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連福 楊心怡
夯實鄉村治理這個根基,離不開“健全黨組織領導的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城鄉基層治理體系”[1]。作為治國理政的重要手段,德治仰賴柔性的民間道德觀念的規范塑造民眾的高尚品格、約束民眾的行為活動,通過提升村民道德素養,培育鄉村文明風尚,維護鄉村穩定秩序,形成了對自治和法治的有益補充,因而也在多元共治的鄉村治理體系中占據著極其重要的地位。但隨著中國經濟社會的轉型發展,主體缺位、內容失活、成效衰微等問題已經成為新時代鄉村德治建設的隱形枷鎖。因此,探索破解新時代鄉村德治建設困境的具體對策也就成為發揮德治教化功能、實現鄉村善治的應有之義。
在鄉村治理體系中,德治發揮著舉足輕重的“補位”作用,成為自治的重要依托和法治的重要補充。一方面,德治憑借道德的內在感召力促使個體自覺遵守基本道德規范,提高自治的效能;另一方面,德治及時彌補法治在部分領域的缺位,也推動鄉村法治建設的深入開展。自治、法治、德治三者相輔相成,在鄉村振興中共同發力,在實現鄉村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過程中達及鄉村善治。
村民自治制度作為具有中國特色的基層民主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最廣泛、最直接、最有效的民主形式。在熟人社會特征明顯的鄉村地區中,村民自治以鄉規民約為重要依憑,通過強化道德的規導和引領作用,發揮德治的輿論監督作用,促進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務、自我提高,進而提升村民道德修養,有效增強鄉村自治效能。
一是引導村民懲惡揚善,實現自我管理。鄉規民約是落實村民懲惡揚善、自我管理的重要載體。作為村民基于文化價值認同而形成的一種約定俗成并能自覺遵循的非正式制度,鄉規民約規定了村民在本村內共同生活時享有的權利義務,依托普遍認同的倫理規范和行為準則對村民的言行進行引領和規范。對于恪守鄉規民約的個人進行褒揚,而對不能遵行鄉規民約的個人,或對其進行輿論上的道德譴責、或進行物質上的合理懲處,在弘揚善行與懲罰邪惡相結合的治理模式中強化了村民的道德自律和自我管理能力,進而發揮化解民憂、維護民利、促進和諧的基礎性作用。
二是引導村民重義守信,實現自我教育。“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命脈,是涵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源泉”[2],其蘊含的優秀文化基因具有引導村民形塑優良品德、實現自我教育的內在潛力。《國語·周語上》中有言“禮所以觀忠、信、仁、義也,忠所以分也,仁所以行也,信所以守也,義所以節也。忠分則均,仁行則報,信守則固,義節則度”。映射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重義守信的精神氣質。作為具象化的傳統禮俗規范,鄉規民約在其制定的過程中吸納了傳統道德價值觀中的合理因素,如馬鞍山市向山鎮南莊村在鄉規民約中提出“依法治,受教育,為人處世守信義;行禮儀,懂謙讓,誠信待人新風尚”的道德要求,以通俗易懂、簡潔明確的語言引導村民修習個人品德、開展自我教育,通過維護和諧的人際關系促進鄉村社會和諧。
三是引導村民孝老愛親,實現自我服務。家庭是社會生活的基本單位。歷史和現實告訴我們,“家庭和睦則社會安定,家庭幸福則社會祥和,家庭文明則社會文明”[3]。家庭關系的和諧穩定對治理國家、實現社會安定具有重要意義。在以家族為中心、以血緣為紐帶的傳統鄉村社會關系中產生的“孝親”思維是中華傳統倫理道德的基礎。受這一傳統的深刻影響,鄉村地區將倡導孝老愛親作為鄉村德治建設的應有之義加以強調,通過深化宣傳、加強教育、開展評議、完善監督等形式幫助村民理解孝老愛親的時代含義與應有之舉,從而提升村民實現自我服務的認知水平和能力水平。
四是引導村民向上向善,實現自我提高。道德評議是引導村民向上向善、實現自我提高的有效舉措。鄉村德治建設中的道德評議活動具有鮮明的道德取向,通過對村民的言行進行道德評判與反饋,強化村民道德認知,提升村民的道德自覺。各地鄉村在開展道德評議時都形成了承載地域特色的實踐形式,如“道德銀行”“紅黑榜制度”等,通過傳遞“讓有德者有得”的理念和形成個人文明行為的“量化儲蓄”,增強村民的參與感、獲得感、幸福感,形成“文明行為——道德積分——物質精神獎勵——文明行為”的道德建設良性循環。
法安天下,德潤人心。法律是成文的道德,道德是內心的法律。二者作為上層建筑的重要組成部分,共同發揮著規范社會行為、調節社會關系、維護社會穩定的作用。因此,法律和道德成為了國家治理中不可分離、不可偏廢的兩種重要方式。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法治框架下堅持推進德治建設,有助于“實現法治和德治相輔相成、相得益彰”[4],促進鄉村法治建設走深走實。
一是提升村民道德自覺進而樹立法治意識。法律的有效實施有賴于道德支持,道德踐行也離不開法律約束。“法律要發揮作用,首先全社會要信仰法律;道德要得到遵守,必須提高全體人民道德素質。”[5]法治意識和道德素養從來都是相輔相成、并行不悖的。法律作為人類目的性活動的產物,其創設總是基于一定的道德取向,并受一定道德標準的評判。道德為法律的實施提供了倫理基礎和道義支持,對培育法治意識和建設法治體系具有重要支撐作用。通過持續涵養村民的社會公德、家庭美德、個人品德,用道德自律和道德感召凝聚價值認同,引導村民尊法學法守法用法,增強個體的規則意識、權利意識、責任意識和契約精神。“把法律規范和道德規范結合起來,以道德滋養法治精神”[6],有助于促進法治意識深入人心,鄉村法治建設的根基也必將愈加牢固。
二是傳承鄉村道德理念進而形成法治規范。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蘊含著豐富的道德資源,為現代化法治規范的形成提供了深厚的文化滋養。在中國古代的鄉土社會中,獨特的德治傳統形成了獨特的禮法文化。“明德慎罰”“寬猛相濟”“以禮入法”“明刑弼教”等一系列思想主張折射出古人將道德和法律剛柔并濟共同運用于社會治理的政治智慧,成為新時代法治社會中堅持依法治國與以德治國相結合的治國理政基本方略的合理借鑒。另一方面,法律承載著一定的道德理念,優秀傳統道德理念也是完善法治規范的活水源頭。從古至今,“仁、義、禮、智、信”等中華優秀傳統道德理念為民眾日常生產生活中的思維邏輯與交往模式提供了一套價值規范,發揮著一定的社會治理功用。在現代法治規范的制定過程中體現中華優秀傳統道德理念的精神氣質,把道德要求貫徹在法治建設中,對推動傳統道德理念在新時代落地生根,形成良法善治起著重要作用。
三是弘揚鄉村美德義行進而維護法治秩序。維護鄉村法治秩序,重點在加強道德建設。德治作為維護法治秩序的重要手段,依靠鄉規民約保障著基層法治秩序的有效平穩運行。融合了傳統道德理念與大量法律元素的鄉規民約滲透于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通過弘揚美德義行,在多個層次、多個方面發揮著對個體思想行為的善惡評價與引導規范作用。一方面促使個體建立道德良心與行為自覺,進而主動回應并順應道德的引領與規范。另一方面,通過確立個體必須遵循的公共價值準則,為個體的思想行為提供重要依憑、創設良好的社會氛圍,促進個體獲得向上的目標和向善的動力,進而穩固了維護法治秩序所必備的道德基礎。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加強農村基層基礎工作,健全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7],為健全鄉村基層治理提供了新思路。把德治作為鄉村治理體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充分彰顯了德治促進鄉村社會治理更加有效、充滿活力、和諧有序的先導作用,更為實現鄉村振興提供了新的契機。
一是促進鄉村社會治理更加有效。德治在鄉村治理中發揮著必要的道義支持和約束作用。依靠道德倫理進行德治可以有效地化解鄉村矛盾,降低鄉村治理的成本。隨著村民利益訴求多樣化和村莊事務復雜化的發展,“如果沒有自治和法治之外的第三種治理力量來化解矛盾糾紛,就會使大量的糾紛處理事務流向政府機構,造成極大的治理負擔”[8]。德治是推進鄉村有效治理的有力支撐。德治注重道德倫理在實現鄉村善治過程中的作用發揮,通過發掘鄉村中豐富的文化資源和公認的道德規范,依托相應的文化建設,建立起民眾普遍認可并自愿遵循的價值準則體系,依托道德的引領、規范、激勵,培養個體的道德自覺和鄉村的鄉風文明。此時,作為根植于民眾日常生活實踐的普遍倫理精神也能作為化解鄉村各種矛盾糾紛的價值標尺,促使矛盾雙方達成共識,既減少基層治理成本,又維護鄉村社會秩序。
二是促進鄉村社會治理充滿活力。德治充分調動了村民在鄉村治理中的主體性和積極性。“實現中國式善治,根本在于實現人民的主體性,充分保障人民當家作主,充分發揮人民的主動性、積極性、創造性。”[9]村民作為鄉村治理的主要參與者,是鄉村治理主體中人數最為龐大的一個群體。一切政策舉措、規章制度要想落到實處,就必須調動他們的主體意識和參與熱情。一方面,德治著力滿足村民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以優質的公共文化服務供給提升村民的思想道德水平,進而增強村民對自身主體地位的體認。另一方面,德治針對農民的特點、農村的特色進行布局與完善,通過深入挖掘并運用鄉村熟人社會的道德規范引導村民求真、向善、尚美,以良好的社會風尚激發村民參與鄉村治理的積極性與責任感。通過加快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格局,匯聚起鄉村治理的強大合力。
三是促進鄉村社會治理和諧有序。德治在社會治理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基石作用。幾千年來,鄉村社會已經在村民的生活實踐基礎之上磨合形成了可以自我調整社會關系的民間規則體系。這些傳承下來的蘊含著一定道德要求的規則體系得到了村民的普遍接受,至今仍對我國鄉村地區具有很大影響。新時代鄉村德治重視鄉規民約定爭止紛、維護秩序的作用,通過整合優秀道德文化精華、豐富的道德資源,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結合時代要求改造鄉土文化,形成具有時代特征和地域特色的新道德規范體系,既為村民各司其職提供指導,也為發揮輿論監督作用提供依據,在引導個體對道德規范自覺遵守和內在認同的過程中達及善治。
當前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已經成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隨著城鄉發展差距的不斷擴大,城市對鄉村的“虹吸效應”愈加明顯,鄉村人才流失,德治主體與文化傳承出現斷層導致優秀傳統道德的價值作用日漸衰微,使得鄉村的凝聚力和向心力相對減弱,鄉村德治成效亟待加強。
人才資源是實施鄉村德治的重要支撐,也是實現鄉村治理有效的重要抓手。然而當下相當一部分地區由于經濟發展滯后、機遇資源有限、人們的利益訴求更加多元化等原因,鄉村面臨著青年人才的大量流失,人才總量不足、組織缺乏活力等問題日益凸顯,限制了鄉村德治主體作用的發揮,給鄉村德治建設帶來艱巨挑戰。
一是鄉村人才流失,德治內生動力不足。人民群眾是鄉村德治的重要參與者,其中的鄉村精英更是鄉村德治建設的中堅力量。然而,改革開放以來在市場經濟的助推下城市的“虹吸效應”對城鄉人口分布產生了強烈的影響,鄉村精英向城市的單向度流動從根本上削弱了鄉村地區的人才基礎,人才缺失讓開展德治建設的主體力量不斷弱化,鄉村德治后繼乏力。1978年來鄉村人口經歷了先增后降的發展歷程,2021年鄉村人口更是首次跌破5億大關,為49835萬人。[10]盡管已有超過1100萬人口陸續選擇回鄉創業,但仍舊無法有效改善鄉村人口特別是青年人才不斷流失的總體局面。一方面,鄉村精英大量涌入城市使得鄉村地區出現人才空缺,開展鄉村德治的主體力量嚴重不足。長期以來,農村的“推力”以及城市的“拉力”無形之間推動著以青年人才群體為代表的鄉村精英向城市遷移。相較于鄉村的“三留守”群體,他們的總體年齡相對較小、擁有更為開放的思想、較高綜合素質和文化水平,是進行鄉村德治的合理主體。人才流失造成鄉村德治缺少這部分精英人才參與,德治建設開展緩慢,作用不甚明顯。另一方面,優秀人才外流使得接續開展鄉村德治的后備力量薄弱,德治內生動力不足。隨著有思想、有頭腦的年輕人才進入城市發展,他們對鄉村工作的關注度逐漸降低,而留在鄉村的老弱婦孺又因其能力、眼界、學識的局限性并不能很好地承擔起新時代德治所賦予的教化指引重任,德治的主體的新老力量銜接不暢,傳承出現斷層,極大地弱化了鄉村德治中的智力支撐,削弱了德治建設的內生動力。
二是組織活力不強,德治建設效果不佳。現代社會治理實現了從單一主體向多元共融的轉型,個體與組織共同作為社會治理主體的重要組成部分,雖功用不同,但依舊相互聯結、相互影響。因此,鄉村人才流失必然會帶來組織內部年齡老化、結構僵化等問題,影響德治在鄉村地區的效果。一方面,人才外流導致鄉村地區的基層黨組織和基層自治組織普遍缺乏年輕力量,干部隊伍乃至整個鄉村地區都面臨著無法回避的老齡化問題。這部分干部無論是在知識更新速度、接受新事物能力還是發展視野等方面,都具有一定的局限。在開展德治建設工作時也因文化基礎、素質基礎上的先天不足,而無法完全將政策舉措落到實處,將道德教化推向深處。另一方面,人才數量不足或未能充分吸收鄉新鄉賢帶來了組織內部青黃不接的現實問題。截至2020年,全國農村實用人才總量僅2254萬人,僅占鄉村人口總數的4%左右。[11]鄉村地區優質資源匱乏、發展機會受限、持續發展空間不足的現實環境讓“優質人才”望而卻步,人才“引不來”“招不到”“留不下”造成的缺口問題使得組織建設長期得不到新鮮血液補充,內部結構趨于僵化,既不利于當下德治建設的開展,也不利于德治主體后備力量的培養。
鄉村是中國傳統道德文化的重要載體。但在現代化進程中,鄉村文化的流失使得優秀傳統道德的約束作用日漸式微,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宣教遠遠滯后于新時代鄉村的建設發展,因而未能較好地承接起教化作用。此時,創新轉化鄉村德治內容,加強鄉村道德文化建設,重構鄉村的道德體系成為當前德治建設的重中之重。
一是優秀傳統道德作用日漸式微。傳承斷層與文化沖擊在一定程度上動搖了鄉村德治建設的道德基礎。在傳統的農業社會開始現代化轉變的過程中,社會結構的劇烈變革對農村社會產生了巨大的沖擊,市場經濟和城市文化正深刻改變著鄉村居民的精神世界、價值體系和認知方式。隨著工業化、城鎮化的加速演進,富裕、先進、文明、便捷的城市形象吸引了大批農村青年人才的流入,缺少鄉土情結紐帶維系的他們更容易對城市社會產生向往,也就更難以回歸鄉村社會。隨著鄉村“空心化”的日益嚴重,鄉村地區的傳統道德傳承主體由此產生斷層。此外,“改革開放后,中國農村被卷入現代性的旋渦中,越卷越深,從物質生產到行動準則再到價值觀構建上系統地改造了中國農村,整個過程并非浮光掠影般劃過中國鄉村,卻像篦子一樣,細細地梳理、改造傳統,甚至是徹底地消滅傳統”[12]。與經濟迅猛發展不同的是,鄉村社會的道德建設進程相對滯后,市場經濟中裹挾的功利主義、實用主義文化生態不斷侵蝕人們的精神世界,原有的道德傳統和價值體系不斷遭到挑戰。一方面人們將利益滿足視作行動的目的與準則,主體性價值與社會性價值出現錯位。另一方面,在商品經濟設下的“享樂主義”“拜金主義”思想陷阱之下,人們放松了對優秀傳統道德文化的服從,鄉村地區不孝順父母、紅白喜事大操大辦、過度追求物質生活等現象屢見不鮮,優秀傳統道德的約束作用日漸衰微。
二是社會主義道德宣教亟須落地。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開展鄉村德治建設的核心內容來源,然而在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宣傳建設中卻依舊存在落地深植不足,宣教內容通俗化有待加強的問題。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宣教要讓村民既“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如何引導村民正確理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精神實質就成為宣教活動應重點考量的問題。現實中,大部分鄉村地區對于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宣傳并不到位,一方面沒有挖掘銜接好優秀傳統文化中蘊含的豐富道德資源稟賦,另一方面沒有注重篩選好具有時代特色、深刻內涵的現實案例,宣教方式停留于說教灌輸,以文化人、以情動人的效果并不鮮明。
提升鄉村德治建設水平,是健全鄉村治理體系的關鍵所在。作為實現“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目標的重要途徑,鄉村德治在維護社會秩序、促進和諧穩定方面具有突出作用。但當前德治建設氛圍不濃厚、缺乏監督反饋等現實問題客觀上限制了德治主體的參與和德治作用的發揮。
一是德治建設氛圍亟待培植。鄉村德治種種政策良方的推行離不開村干部的執行和村民的配合,然而受經濟發展水平和思想認知的限制,許多干部對開展德治建設的重要性沒有充分的思想認識,在工作中既欠缺主動性和創新性,也缺少對村民的教育引導,因而德治建設工作的落實效果不佳。現代信息技術的蓬勃發展雖為德治建設提供了便捷的條件,但在現實中德治建設仍存在形式主義的問題。部分村莊除在村內噴繪相關宣傳標語外并未利用好新媒介技術主動探索創新傳播形式,村民沒有實質性地參與到德治建設的活動中去,對德治建設活動的重視也就無從談起。此外,道德銀行、楷模評比等道德培育活動其本意在于發掘村民群體中道德閃光點,滿足村民的道德文化需求,調動群眾的參與積極性。但對于這一有益經驗,部分村莊卻并未加以合理推廣,活動或是不能持續定期開展,或是缺乏趣味性與實效性,不能吸引村民的有效參與,村民的思想認知得不到提升,又陷入德治建設氛圍不濃的惡性循環。
二是德治建設缺乏監督反饋。當前德治建設雖在立規樹德等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在監督反饋工作中仍存在一些薄弱環節。首先是監督不完善。鄉規民約雖然規定了村民應該遵循的道德價值,但其作為一種非正式制度并不具備強制的約束作用,對于村規民約的落實踐行情況依舊仰賴村民的道德自覺。此時監督反饋機制就發揮了德治建設的“晴雨表”作用。但是當前德治建設中監督措施不完善,缺乏操作性強的實施細則,影響德治建設的具體實施。其次是實踐中有障礙,部分村民雖然在行為上接受了道德監督反饋,但在思想上缺乏改進意識,得過且過,存在“抓與不抓一個樣、抓好抓壞一個樣”的問題,導致監督反饋并未發揮其懲惡揚善的基本功能。
新時代推進鄉村德治建設是一項艱巨復雜的長期任務,要通過健全組織管理體系、完善教育引導機制、建立監督獎懲機制、構建“興德、養德、弘德”相結合的德治體系,激發主體活力、重塑道德體系、強化道德踐行,以提升鄉村德治的教化成效,為實現鄉村凝聚力回歸和鄉村振興提供重要支撐。
建立有效德治秩序的前提,是要充分發揮基層黨組織的領導核心作用,在保證鄉村德治方向的正確性和工作的有效性基礎上聚才興才,夯實德治的人才基礎,充分發揮多元主體的能動作用,提高鄉村德治效能。
一要強化基層黨建引領作用。黨的建設是實現鄉村善治的內在支撐。“提衣提領子,牽牛牽鼻子。辦好農村的事,要靠好的帶頭人,靠一個好的基層黨組織”[13],基層黨組織在鄉村治理中起著牽頭抓總的引領作用。加強新時代鄉村德治建設,離不開把握黨建這條貫穿社會治理和基層建設的紅線,依靠黨組織的政治領導力和社會號召力,通過價值傳導和政治吸納復原鄉村德治的教化和調控功能。一方面,黨建引領要強化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這一鄉村德治的價值基礎,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整合本土德治文化資源形成符合時代要求的新型道德;依托黨組織強大的組織力與號召力加強對農村黨員的思想道德教育和優良作風培育,形塑率先垂范的黨員形象,以“關鍵少數”帶動“絕大多數”,讓德治的柔性規約作用滲透進鄉村社會的各個領域。另一方面,人是鄉村治理的核心因素,鄉村精英是建設鄉村的中堅力量。黨建的一個重要任務就是要對鄉村精英進行政治吸納,以充實鄉村人才隊伍,并憑借鄉村精英的道德權威強化對民眾的價值傳導,提高民眾的道德選擇和行動自律。

在新時代文明實踐活動中,江西省瑞昌市高豐鎮設立“鄉風文明超市”,建立文明積分制度,獲取的積分可以到該超市兌換生活日用品和土特產。此舉既讓村民感受到真真切切的實惠,又激發了村民投身文明實踐、志愿服務、集體公益活動的熱情。 中新社發 魏東升 攝
二要發揮多元主體治村功能。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必須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完善黨委領導、政府負責、民主協商、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科技支撐的社會治理體系,建設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14],明確了黨委、政府、社會組織、公眾都是社會治理的主體,在各級黨委和基層黨組織發揮領導職責的同時,社會組織和公眾個人也要參與到社會治理的過程中來。就鄉村德治而言,就是要構建起以基層黨組織為領導,尊重村民的主體地位,發揮新鄉賢、村委會及其他社會組織能動作用的多元德治主體。一方面,村民是鄉村德治的重要參與者,要維護村民利益、尊重村民意愿。“依托村民會議、村民代表會議、村民議事會、村民理事會、村民監事會等,形成民事民議、民事民辦、民事民管的多層次基層協商格局”[15],讓村民在鄉村治理中獲得主動權,提升村民的參與感、獲得感,進而增強村民的主人翁意識,發揮村民在鄉村德治中的創造性作用。另一方面,要加強對新鄉賢的組織和引導。新鄉賢作為溝通村民和政府的中介,在傳承優秀道德文化、協助政府治理、維護鄉村秩序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要探索建立壯大新鄉賢群體建設鄉村的機制,讓新鄉賢既能發揮道德示范作用,又能帶給村民豐富的專業知識、寬廣的發展視野,夯實村民參與德治的道德基礎和基本素養。
文化是一個民族靈魂之所系、血脈之所依。由于其深刻影響著人們的思想與言行,因此也是實施鄉村德治建設過程中的重要方面。新時代,“要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以時代精神激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生命力”[16],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和優秀傳統道德文化注入時代內涵,重塑德治價值體系,才能為鄉村善治提供不竭的精神動力。
一要堅持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引領導向。唯物辯證法指出,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社會意識同時也對社會存在具有能動的反作用。“倡導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倡導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倡導愛國、敬業、誠信、友善,積極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17],在鄉村德治和基層建設中發揮著重要的道德引領和價值整合作用。作為新時代鄉村道德的精神內核,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提出了一個現代化社會的道德標準,從多個層面規范了每一名公民所必須遵循的基本準則,是破解鄉村道德建設領域復雜問題的重要抓手。因此,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凝聚鄉村價值共識是鄉村德治的首要任務。首先要通過教育引導加強人們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認知感悟。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要得到農民的認同內化,關鍵在于能夠符合農民的認知習慣,能夠融入平凡樸素的鄉土生活。要在日常生產生活中以“下里巴人”的通俗語言引導農民了解國家發展大目標,形成個人發展小目標,遵守基本道德規范,進而促進農民思想道德水平的提升。其次要通過實踐養成鞏固人們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認同踐行。以移風易俗的文化建設活動為載體,將理念傳遞寓于實踐活動,讓農民在實際行動中接受主流道德的熏陶引領,促進個人良好道德取向和鄉村良好道德風貌的形成,促進鄉村和諧穩定發展。
二要加快鄉村傳統道德文化的時代轉型。中國悠久的農耕歷史孕育出燦爛的傳統農耕文化,其中便蘊含著鄉村德治得以開展的豐富道德文化資源。在封閉穩定的小農社會中,傳統德治依憑儒家道德進行基層社會治理,數千年的持續鞏固讓儒家道德在鄉村地區有著深厚的生存土壤。雖然現代化進程對鄉村傳統的價值觀念與生活方式造成了強烈的沖擊,但是鄉村傳統道德中的部分文化理念在當代仍有其存在的社會基礎。然而,由于儒家道德與社會主義新道德立足的社會基礎大相徑庭,儒家道德也在新舊社會更替的過程中表現出了“水土不服”的現象。此時,促進道德內涵的時代轉型也成為開展鄉村德治的必要環節。一方面,要適應社會發展需要,“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深入挖掘優秀傳統農耕文化蘊含的思想觀念、人文精神、道德規范”[18],保持優秀傳統道德文化在新時代鄉村地區的生生不息。另一方面,更要對優秀傳統道德進行符合時代特點與要求的詮釋,在不斷自我革新中促進傳統道德向社會主義新道德轉型,使其成為更具現代性、更符合實際需求的良規益約,進而更好地發揮維護鄉村秩序的“習慣法”作用。
德治作用的實現一方面依靠道德倫理的內生性自發約束,另一方面在于輿論褒貶對個體的外源性社會監督。我國《公民道德建設實施綱要》強調:“建立健全有關法律法規和制度,把公民道德建設融于科學有效的社會管理之中。逐步完善道德教育與社會管理、自律與他律相互補充和促進的運行機制,綜合運用教育、法律、行政、輿論等手段,更有效地引導人們的思想,規范人們的行為。”[19]這就意味著,道德教化、輿論監督、獎懲結合是德治建設過程中環環相扣、缺一不可的重要環節。
一要重視道德評議的模范效應。實行德治的一個重要目的就要促進鄉村民眾由道德他律轉向道德自律,開展道德評議活動則是實現這一目的的重要途徑。在開展道德評議前,首先要進行廣泛的道德教育。《公民道德建設實施綱要》強調:“要廣泛進行道德教育,普及道德知識和道德規范,幫助人們加強道德修養。”[20]村民的道德文化水平限制著道德軟約束作用的發揮,只有用社會主義公民道德更新鄉村民眾的道德理念,提高村民的道德文化素養,才能解放道德的教化規導作用,讓德治發揮實效。其次要通過建立道德評議機制樹立道德模范,引導民眾形成見賢思齊、擇善而從的鄉風良序。選樹先進典型、傳播優秀事跡,用身邊的凡人善舉現身說教,是進行宣傳教育、發揮引領示范作用的重要法寶。通過樹典立范,把美德善行融入日常工作生活中,有助于在人人向善的輿論導向中促進鄉村民眾從他律向自律的轉變,引導鄉村道德的良性發展。
二要落實道德獎懲的激勵作用。注重獎懲結合的正向激勵是強化典型示范和精神引領的有效舉措,要依據道德評議落實道德獎懲。建立健全合理的道德獎懲機制也是深化德治的必要環節。在社會監督作用下,鄉村民眾共同參與道德評議活動,根據評議結果褒揚善行、懲處惡行,在肯定性反饋與否定性反饋的對比中更能讓人們對善惡之行形成直觀認知。通過獎勵深化正向激勵、通過懲處督促反思改正,才能在懲惡揚善中推進鄉村道德秩序的確立。道德獎懲是推進德治順利開展的手段而不是目的,實施獎懲的最終目的是發現問題、改進問題,規避不良行為的再次發生。因此,在實施道德獎懲的過程中既應重視價值引導,也應增強人們的利益實現感,激發人民的參與熱情,形成鄉村共建共治共享的德治格局。■
[注 釋]
[1] 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N].人民日報,2021-11-17(01).
[2] 習近平.堅定文化自信,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J].求是,2019(12).
[3] 習近平.在會見第一屆全國文明家庭代表時的講話[N].人民日報,2016-12-16(02).
[4] 習近平.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提供有力法治保障[N].人民日報,2020-11-18(01).
[5] 習近平.堅持依法治國和以德治國相結合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N].人民日報,2016-12-11(01).
[6] 法治社會建設實施綱要(2020-2025年)[EB/OL].(2020-12-07).http://www.gov.cn/zhengce/2020-12/07/content_5567791.htm.
[7] 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 :32.
[8] 喬惠波.德治在鄉村治理體系中的地位及其實現路徑研究[J].求實,2018(4).
[9] 鄢一龍.黨的領導與中國式善治[J].行政管理改革,2020(1).
[10] 數據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2021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2022年2月28日,見 http://www.stats.gov.cn/tjsj/zxfb/202202/t20220227_1827960.html.
[11] 全國農村實用人才約2254萬人[N].人民日報,2020-11-20(07).
[12] 賀雪峰.鄉村社會關鍵詞[M].山東:山東人民出版社,2010:56.
[13] 中共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習近平關于“三農”工作論述摘編[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9:189.
[14] 中共十九屆四中全會在京舉行[N].人民日報,2019-11-01(01).
[15] 黃承偉.推進鄉村振興的理論前沿問題[J].行政管理改革,2021(8).
[16] 習近平.在服務和融入新發展格局上展現更大作為 奮力譜寫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福建篇章[N].人民日報,2021-03-26.
[17] 習近平.青年要自覺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N].人民日報,2014-05-05.
[18] 習近平李克強王滬寧趙樂際韓正分別參加全國人大會議一些代表團審議[N].人民日報,2018-03-09.
[19] [20]新時代公民道德建設實施綱要,[EB/OL].(2019-10-27)http://www.gov.cn/zhengce/2019-10/27/content_5445556.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