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火塘（外七首）

●常建世

每次回老家

我都要讓小弟

在父親的火塘上

生上火

即便是大夏天

也要生

火塘邊交談

冥冥中我感到

耳背的父親

一直就坐在對面

咂著煙鍋

聽我們說話

敬畏的起點

妻子說

第一次見父親

赤手

火中取火點煙

是一種疼

一種說不出的疼

妻子說

她敬畏父親

就從那時開始

夜里不睡的人

是在咀嚼自己

還是在反芻他人

失眠很孤寂

像月亮

夜里不睡的人

心里都開著門

兩個月亮

怒江有兩個月亮

一個在天上

一個在地上

天上的，半睜眼眸

就能看盡

世間繁華人世滄桑

稱金月亮

地上的，瞪大瞳孔

也只看見

半截怒江一群傈僳人

叫石月亮

天上的，偉大

世居在天上

地上的，渺小

活在高黎貢山上

石頭的頂點

太陽西沉時

我在石灘上壘石

我把圓形的石塊

按從大到小的順序

一塊一塊壘起來

壘成為

置放太陽的平臺

有了這堅實的臺子

太陽

還會再落嗎

蝸牛歌

蝸牛是無脊椎動物

但卻每天都做著

有脊椎動物們

無法做的事

背著家上路

雪山河

在漾濞

沒有一條河流

會像雪山河一樣

與我

息息相關的了

活著，是飲用水

走了，是凈身物

光明，是個動詞

在光明村談光明時

光明，不是名詞

不是形容詞

在光明村談光明時

光明正從

核桃古樹上落下

躺在一首詩身上

喜鵲的叫聲特歡

如詩中不安的詞語

攪得人

沒有片刻安寧

在光明村談光明時

光明，是個動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