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陵考古：原來你真是這樣的漢文帝

格桑

2200 年后，漢文帝的霸陵在白鹿原上找到了。

2021 年12 月14 日，在國家文物局召開的“考古中國”重大項目重要進展工作會上，陜西西安江村大墓被確認為西漢早期漢文帝劉恒的霸陵，糾正了傳統史籍關于霸陵位于鳳凰嘴下的千年誤會。

漢文帝是漢朝第三任君主。在位23 年間，他勵精圖治，開啟了“文景之治”的盛世圖景。根據史書記載，漢文帝的節儉和親民為人稱道。從目前霸陵考古發現的文物來看，大都是一些陶器、印章之類，幾乎沒有名貴的金銀玉器，基本印證了漢文帝推崇節儉；而霸陵沒有封土，則體現了他對民力的愛惜。原來，他真的是這樣的漢文帝。

從代王到文帝

漢文帝在歷史上以仁孝見稱，是“二十四孝”中“親嘗湯藥”的主角。據《漢書》記載，在代國的時候，母親薄太后生病了，劉恒在母親身邊侍奉了三年，每次都要親嘗湯藥才會喂給母親。

劉恒將“孝”留給了母親薄姬，對父親劉邦的感情卻冷淡稀疏，這或許與他的成長經歷有關，也因此有學者推測，這是他選擇遠離咸陽原皇家墓葬區在白鹿原另造帝陵的一個重要原因。

關于漢高祖劉邦和薄姬的故事頗為傳奇。薄姬原本是秦末群雄之一的魏豹的姬妾，楚漢之爭時，魏豹原本與劉邦結盟，當魏豹聽看相的說薄姬日后會生天子，便撕毀了結盟。劉邦大怒，派大將曹參滅掉魏豹，將薄姬納入后宮，但她一直沒受寵幸。薄姬后來在少女時的閨密——此時深受劉邦寵愛的管夫人、趙子兒兩人的幫助下，才得以侍寢。當夜薄姬便有孕，十月懷胎后生下漢文帝劉恒。但薄姬生子后并沒有改變境遇，而是繼續不得寵幸。

漢高祖十一年，八歲的劉恒被封為代王，他戀戀不舍地離開了母親，前往貧瘠邊塞的代國就藩。第二年，漢高祖劉邦駕崩，呂后臨朝后，幽禁了所有劉邦生前寵幸的姬妾。正是因備受冷落，薄姬才被嫉妒心極強的呂后放過，被允許隨同兒子到代國居住。此后長達15 年的時間里，劉恒在代國與母親相依為命，度過了那段異常艱難的歲月。漢文帝貫穿一生的儉樸、仁愛，和謙讓、謹慎的性格，與母親薄姬的教導是分不開的。

由于漢惠帝早逝且無親生子，以呂后、呂產、呂祿為代表的呂氏外戚企圖擁立非惠帝之子為帝，以繼續控制朝政。于是，周勃、陳平等元老在呂后去世后果斷發動政變，誅殺諸呂。本無意于君位，因“賢圣仁孝，聞于天下”的代王劉恒被推到了前臺繼承大統，走向人生巔峰。

為天下人做節儉表率

漢文帝以節儉倡導天下。據《史記·孝文本紀》記載，漢文帝在位23 年間，沒有新修宮室苑囿樓堂館所，沒有增添車馬衣物，平時只穿粗厚絲綢制作的衣服，即便是他最寵幸的慎夫人，其所穿長裙也不會拖到地面，房間里的帷帳上沒有刺繡。因為，他要為天下人做節儉表率。

有一次，漢文帝想建一座觀景用的臺子，他讓工程技術部門估價后發現需要耗費百金，于是作罷，因為百金相當于10 戶中產家庭的全部財產。

漢文帝在現世生活中的節儉態度，也投射到他對身后陵寢的修建上。漢文帝沒有追隨從商周到秦漢近兩千年的厚葬余風，而是身體力行地改行薄葬。

中國古代帝陵修建，通常從皇帝即位時就已經開始。有一次，漢文帝曾到霸陵視察工程進展情況。看到帝陵風水極佳，施工有條不紊，他興奮地感慨：“如果用北山的石頭做成棺槨，把麻絮切碎填充在石頭縫隙中，再用漆將石頭、麻絮黏合為一體，那任誰即使有金剛鉆也無法撬開霸陵。”

左右大臣一片溜須拍馬之聲，只有中郎將張釋之從容進言：“如果里面有人們想要的東西，即便是將秦嶺封鑄起來做陵墓，也會留有可乘之機，被人打開發掘；如果里面沒有激發人們貪欲的東西，就算不用石頭棺槨也會安然無恙。”漢文帝聽后，幡然醒悟。

因此，漢文帝在霸陵的修建中“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只陪葬陶制品，不使用金銀銅錫等貴金屬裝飾，甚至“不治墳”，不起高墳。這既可以節省民力，也避免引來摸金之徒。從霸陵目前出土的情況來看，金銀裝飾陪葬品非常少，大多是燒制的陶俑，只有少量小件鐵器、銅器，即使是陶俑，也只有原樣三分之一大小。

愛民如子

漢文帝的“德治仁政”不只體現在個人的品行修養上，還體現在他愛民如子上。

漢文帝剛繼位時，有人向他獻上一匹所謂的“千里馬”，他拒絕了。這并非因為他不喜歡，而是相比于個人喜好，他更明白，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以后臣子就會爭相給自己送禮。而誰都知道，送禮的錢皆是從民間搜刮而來。于是，他不但把這匹馬還了回去，還把運馬所需的費用一并報銷，后來又專門下了詔書：“我是不收禮的，以后都不要再送了。”

據《史記·孝文帝本紀》記載，漢文帝曾反復強調自己“無德”。在他看來，皇帝有責任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如果沒有做到，那就是皇帝無德。

因此，他倡農、勸農，甚至籍田親耕。除此之外，漢文帝還采取了一系列輕徭薄賦的措施。

在漢文帝之前，漢朝的田稅為十五稅一，即百姓將種田所得的十五分之一上繳朝廷，這比戰國和秦朝時期已仁慈許多，戰國各諸侯國的田稅差不多是十分之一，秦朝甚至一度達到三分之二。

然而漢文帝仍覺得十五稅一的稅率過高，經常將田租減半，甚至從他登基第十三年起，直接將田租免了，之后一直到他駕崩，朝廷都沒有征收過田稅。

除了輕徭薄賦，漢文帝還崇尚輕刑，曾兩次下詔減輕刑罰力度。首先是連坐之法，即一個人犯了罪，其親戚會被連帶問罪，漢文帝認為這不合理，下詔取消。當時盛行肉刑，輕則臉上刺字，重則造成殘疾，漢文帝覺得這很不人道，也下詔廢除。

后元六年，旱情加蝗災導致農業大面積絕收。

漢文帝下詔，讓諸侯不要來長安朝貢以減輕沿途百姓負擔，削減官吏，開倉賑濟災民。更重要的是，他解除了山林池澤之禁。在此之前，自然山川都是皇帝的私產，百姓私自取用其中物產是犯法，而漢文帝將自己手里的蛋糕向百姓開放，給絕境中的百姓留了一條活路。

漢文帝駕崩前，留下一封詔書，讀來讓人感動。

在遺詔中，他把生老病死視作天地萬物的自然歸宿，因此無須哀痛，這是漢文帝看淡生死的豁達；他批評當時的厚葬之風，表示要帶頭破除，要求自己的祭祀大典不得超過三天，全國百姓三天之后必須脫下孝服，不得禁止百姓婚喪嫁娶；且“霸陵山川因其故，毋有所改”，保持霸陵山川原樣，不得有任何改動。

當然，漢文帝并非十全十美，但瑕不掩瑜，這并沒有妨礙后人將他視作古代圣君的典范。穿越千年，如今漢文帝霸陵的考古成果，為漢文帝的簡樸和愛民做了基本印證，讓史書記載中的漢文帝有了歷史的溫度。

（資料來源：“中國青年報”客戶端、“令狐馬的酒館”“徐九力”微信公眾號等，洪鐘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