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的命運

郁喆雋

《莊子·逍遙游》中有一段惠子和莊子的對話，叫作“大瓠之種”。瓠（音）是葫蘆的一種。惠子說，魏王送了他一些葫蘆的種子。

他種下后得到了巨大的葫蘆，可以裝下五石的水，但葫蘆不夠堅固，根本舉不起來。而如果把葫蘆做成水瓢，沒有地方可以放得下。于是惠子認為這大葫蘆無用，就把它打碎了。莊子聽了說：你真的不擅長用大的東西啊。既然有了這么大的葫蘆，為什么不把它綁在腰上，這樣就可以漂浮在水上了。為什么還擔心沒有地方容得下它呢？

在這場對話中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并沒有出場的魏王。我們并不知道魏王為什么要把葫蘆籽送給惠施，還有他自己有沒有種過這個葫蘆。可以猜想，可能他自己種了葫蘆，不知道怎么用，才將種子送給了惠施。但沒想到，這個惠施的腦子里已經有了一些先入為主的條條框框——他覺得葫蘆要么用來裝水，要么用來做瓢打水。于是他種出了大葫蘆只能棄之不用。

假設魏王把葫蘆種子送給了莊子，結局就會大不一樣。莊子可能會發明出給軍隊使用的浮渡裝備。大葫蘆至少可以成為平民百姓的夏日戲水神器，興許還能開創本國水上運動的先河……

可見對葫蘆來說，人就是它的土壤。種子落到一個人手里，它死了；落到另一人手里，它活了。因而有科技史家認為，研究歷史上那些沒有搞成的東西，比研究成功的案例，能給我們帶來更多的啟發。沒有什么現成的科技樹，關鍵是解鎖和鎖死科技樹的人。莊子在“大瓠之種”這一段最后對惠子的評價是“夫子尤有蓬之心也夫”——這個世上如果什么因為沒用而被毀，那是由于人的頭腦不開竅啊！

（摘自《書城》2021 年第10 期，洪鐘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