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輪針法治療眼疾臨證經驗及驗案舉隅

張 望

(北京市鼓樓中醫醫院,北京 100009)

血輪針法師承于已故名醫、享有“神針王”“滿醫真傳”美譽的王修身先生的大弟子曹新麗女士,該針法用于治療多種現代醫學無法解決或效果不佳的眼疾,可取得較好的療效。血輪針法的進針位置在目內眥,是針灸臨床上較為罕見的眼內進針法。臨床應用時視病情的輕重可酌加眼外進針法針刺目外眥、球后、承泣、上明等眼周穴位。

1 血輪針法的中醫理論基礎

血輪之名,源于中醫眼科的基礎理論——五輪學說[1],五輪學說最早見于宋代?眼科龍木集?。?劉皓眼論準的歌?把眼劃分為5個部位,將各部與五臟聯系起來[2],其歌詞是“眼中赤醫血輪心,黑睛屬腎水輪深,白睛屬肺氣輪應,兩瞼脾應病亦侵”。古人認為,眼睛是由五臟之精氣蘊合而成的,因此把眼分為5個部分,曰五輪,以應五臟。輪是取其形圓如車輪,能靈活運轉,且有層層相護之意,由外到內分別謂之肉、血、氣、風、水五輪,內應脾、心、肺、肝、腎五臟。輪為標,臟為本。血輪是心的精華所構成,心主血,故名血輪。?經穴解·睛明穴?曰:“蓋目雖為五臟所俱屬,獨為肝之竅,然心尤為目之本也,目眥乃心之部分,故以此名為睛明穴。”[3]可見目能明之本在心,故眼部之疾患首先歸因于血輪,所以將治療眼疾的這一針刺大法,命名為血輪針法。

2 血輪針法的現代研究進展

五輪學說目前僅應用于辨證診斷眼科[4]及相應內臟疾病[5]。血輪針法現代醫學尚無明確應用及研究報道,在內睛明穴的應用中,可以找到針刺血輪部位治療眼科疾病的證據。血輪在解剖學定位大抵同內睛明穴[6],在目內眥角淚阜處,在結膜半月襞內側,其深部為眼內直肌,有內眥動靜脈和滑車上下動靜脈,深層上方有眼動靜脈本干,布有滑車神經,深層為眼神經分支。眶腔內被大量的眶脂體填充,眼球被一層致密的纖維膜即眼球筋膜包裹,與脂肪組織相隔,故一般情況下不易傷及眼球。血輪針法的臨床應用尚無報道,針刺內睛明穴應用尚不廣泛,僅有治療皮質盲、中心性視網膜脈絡膜病變的報道[7-8],且效果明顯,說明該療法對于難治性眼病具有一定的治療意義。

3 血輪針法進針點及操作

血輪針的進針部位在血輪,其中血輪的位置為兩眥紅色肉阜,即目內眥淚阜上,表面為結膜。當眼球向外看時,淚阜因受到結膜半月襞的牽引而明顯突出,當眼球向內看時淚阜向深部隱藏,其位置大抵同?針灸學簡編?中列作奇穴的內睛明穴,其深部為眼內直肌。

針刺方法:患者取仰臥位,消毒后,醫生以左手分開患者上下眼瞼,同時輕推眼球向外側固定,可囑患者直視或向外斜視,右手持0.25mm×25mm針灸針,沿眼眶內緣直刺入內,緩慢刺入10～22mm,出現酸脹感時,留針30min,進針和留針期間不提插捻轉,隔日1次。出針時動作要緩慢,出針后用棉球按壓局部1min。

4 驗案舉隅

4.1 過敏性結膜炎 患者,男,28歲。主訴:眼內眥癢痛伴充血,每年春季發作,連續3年。五官科診斷為“過敏性結膜炎”,應用抗過敏藥物癥狀可緩解,但仍復發,遂求助于中醫治療。癥見雙眼內眥癢痛并作,伴有充血發紅,平時眼容易干澀、疲勞,易迎風流淚,面部皮膚亦可見散在紅色斑丘疹及陳舊性暗褐色斑疹,每于春季發作,睡眠質量差,小便黃,舌紅,苔薄,脈細弦數。考慮患者時有眼干澀、疲勞,經常熬夜加班,脈細弦,考慮為肝腎不足,加之飲食作息不規律,常吃外賣食品,結合舌脈一派熱象,同時伴有尿黃、內眥紅腫癢痛,定位為小腸熱盛,于春季風熱之邪較盛,內外合邪而發作。西醫診斷:過敏性結膜炎。中醫診斷:目癢,辨證為小腸熱盛、肝腎陰虛。以血輪針法治療,于目內眥進針瞬間眼球濕潤、癢痛減輕,配合針刺雙側后溪、太陽清熱,風池疏風解表,太溪、曲泉滋補肝腎。治療1次后癢減。每周治療3次,1個月后基本痊愈,次年未發。

按語:目癢為眼科常見疾病。“諸痛癢瘡皆屬于心”“心主血脈”,心經有熱,可表現為眼紅充血、紅血絲增多。本例患者目內眥癢痛,與心及其相表里的小腸熱盛密不可分,西醫診斷為過敏性結膜炎,過敏性疾病及目癢多與風邪有關,其病因病機多與風邪外襲、血虛生風、熱盛動風等有關。本例患者長期肝腎陰虛、小腸熱盛,遇風熱之性偏盛的春季即發病加重,即是外邪擾動內風,內外合邪的明證。?扁鵲神應針灸玉龍經?記載:“眼睛紅腫痛難熬,怕日羞明心自焦,但刺睛明魚尾穴,太陽出血病全消。睛明:在目內眥淚孔中,針入一分半,略針向鼻,瀉,禁灸。”從中可以看出,眼睛紅腫疼痛及羞明怕光的疾病可通過針刺睛明、魚尾穴及太陽穴治療。通過針刺部位可以推斷,睛明、魚尾穴即為血輪針的針刺點。血輪代表心,心與小腸相表里,?素問·氣府論?曰:“目內眥為手足太陽、足陽明、陰蹺、陽蹺五脈交會穴。”血輪為五經匯聚之所,氣血旺盛,氣血必盛,目之為病,多從熱起,此熱一泄,諸經之火瀉,而目明矣。血輪位于淚阜處,針刺即有淚出,可滋潤眼球,緩解眼部癢痛癥狀,且足太陽膀胱經與手太陽小腸經為同名經,小腸熱盛可通過針刺血輪及手太陽小腸經的后溪穴以泄熱,配合三陰交、太溪、曲泉穴滋補肝腎,使內熱不起,外邪易祛。

4.2 干眼癥

(1)患者,女,55歲。患干眼癥10余年,長期靠滴眼藥水以緩解眼干澀癥狀。刻下癥:眼干澀,眼疲勞,乏力,時有腰酸痛,舌暗,苔薄,脈細。西醫診斷:干眼癥。中醫診斷:白澀癥,肝腎不足證。以血輪針法治療,針刺目內眥即刻淚出,濕潤眼眶,配合針刺雙側太溪、曲泉、三陰交、血海滋補肝腎、滋陰補血,以助津液化生之源。每日針刺1次,連續治療5d。1個月后隨訪,患者無需使用滴眼液而癥狀無反復。

(2)患者,女,54歲。患皮肌炎,應用免疫抑制劑治療6年,該免疫抑制劑抑制腺體分泌,導致干眼癥,但由于原發病未愈,仍需使用免疫抑制劑治療,遂求治中醫針刺治療。刻下癥:雙眼干澀,視物模糊,乏力,口干舌燥,納少,眠尚可,二便可。西醫診斷:干眼癥。中醫診斷:白澀癥,陰虛津虧證。以血輪針法治療,配合針刺雙側三陰交、血海、氣海、太溪、曲泉、魚際、少澤等養血滋陰生津穴位治療。連續治療5次,隔日1次。治療后,患者自覺眼睛已無干澀難忍之感,隨訪1個月未復發。

按語:白澀癥首載于?審視瑤函?,其中記載:“不腫不赤,爽快不得,沙澀昏蒙,名曰白澀。”干眼癥是淚液質或量或淚液動力學異常所引起的淚膜不穩定,出現眼部不適或眼表損害的一類疾病,其病機多為肝失調和,淚液分泌不足;腎氣腎精虧虛,目失津液濡潤;肺失宣降,氣機不利,或燥傷肺陰不能上榮于目等。以上兩例患者均為圍絕經期女性,身體均處于肝腎不足的狀態,第1例患者是單純內因導致的干眼癥,第2例患者為疊加使用免疫抑制劑誘發的干眼癥,其根本原因為下元不足,津液虧虛,目失濡潤。足太陽膀胱經起于目內眥,主一身之氣化,膀胱與腎相表里,膀胱經功能正常,則腎精腎氣可布散周身。?靈樞·脈度?曰:“蹺脈者……入屬目內眥,合于太陽、陽蹺而上行,氣并相還則為濡目,氣不榮則目不和。”?素問·氣府論?曰:“目內眥為手足太陽、足陽明、陰蹺、陽蹺五脈交會穴。”而血輪針法以目內眥為進針點,可同調五經氣血,且此處為淚孔所在,故通過針刺血輪處的內睛明穴可迅速引發淚液分泌,即刻改善癥狀,同時配合辨證取穴,補益肝腎、滋陰養血以滋水之下源,又借助全身經絡的調節作用,發揮相對持久的作用。現代醫學認為,性激素水平下降也是圍絕經期女性干眼癥多發的原因之一[9],而針刺眼周穴位配合臟腑辨證取穴可促進性激素分泌,從而達到緩解干眼癥的目的[10]。

4.3 眼肌無力 患者,女,65歲。主訴:雙眼視物重影1年余。患者既往有乳腺癌、胃癌病史,均已行手術治療及放化療,今因眼疾就診于北京某三甲眼科醫院,診斷為“右眼肌無力”,患者拒絕手術治療,遂求助于針刺治療。刻下癥:雙眼向上、下、左、右4個方向視物均有重影,影響正常生活與勞動,不能騎車、縫衣服等,聽力減退,時有胃痛,胃怕涼喜溫,納可,眠安,二便可,舌淡苔薄,脈細弱,右關緊。查體:患者右眼向4個方向轉動幅度均較左眼小。西醫診斷:右眼肌無力。中醫診斷:痿證,辨證為脾胃氣虛證。以血輪針為主穴,交替使用右側球后、承泣、上明、目外眥等眼周穴位,并結合雙側足三里、合谷、太白、氣海、關元補氣健脾,每周針刺2～3次,共治療1個月,已基本無重影,僅在雙眼向上斜視時可見重影,又間斷針刺1個月,患者視物正常,無重影。隨訪1年,未復發。

按語:眼的運動由眼內外直肌、上下直肌、內外斜肌支配,若一側某一塊或幾塊眼肌無力,則會造成雙眼無法對焦,視物模糊重影,故診斷為眼肌無力。本例患者通過查體及眼科醫院診斷可知,患者右眼六塊肌肉均有無力傾向,表現為視物重影。?靈樞·大惑論?曰:“五臟六腑之精氣,皆上注于目而為之精……邪中其精,其精所中不相比也,則精散,精散則視歧,視歧見兩物。”通過現代醫學手段檢查,其源由為肌無力。?類經?曰:“痿者痿弱無力,舉動不能也。”中醫診斷屬于痿證。結合患者既往胃癌、乳腺癌病史及手術史耗傷氣血,以及患者正氣不足、胃虛寒的表現,辨證為脾胃氣虛證。太陽經為陽氣充足的經脈,陽氣不足則經筋無以所養,所以足太陽膀胱經可以主治筋所發生的疾病。而?素問·痿論?中說:“陽明實則宗筋潤,能束骨而利機關。”眼肌無力雖然是肌肉無力,但必有筋膜包繞,筋肉同病,足陽明經受納胃腑之氣,成為多氣多血之經,可調節營血之變,故可以主治有關血的疾病。血輪為膀胱經與陽明經的交會處,故治療以血輪處進針,同時可直接刺激深部眼內直肌,交替配合針刺承泣、上明、球后、目外眥,以期刺激肌肉調動眼周經氣,達到疏通經絡、行氣活血的作用,配合健脾胃、補中氣之法,健脾益氣以促進肌肉力量恢復。現代醫學對于該病尚無確切的治法,以期通過手術方式達到肌肉力量對稱,但手術風險較高,同時對患者是否再次造成肌肉損傷無法確定,治療成本較高。相反,針刺治療綠色、安全,且簡便易行。

5 小結

綜上所述,血輪針法一是可通過調整心及小腸系統而治療臟腑熱盛所致的疾患;二是可通過心主血而調整眼部血絡系統異常;三是可通過刺激局部的淚孔以生成淚液,濡潤眼球;四是血輪處為足太陽膀胱經與足陽明胃經的交會處,故可以通過此穴調整眼部的筋病和血病。因此,血輪針法可以廣泛應用于各類眼病的治療,如干眼癥、飛蚊癥、近視、遠視、弱視、斜視、視神經萎縮、中風后視野缺損、黃斑變性、白內障、眼瞼肌無力等,均具有良好的效果,值得臨床推廣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