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爾納：腦袋里的宇宙

彭治國

初中時，我看過凡爾納的《從地球到月球》。

幾個勇敢聰明的男人坐一枚空心炮彈，帶著做伴的小狗、用稻草包裹的果樹、打算到月球繁殖家禽的母雞，出發到月球去。我當時又羨慕又失落，覺得那些小狗母雞果樹旁邊還應該有一張我的座位。

我對月球向往已久。班上某個富二代同學有一個天狼望遠鏡，我曾幾次在夜里借他的望遠鏡向月亮望過多次，但每次除了一個銀白的表面什么也沒看到。

我很想知道到底有沒有外星人存在，也很關心自己會不會被外星人綁架，宇宙有多大，宇宙的盡頭在哪里，宇宙外面有什么。那時候我的腦海里裝滿了對宇宙世界的好奇，又羞澀內向，不知道找誰來給我解答，所以內心十分孤獨。我經常到圖書館去看《十萬個為什么》和一本叫《奧秘》的雜志，最后我碰到了凡爾納。

我看了《從地球到月球》，看了《地心游記》，還有那本《八十天環游地球》。

凡爾納最有名的著作應該是《海底兩萬里》。在書中，凡爾納創造了潛水艇“鸚鵡螺”號，它不僅是雙層外殼、電力推動，而且還可以無限期地潛在水底。

我相信，凡爾納是熱愛大海的。那個稍微有些神經質的尼摩船長哪里都不去，他只愿意待在他的鸚鵡螺號里在大海上穿行，我覺得他不是個壞人，實際上，他的內心飽受煎熬，也有著無比的孤獨。我想，凡爾納是想告訴我們——我們從大海中來；最終，我們又將懷著對大海的狂熱回到大海中去。

大海，也許是凡爾納小說靈感的一個來源地。當海風吹起來，勇敢者就要出發了，往日的幸福還是不幸，夢想還是夢幻，都需要到大海里去尋找答案。在凡爾納的很多書里，每個開頭，都是一次來自大海的邀請。每當讀到這樣的開頭，我就再次感受大海給凡爾納灌注了力量，而這力量，仿佛也正在澆灌我。后來，在一本凡爾納的傳記里，我理解了他為什么那么喜歡描寫大海。他生在法國西部海港南特，在海邊的一個叫菲伊德的小島上生活學習直到中學畢業。父親是位頗為成功的律師，一心希望子承父業。但凡爾納向往遠航探險。11歲，他志愿上船當見習生，遠航印度，結果被家人發現接回了家。為此凡爾納挨了一頓狠揍，他流著淚保證：“以后保證只躺在床上在幻想中旅行。”

凡爾納做到了。40年來他在家里坐地日行八萬里，巡天遙看一千河，年復一年地揮筆寫作，在想象中，他去了所有想去的地方。他多次環繞過地球，有一次用了80天。他在海底航行過數萬里，他到過月球，他在地心探過險……我單純地認為，凡爾納是一個神奇的家伙。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在40多年的寫作生涯中，凡爾納記了上萬冊筆記，寫了104部科幻小說，共有七八百萬字。

如今，我已不再看凡爾納的那些書了。以前，我不放過每一本凡爾納寫的書，那些在他死后才出現的發明創造在他的小說里卻寫得那樣詳細準確，頭頭是道，以至于我覺得他不是小說家，更像是一個科學家。而我對科學的興趣也多半是因為他。我做過一個能燒更長時間的蠟燭，獲了學校的科技比賽二等獎。我在學校的實驗室里模擬凡爾納在書中提到的實驗，并使實驗室著了火。

那以后很多年，我對科學的興趣減弱了，對許多事情也沒有了興趣。我躺在大學的床上，常做的不是外星人和宇宙的夢，而是考試，或者是一只巨大的甲蟲在一個迷宮里不停地亂走。當我醒來，有時候是夜晚時分。我想上一陣，想不明白這些夢意味著什么——是自己過往的焦慮還是自己的孤獨。

我站到窗前，窗外有時有星星有時沒有，夜涼如水。我知道，某些時光永遠不會再回來。

編輯/雖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