到小區挨家挨戶動員等方式,動員廣大居民進行核酸檢測。線上動員,則是指利用各類新興網絡技術、媒體技術等方式,增進公眾對于疫情防控任務和目標的認知,對公眾進行動員。如通過直播等方式,召開官方疫情防控發布會及時向社會公開疫情防控的形勢和相關政策;通過網絡等渠道由衛健委等部門向社會發布官方指南,對疫情防控和疫苗接種的相關知識進行普及;通過邀請深受公眾喜愛的專業人員對疫情防控形勢、個人防護做法、疫苗相關知識進行宣傳講解,并運用媒體手段進行宣傳講解等,使公眾對于疫情防控形勢和疫苗接種的具體知識進行了解。
多元化動員方式的應用體現了常態化疫情防控過程中社會動員的諸多特點。具體而言,動員策略具有調適性、動員客體具有主體性、動員限度具有適度性。
社會動員總是為實現特定的目標或任務而開展的。特定的目標和任務總是發生在特定的社會環境中,由于社會環境是不斷變化發展的,因此,動員的策略也需要適時調整。從社會發展和社會治理的實踐來看,動員的任務和目標可以分為:非常規動員和常規動員。非常規動員往往又稱為緊急動員,是指因為特定的任務和目標而出現的動員。這種動員往往具有臨時性特征,在后續時間里可能不會再發生。非常規任務和目標,按其任務的結果導向來分,又可以分為正向結果導向的目標任務和規避負向結果導向的目標任務。正向結果導向的目標任務是為了實現某一項具有正面社會效益的目標任務,如2022年冬奧會的召開。規避負向結果導向的目標任務則是指為了應對特定的矛盾、風險、沖突等,降低社會損失的目標任務,如應對特大地震、傳染病疫情等社會風險的目標任務。常規動員則是指那些在社會治理過程中會反復出現,需要經常開展實施的任務和目標,如垃圾分類工作、文明衛生城市創建工作等。對于非常規任務項目,特別是可能帶來重大社會損失的規避負向結果導向的動員,因其面臨著時間緊、任務重、涉及面廣等特點,需要借助組織的力量,必要時需要運用強制化的手段來開展動員。而針對一些正向結果導向的任務,往往可能采用激勵式動員、情感動員、精神引導動員等方式來進行。對于常規化任務的動員,由于其任務的完成具有持續性、時空彈性大等特征,在動員方式的選擇上則可能采取非組織化動員等相對柔性的動員方式。
常態化疫情防控具有疫情防控和穩定經濟增長的雙重目標。這種雙重目標具有常規化和非常規化的雙重動員任務目標,進而實現了常態化的社會動員和非常規化的社會動員的統一。在不同的動員情境下,會采取不同的動員策略,進而使得動員策略具有了調適性的特點。
在疫情防控過程中,由于國外疫情尚未得到有效控制,作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的中國不可能因為疫情的存在而完全阻斷與國外的經濟來往,因此,在輸入型病例不可能完全阻斷的情況下,國內散點式疫情不可避免。當出現感染病例時,疫情防控的應急等級需要不斷上調,對于有病例的區域則需要實行嚴格管控的戰時動員,即實施小區封閉、鄰近區域全域核酸檢測、集中采購生活物資、設立核酸查驗等做法來進行管控,甚至當疫情進一步擴散,疫情防控壓力加大時,會進一步擴大社會動員的范圍,啟動大規模組織化動員的方式。而當疫情相對緩和時,對疫情的防控則主要落實在日常的防控宣傳和監督等。如通過動員部分志愿者進行日常的出入健康碼查驗,對社會公眾進行新冠防護知識的宣傳等。是否采取具有一定強制力的動員模式和在多大程度上進行動員,都需要根據疫情的形勢來進行動態調整。
這種動態調適的動員模式也體現在新冠疫苗接種的過程中。在疫苗接種初期,由于疫苗產能和供應問題,中國并沒有在全社會大規模開展動員,只是先針對重點人群進行接種。隨著疫苗產能的不斷擴大,疫苗供應相對充足,則將接種人群不斷進行擴展。此外,隨著國際疫苗接種的推進,面對歐美經濟重啟和疫苗接種帶來的保護屏障壓力,中國進一步加大對疫苗接種的推進力度,通過設定目標、任務層層分解的方式加大疫苗動員的組織力度。隨著變異病毒的出現,國內部分地區散點式疫情的出現,再次加大對疫苗的接種力度。
由于影響社會動員成效的最終結果是以公眾個體的參與行動來體現的,因此,動員客體即公眾的參與和配合是社會動員的重要變量。改革開放四十余年,隨著經濟和社會的不斷發展,社會日益呈現多元化的特征。有學者從利益及利益主體多元化、公民價值觀多元化、社會組織多元化等方面來概括中國社會的多元化特征[10]。由于階層結構被視為社會成員構成的主要表現[11],因此,可以從公眾的階層構成來表征動員客體的多元化。雖然對于階層劃分標準存在爭議,但職業作為可以反映個人經濟收入、受教育的水平、社會聲望和地位的綜合性指標[12],是學界公認的階層劃分的核心變量。對中國社會分層較為權威的研究是2002年中國社會科學院的《當代中國社會階層結構研究報告》,報告中將中國社會分為十大階層:國家與社會管理階層,經理人員階層;私營企業主階層,專業技術人員階層,辦事人員階層,個體工商戶階層,商業服務業員工階層,產業工人階層,農業勞動者階層,城鄉無業、失業、半失業者階層。隨著社會發展和社會流動的加劇,職業界限日益模糊,以“那些在私營企業和外資企業中工作的管理人員和專業技術人員、社會組織從業人員、自由職業人員、新媒體從業人員等”為主的新的社會階層開始出現。由于新的就業形式快速出現,自我雇傭的腦力勞動者開始大量出現,由互聯網發展催生的一批新型網絡工作崗位開始出現[13],這進一步加劇了社會的多元化。與此同時,隨著中國經濟社會的發展,工業化、城市化、市場化程度不斷加深,能夠自由流動的個體努力爭取權利,主動從傳統集體中脫離出來,個人的去傳統化即脫嵌過程是非常迅速的,個人的個體性不斷增強[14]。與公眾個體性的增強相伴而生的是權利意識和主體意識的提升。權利意識是對自我權利的保護,主體意識即公眾當家作主的意識[15],對于自己參與國家和社會建設的必要性的認知,是對其作為國家和社會主人公身份的確認。
多元化的社會公眾往往具有不同的價值取向,對于社會動員的回應也有往往并不相同。一部分公眾會深刻理解和贊同社會動員的任務目標,并積極配合相應的工作,而另一部分公眾對于社會動員的任務目標并不完全理解,需要根據具體情況給予相應的激勵,或者進行進一步的引導。常態化疫情防控工作的動員范圍非常廣泛,動員客體也具有多元化的特征。在社會動員過程中,要求充分尊重動員客體的主體性及多元化的訴求和關切,針對不同的動員客體,采取不同的動員方式,給予充分的選擇權。公眾可以選擇參與到動員的目標和任務中,也可以選擇不參與;可以選擇主動參與,也可以選擇被動參與。當疫情發生時,針對不同的群體的需求,給予不同的動員舉措。對于醫護人員,通過組織動員的方式使其投入到工作中;對于廣大黨員,則動員其充分發揮黨員的先鋒模范作用,通過轉化為志愿者的方式投入到疫情防控一線工作中;對于廣大公眾,則動員其根據自身條件提供志愿服務、遵守居家隔離要求、非必要不外出等。
對于動員客體多元化的尊重,尤其體現在新冠疫苗的接種過程中。疫苗的接種對疫情防控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應作為一項重要任務推進,號召廣大公眾“應接盡接”。由于疫苗研發到上市時間短,滅活疫苗、腺病毒載體疫苗、重組蛋白疫苗三種不同技術疫苗的技術路徑不同,公眾對于疫苗的安全性、有效性存在不同的看法,加之疫苗保護期有限,接種疫苗之后感染新冠的病例也時有發生,導致在接種疫苗的過程中,尤其是接種初期,部分公眾的熱情并不高,甚至存在消極情緒。因此,在接種過程中,采取“全面風險告知、完全自愿”的原則,根據疫苗的供應情況、各類人群特征,在不同的人群中進行動員。先是對重點人群推廣,如從事冷鏈、口岸檢疫、船舶引航、航空空勤、生鮮市場、公共交通、醫療疾控等感染風險比較高的行業人員,前往中高風險國家或者地區工作、學習等人員,采取一定的強制原則接種。隨后疫苗供應向全社會免費開放,不適宜接種的人群范圍也在不斷進行調整。疫苗接種之初,針對公眾中對于“疫苗研發時間短,保護效果存疑”的觀望態度,及部分公眾因為疫情緩解對疫苗接種持有的無所謂的態度,充分尊重社會公眾的個人選擇,在個人自愿的基礎上,實現“應接盡接”。
動員從本質上來看,是要在一定的時空范圍內,實現社會資源、人力的集聚。在中國語境下,社會動員的主體往往掌握一定公權力,在動員過程中往往伴隨群眾的非理性與國家發展的不確定性,進而造成社會失序、管理機構失靈及對法律權威的侵蝕等負面影響。因此,社會動員并不是無限的,而是有限度的。社會動員需要解決的是如何在充分發揮社會潛能的同時不過度損耗社會資源的可持續發展能量[16]。有學者提出新時代社會動員需要遵守議題邊界、過程邊界、手段邊界。議題邊界,即在各類政治動員議題的選取和實施過程中,需要發揮執政黨的政治引領作用。過程邊界,即在動員過程中,需要遵守法律底線和法治原則,在法律和法規的范圍內開展動員。手段邊界,即動員的手段要為公眾所能接受,需要遵循維護公民私權益的前提[17]。
常態化疫情防控過程中的社會動員,給予動員客體充分的尊重,其靈活多元的動員方式,往往具有一定的限度。這種有限度地動員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在動員客體的選擇上,經常以部分動員代替全民動員,根據特定的任務目標選擇特定的群眾進行動員。由于動員客體的多元化,動員客體的利益訴求并不一致,對于動員任務目標的理解也不一致,部分公眾相對積極,而另一部分公眾則會呈現相對冷漠的態勢。疫情防控根據實際需要,對于一些不參與的公眾,給予相應的尊重。如在疫苗接種中,除了對于特定工作的人群要求必須接種,對于普通公眾則是完全自愿,沒有出現因為不接種疫苗對正常生產生活產生影響的情況。
二是設定動員的邊界,即對于動員任務或目標的實現,以不影響廣大群眾正常生產和生活為前提。在疫情防控過程中,始終把“疫情防控”與“社會生產生活秩序全面恢復”作為動員實現的兩大目標,在最大限度保護公眾生命安全和最大程度恢復社會生產生活兩者之間進行平衡。在出現感染病例時,會通過高、中風險區的劃定來進行人員的管控,但是對于高、中風險區域的人群也會給予一定的通行原則。
三是在動員過程中,充分體現法治原則。遵守各類行為邊界,即使在動員過程中借用組織化的方式或者是借用公權力的方式,仍然以不損害公眾的個體利益為前提。在各項工作推進過程中,嚴格遵守各項法律法規和制度規范,尤其是在出現突發性事件過程中的動員,仍然需要遵守相應的程序和要求。

2022年8月16日,銀川河東國際機場,寧夏支援海南疫情防控醫療隊共計504名醫療隊員乘坐飛機,馳援海南。圖為醫療隊員準備登機。 中新社記者 楊迪 攝
社會動員過程,實際上是動員主體與動員客體通過一定的關系互動,互建信任,激發動機,進而形成行動的過程。因此,社會動員是動員主體和動員客體關系模式的一種體現。在特定的動員任務和目標的實施過程中,表現出來的是動員客體對于動員主體的響應,但是這種響應得以實現,有賴于動員客體與動員主體長期良性關系模式的構建。常態化疫情防控過程中的各項任務目標最終能夠得以實現,得益于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黨和國家與公眾構建的良性的社會互動關系。這種互動關系以高度的政治信任為表現形式。據《2022年愛德曼信任度調查中國報告》顯示,2022年中國整體信任度高達83,在所有被調查國家中全球排名第一,同時也是所有被調研國家中漲幅最大的國家。中國政府的信任度更是高達91,位居各類主體的信任度之首。也正是因為如此,才使得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能夠做到社會對黨和政府的防控要求一呼即應,能夠在短時間內快速切換到不同的應對模式。這里的關鍵是,在黨和政府與社會公眾建立的長期信任關系的基礎上,根據動員情境的不同,調適性選擇動員策略,充分尊重動員客體的主體性;在堅持適度動員的基礎上,通過靈活運用多元化的動員方式,實現社會動員任務和目標。
值得注意的是,疫情防控中的社會動員也存在一些不足之處。在“動態清零”疫情防控總方針下,疫情防控作為一項政治任務被貫徹執行,在一些地區呈現出“一刀切”、過度運用組織化的動員方式。如部分地區疫苗接種,通過不接種疫苗就限制購買火車票、限制進入商場等公共場所的方式動員公眾進行接種,對于動員客體的主體性尊重不夠。此外,在常態化疫情防控下,面臨著疫情防控和穩定經濟增長的雙重壓力,社會動員可能帶來社會疲憊。
基于此,在未來常態化疫情防控的環境下,社會動員的方式還需要不斷完善。一是社會動員理念的革新。即不再將社會動員視為一種緊急狀態和非常規狀態,而是在疫情防控常態化過程中,充分發動廣大社會公眾完成治理任務和目標,把需要采取的方式和方法視為常態化社會治理的機制。二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原則。關鍵是構建良好的主客體關系模式,在動員目標的設定中充分體現人民的利益,在動員方式選擇中充分尊重人民的意愿和需求,使得社會動員取得相應的成效。三是社會動員過程中增進社會協同。社會動員是國家治理能力的重要環節。現代社會治理風險的加劇和治理任務的復雜性,要求廣泛動員社會公眾參與,構建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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