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著的顏色
2022-12-10 19:36:51六神磊磊
青年文摘 2022年8期
名著有各自的顏色。
《三國演義》是紅色的，血與火交織的顏色。《三國演義》的卷首即是“幾度夕陽紅”，而最后的結尾詩亦是“哀哉獻帝紹海宇，紅輪西墜咸池傍”。
這是一部屬于炎劉的紅色的掙扎史。
這里流了太多的血，燃燒了太多的火。董卓燒洛陽，呂布燒濮陽，曹操燒烏巢，諸葛燒新野，周郎燒赤壁，陸遜燒夷陵，燒燒燒燒，直燒得焦土千里，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
三國里的紅，還是關羽赤面長髯義薄云天的紅，是趙云長坂坡血染征袍的紅，是貂蟬、甄宓、二喬等各式各樣的紅顏薄命的紅。
當然，三國的紅，更是蔡文姬等無數蒼生黎民不堪承受的血紅：城頭烽火不曾滅，疆場征戰何時歇？
殺氣朝朝沖塞門，胡風夜夜吹邊月。
故鄉隔兮音塵絕，哭無聲兮氣將咽。
一生辛苦兮緣別離，十拍悲深兮淚成血。
而《西游記》是藍色的，是廣袤長天和無邊大海共有的夢幻一樣的藍色。
開篇就是夢一樣的東勝神洲傲來國的無邊大海，海中的花果山，是夢開始的地方。猴子這一形象，是每一個少年人最浪漫的藍色的幻夢。在這個夢里，我們七十二變、火眼金睛、上天入地、打破規則、宣泄自我、無所不能。
在藍色的《西游記》之后，是黑色的《水滸傳》。
它殘酷而現實，充滿著人們壓抑和絕望的嘶吼，是令人心顫的黑色。行走在蠻荒大地上的，是一群比《西游記》里的妖怪更恐怖的野獸，像愛吃人心肝的矮腳虎、殺人如麻的黑旋風、賣人肉包子的母夜叉。
《水滸傳》的黑暗是無孔不入的。它不僅表現于高俅所占據的大宋官場上，也在鎮關西盤踞的市井上，在蔣門神占據的江湖上，乃至所謂的“凈土”水泊梁山上。翻遍整本書，除了魯達的一雙鐵拳外，整個水滸的世界都是“黑云壓城城欲摧”。
（從容摘自“六神磊磊讀金庸”微信公眾號，西米鹿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