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名山山名雜說

老魚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桂林清奇秀逸而形態各異的群山，令古往今來的文人墨客為此留下了“山如碧玉簪”（[唐]韓愈）、“桂陽江上石凌空，誰作丹青畫本工”（[明]唐暄）、“象鼻分明飲玉河，西風一吸水應波”（[明]孔鏞）、“桂林山形奇八九，獨秀峰尤冠其首”（[清]袁枚）等傳世佳句。而且，人們還給一座座奇峰秀嶺賦予了形象而富有詩意的山名，這些山名來源，或記載于史書，或流傳于民間，都從不同側面展示了桂林山水之秀美及其中蘊含著的歲月往事。

一、象山

象山，又名象鼻山，因其酷似大象臨江飲水而聞名于世。象山歷史上曾有過好幾個稱謂，其中漓山這一稱謂的使用時間最長。

早在一千一百多年前的唐光化二年（899年），學者莫休符所著的《桂林風土記》中就有“漓山”條目，該條目標明漓山的具體位置是“在訾家洲西”，并介紹了漓山的另兩個名稱：“一名沈（沈通沉）水山，以其山在水中，遂名之。”“前政元常侍以其名與昭應驪山音同，故遂改為儀山。”這也就告訴了我們，漓山因立于水中，所以又叫沈水山；唐代詩人元晦（因官至散騎常侍，故又稱元常侍）在桂林為官時，因漓山與西安臨潼（唐代臨潼名昭應）的驪山同音，就把漓山改稱為儀山。至于象鼻山名稱的出現，有資料認為可能是在元、明時期。根據是明朝天順二年（1458年）的《大明一統志》中，記載元末明軍圍攻桂林的歷史時有“明初師圍靜江，別將朱亮祖屯于東門象鼻山下”的表述，這里就用了象鼻山這一稱謂；又，明朝景泰元年（1450年），陳璉編撰的《桂林郡志》中的桂林郡城圖所標注的也是象鼻山。

盡管如此，漓山之名也一直在使用。明朝萬歷十五年（1587年），曾任桂林府通判的桂林人張鳴鳳（號“漓山人”）所著《桂勝》一書卷二記有“陽江西來，東入漓水，魁然起據南皋之端，是為漓山”；及至清朝嘉慶年間，《臨桂縣志》中還有“漓山在訾家洲之西”的表述。

然而，在此之后象山和象鼻山之稱謂使用則越來越普遍。清代工部郎中舒書在《象山記》中寫道：“……粵西之山之奇以石，而省城相對之象山，則又其奇之甚焉者。”清道光年間的桂林畫家羅辰作《象山圖》，文字說明為：“象鼻山在桂城訾家洲西，突立水濱……”筆者查1937年的《桂林省會圖》，上面的標注名稱也是象鼻山了。

時至今日，漓山之名已基本不再使用，象山（多用于書面）和象鼻山（多用于口語）已是人們對這座作為桂林市城徽的名山的正式稱謂了。

二、疊彩山

疊彩山的山名，在桂林諸山中是最有詩意的，因為這一山名的得來，本來就出自詩人之文。

唐武宗會昌年間（841—846年），詩人元晦被任命為桂管觀察使（地方行政長官）。唐會昌三年（843年）六月，元晦始建疊彩山，修道路，建亭閣。會昌四年七月竣工。他看到這座山山石層層橫斷，就像一匹匹彩緞堆疊起來一樣，不由得文思泉涌，揮筆寫下《疊彩山記》，文中寫道：“按《圖經》，山以石文橫布，彩翠相間，若疊彩然，故以為名。”于是，疊彩山就正式成了這座山的山名。《疊彩山記》一文題刻現尚存疊彩山風洞口。

關于疊彩山的山名，還有一段很有趣的爭論。明朝的張鳴鳳在《桂勝》卷九中介紹道：“諸言疊彩山者，一曰桂山，以山多產桂；又云其上有越王臺，一名越王山。”也就是說，有人提議應該取名桂山，因為山上很多桂樹；又有人說應該叫越王山，因為山上建有越王臺。張鳴鳳對這兩種提議進行了反駁：“州既稱‘桂’，山悉從之，何獨是山得顓桂哉？第如所云，以多產桂，奈何今寥寥也？……又馬殷乘亂起，竊據湖南，一賨何足道，顧越王之，何其悖哉？”意思是，桂林本身就稱桂，那么所有桂林的山都應叫桂山，為什么獨獨這座山叫桂山呢？而且說山上桂樹多，為什么現在也沒有多少了呢？至于說叫越王山就更荒謬了，越王臺是五代時期馬殷的弟弟馬賨在桂林做官時為馬殷建的，馬殷政聲不好，怎當得起山名。張鳴鳳還在文中慷慨陳詞：“元常侍自謂本之《圖經》，非自唐始，何不遵用，而必曰‘桂’？”“常侍至今七百有余歲，三山遺刻，詞采清蔚，可備誦覽者卒莫有出其上，不以屬之，反循他稱，可乎？”雄辯之詞，真可謂擲地有聲。

桂林本地有不少上了年紀的人還習慣叫疊彩山為風洞山，風洞是疊彩山腰貫穿南北的一山洞。風洞山一名其實也古已有之，《桂勝》第九卷中就有“其洞亦以山名，一曰‘風洞’”的記述。

三、獨秀峰

獨秀峰，一稱獨秀山。早在唐代，莫休符所著《桂林風土記》中就有“獨秀峰”條目，“（獨秀峰）在郭中，居子城正北百余步，高聳直上，周回一里余”，這也許是“獨秀”這個山名第一次出現在文字記載中。而“獨秀”之名出自何處呢？比較流行的說法是，唐代的監察御史鄭叔齊在他的《獨秀山新開石巖記》中寫道：“城之西北維有山，曰‘獨秀’，宋顏延之嘗守茲郡，賦詩云：‘未若獨秀者，峨峨郛邑間。’嘉名之得，蓋肇于此。”也就是說“獨秀”這一山名，來自顏延之的詩句“未若獨秀者”。顏延之，南朝劉宋文學家，曾任始安郡太守。還有種說法出自明朝張鳴鳳的《桂勝》一書。《桂勝》第一卷的“獨秀山”條目中寫道：“踞城稍東，凝秀獨出，頗與眾山遠，故曰‘獨秀’。”兩種說法應都有道理。

獨秀峰還有一名為紫金山，紫金山之名始于何時尚未發現文字記載，也未見過桂林地圖標注此名，也許只是民間口頭流傳。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有不少上年紀的桂林人只知紫金山而不知獨秀峰，可見此名在桂林是曾得到廣泛認可的。據說叫紫金山之名的原因是，獨秀峰山體扁圓，每當晨曦輝映或夕陽晚照時，山體儼然披上了紫袍金衣，故稱紫金山。現在此名已基本不為人知，不知是否為了避免與著名的南京紫金山重名。

四、虞山

在桂林知名的山峰中，虞山可以說是有文字記載最早的一個，被稱為“桂林歷史的淵源”，“桂林山水游覽的開山地”。相傳早在四千多年前的上古時期，華夏文明的始祖虞舜帝南巡時曾到過虞山，向這里的百姓傳授了農耕和醫療等方面的知識，并宣傳韶樂，推行德治，以教化百姓。后人為紀念虞舜帝的功績，就把他登臨過的這座山峰稱為虞山（又叫舜山）。唐代莫休符的《桂林風土記》的“舜祠”一條中記有：“舜祠在虞山之下，有澄潭，號黃潭。古老相承，言舜南巡曾游此潭。”這大概是最早出現“虞山”這一稱謂的歷史資料。

不知始自何時，虞山還被人們稱為“仙山”，與其山下的皇澤潭（仙河）、韻音洞（仙洞）并稱為“三仙”，其他兩“仙”其實都是“仙山”的組成部分。為什么稱其為“仙”，并無任何文字記載，大概就是民間對虞山的尊稱。虞山林木蔥蘢，環境幽雅，恍若人間仙境。加上為祀奉虞帝，兩千多年來這里香煙裊裊，明代靖江王每逢初一和十五也會攜家人到虞山祭拜，虞山在人們心中已被神化。所以，人們把虞山稱為仙山，也是這種心態的一種表現吧。

（編輯 黃丹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