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智
(四川師范大學 文學院,四川成都 610011)
中巖,坐落在四川省眉山市青神縣城南10 公里的岷江岸邊,為佛教第五羅漢諾詎那尊者的道場,現存有大量摩崖壁刻及佛龕造像,是西南地區著名的佛教及游覽勝地。范成大《吳船錄》譽其為“西南林泉最佳處”[1],歷代文人雅士多在此留下詩文及壁刻。現今又尤其以“蘇軾初戀地”和“蘇軾從師讀書處”而聞名于蜀中。中巖入山百步距離處有喚魚池。根據當地傳說,喚魚池是蘇軾與其第一任妻子王弗“喚魚聯姻”結下良緣的地方。相傳蘇軾青年時期曾在中巖書院求學,師從青神縣鄉貢進士王方,常自臨潭觀景,拍掌喚魚。一日,王方利用游春之機,令諸生為魚池命名,并暗為其女王弗擇一佳婿。滿座文人秀士中,唯有蘇軾所題“喚魚池”得到王方的稱贊。與此同時,其女王弗遣丫鬟將自己在閨房中所題之名送來,竟與蘇軾不謀而合,同命名為“喚魚池”。王方對蘇軾的才華大為欣賞,遂將愛女王弗許配蘇軾,成就“喚魚聯姻”的傳奇佳話。
傳說故事因其往往依附于一定的史實背景,情節又多有藝術加工,帶有民間和地域色彩,向來是研究歷史人物生平事跡和人際交往情況的寶貴資源。眉山是蘇軾的家鄉,蘇軾的一生歷經貶謫,波瀾四起,其舉世矚目的成就與其早年的成長經歷、家人陪伴以及所受教育的影響息息相關。考論傳說故事以探究蘇軾與王氏父女的交誼情況,對了解蘇軾青年時期生活經歷,補充蘇軾在眉山時期的人際交往面貌可以起到積極作用。然而,當今學界對于蘇軾中巖傳說的真實性以及對蘇軾與王方關系的考證較為缺乏和零散。因此,該文試對蘇軾在中巖地區的傳說進行考證分析。具體而言,該文將蘇軾在中巖地區的傳說切分為“喚魚聯姻”“師從王方”和“求學中巖書院”3 個傳說部分展開論述,認為其真實性難經推敲,缺少具體的歷史依據。
對一個人物傳說的真實性或其依據的歷史素材的考證,主要可以通過3 個方面進行研究:一是人物本身經歷和行蹤的記錄;二是他人作品的描述和記載;三是傳說在不同歷史時期的流傳情況。
首先要回到人物本身的經歷和行蹤。眉山是蘇軾的家鄉,蘇軾于景祐三年(1036年)出生到嘉祐二年(1057年)參加科舉考試登科期間,常年生活和求學于眉山、青神等地區。其行蹤和事跡在各類文獻中多有記載。對蘇軾在中巖的行蹤考證,將主要依據部分蘇軾本人作品的直接記載以及地方志、他人作品的間接記載。
有關蘇軾與中巖淵源的直接記載,主要見于蘇軾本人在中巖留有的少量相關詩文作品,《下巖行記》載,“子瞻子由與侃師至此,院僧以路惡見止,不知仆之所歷有百倍于此者也。丁末正月二十日書”[2];詩《中巖尊者洞》寫道:“額上明珠已露機,那堪圣佛放頭低。洞門不是無人鎖,這鎖還須這鑰匙。”[3]從中體現出蘇軾與中巖及中巖佛教文化的接觸。目前可見的蘇軾在中巖的作品,數量相當有限,以上兩處詩文雖未收入蘇軾的相關詩文集,但考慮到蘇軾一生足跡遍布四海,所到之處留下詩文無數,題記類作品更是數不勝數,難以完全輯錄,且結合有關蘇軾在中巖的其他間接記載來看,蘇軾在此留下題記作品但未能收入其作品集的可能性是較大的。
除蘇軾詩文的直接記載,地方志中更不乏相關的記錄:“中巖山縣東南十八里,山之上巖有三石筍鼎峙高標,宋蘇東坡嘗讀書于此。”今喚魚池畔巖壁上題有“喚魚池”三大字,字跡清晰可辨,為行草體,顏色已有剝落,清人董貽清《續青神道中望峨眉山》中有“喚魚池畔聲不聞,蘇公手跡今猶存”句;《青神縣志》載:“中巖去上巖二里許即巨那尊者道場,下有喚魚池,客至拊掌,魚群出。……巖上有‘喚魚池’三大字,蘇東坡親筆。”[4]“喚魚池”三字已于1983年收入《天府名人書畫采集資料》中。據此,現存的“喚魚池”三字,有較大可能為蘇軾手題。
就上述史料來看,蘇軾應該在一定時期到訪過中巖,與中巖以及喚魚池有著一定的淵源。
筆者考據大量現存文獻,均難見到有關蘇軾“喚魚聯姻”傳說直接歷史依據的記載。由于缺乏相關的證據支持,目前難以對其真實性做出直接的判斷。對“喚魚聯姻”傳說的考證,主要以相關人物的作品為線索進行分析推斷,從現有相關史料作品來看,這一傳說則很有可能僅為后人杜撰而并非確有其事。
第一,從蘇軾本人作品的記載內容看,治平二年(1065年)五月丁亥,蘇軾的妻子王弗卒于京師,蘇軾為其寫下《亡妻王氏墓志銘》。其中寫道:“君之未嫁,事父母;既嫁,事吾先君先夫人,皆以謹肅聞。其始,未嘗自言其知書也。見軾讀書,則終日不去,亦不知其能通也。其后,軾有所忘,君輒能記之。問其他書,則皆略知之,由是始知其敏而靜也。”由此可知,王弗雖然具有賢敏文靜、知書達禮的品格和修養,但在嫁與蘇軾之前以及二人共同生活之初,皆是以恭謹端莊的品格而在當地著稱,直到日后因蘇軾對讀書內容有所遺忘,受到王弗的提醒時,才表露出作為才女過目不忘的聰敏睿智。這一點與“喚魚聯姻”的傳說中,王弗在婚前就為魚池題名為“喚魚池”,早早展露才氣震驚四座的說法相悖。《亡妻王氏墓志銘》是蘇軾的作品,作為第一手材料,具有相當的佐證價值。
第二,從他人作品的記載內容看,難以見到有相關傳說流傳的記錄。與蘇軾處于同時期且交往親密的文友黃庭堅,曾在元符三年(1100年)從戎州(今宜賓)前往青神探親,客居期間專程前往中巖游覽,并在中巖留下包括《玉泉銘》在內的大量碑刻作品,其中無一處提及蘇軾及其相關傳說。《游中巖行記》中載“喚魚潭長老圓亮來迎”。可知當時已有對“喚魚池”這一命名的記載,說明喚魚池的命名至少應當早于黃庭堅前來游玩的北宋元符三年(1100年)。其后南宋時期,陸游在中巖留詩《寄徑山印禪師》中寫道:“春枕悠然夢何許,兩枝筇杖喚魚潭。”其中也提到了喚魚池這一景觀。就在陸游所處的同一時期,范成大于淳熙四年(1177年)六月奉召還朝,途徑中巖時在此停留并與同行者游玩數日,在《吳船錄》中對此行有詳細記載。在喚魚池處,范成大記述了有關喚魚池行人拍手即可喚魚的特點,甚至還記述了喚魚池曾有沐浴其中的官員溺亡的江湖傳說,卻對蘇軾及“喚魚聯姻”的傳說只字未提,這與蘇軾在兩宋文壇的影響力不相吻合。由此觀之,喚魚池的命名確實至少應在黃庭堅、蘇軾等人生活的時期或更早之前,而“喚魚聯姻”的傳說在兩宋時期則應該尚未流行。明代熊相在《中巖記》中提及喚魚池,稱其“不覺扶掌,池魚驚駭游躍,若助予之興”[5]。明代鐘惺《中巖記》載“屢折為喚魚潭。魚聽掌出”。《喚魚潭》載“澄潭鉤餌自來無,慣聽沙彌拍手呼”[6]。三者同樣只記敘了喚魚池拍手喚魚的特點而絲毫未提及蘇軾。目前可查的宋朝至清朝關于中巖喚魚池的后人詩文中,鮮有提及蘇軾的作品,為數不多的提及蘇軾的詩作中,記載的均為蘇軾到訪喚魚池并題寫“喚魚池”三字的傳聞。由此可知直到明清時期“喚魚聯姻”傳說流傳的可能性也是較小的。
值得注意的是,后人一些作品中的記載對于了解和還原蘇軾與喚魚池之間的傳說在當時的流傳面貌有較大幫助。北宋蔡珽的《喚魚池》一詩寫道:“喚魚自昔羨坡公,今古雖殊興致同。我到池邊還拍手,風流未分讓髯翁。” 直接反映出當時有關蘇軾與喚魚池的傳說內容并非“喚魚聯姻”而是蘇軾曾在此擊掌喚魚。清人顧汝修的《中巖記》中也有相關記載:“過石橋西見巖端喚魚池三大字,相傳東坡拍手喚魚處。”根據顧汝修之言,在他所處的康熙乾隆年間,喚魚池的傳說內容同樣并非蘇軾王弗的結下良緣,而是蘇軾曾在此處拍手喚魚。在顧汝修的《重游中巖寺》一詩中也有“徜徉初得喚魚池,坡老風流真吾師”句,可以推知,顧汝修在喚魚池畔想到的,是蘇軾拍手喚魚的風流雅致,而非“喚魚聯姻”的男女情事。蔡顧二人所處的時代有數百年之差,而他們作品中記載的有關蘇軾與喚魚池傳說的內容卻具有相當的一致性,因而有較大把握推論,在兩宋至清朝康乾時期,能見記載的傳說版本是蘇軾“拍手喚魚”,而蘇軾“喚魚聯姻” 的傳說在這期間并沒有流傳的跡象,很可能僅為后人杜撰。
而關于“喚魚聯姻” 傳說興起的具體時代的推論,查閱各方史料文獻均不見記載,因此在目前,僅能根據《青神縣志》的歷代修編大致推斷。《青神縣志》作為研究青神及中巖地區歷史文化的重要史料,經過歷代編修,較為完整詳盡且連續性較強地記載了青神地區的風土人情和種種歷史沿革。“喚魚聯姻”的傳說首次見于青神縣縣志編纂委員于1994年出版的《青神縣志》,此前版本包括明嘉靖年間余承勛纂修《青神縣志》7 卷、清乾隆年間王承曦匯輯編訂《青神縣志》11 卷、清嘉慶年間顏謹主持修編《青神縣志》54 卷、清光緒年間郭世棻主修《青神縣志》54 卷、民國14年(1925年)邵懷仁修纂《青神縣鄉土志講義》一冊、民國33年(1947年)周子云編著《青神備征錄》三輯[7]。縱觀以上歷代編修的《青神縣志》都有關于中巖地區和喚魚池的相關記載,而沒有“喚魚聯姻”傳說的相關記錄。據此,“喚魚聯姻”傳說的流行時間,應至少在周子云的《青神備征錄》編纂時間即1947年以后。
綜上所述,結合蘇軾自己作品中有關王弗的記述、與蘇軾同時代以及其后時期文人墨客的詩文手跡以及大量地方志的記載,蘇軾確有較大可能曾造訪過中巖,并在此留下題記。在北宋到中華民國的長期歷史時期中,有關喚魚池流傳著的是蘇軾拍掌喚魚的傳說,但“喚魚聯姻”傳說基本可以確定為后人杜撰,且該傳說的產生時期,應當也在現代。不可否認,“喚魚聯姻” 作為青神地區的民間傳說有其自身獨特的文化價值和魅力,但在其歷史真實性有待進一步考證的當下,對其的宣傳和闡述,應采用適當的方式,把握合理的尺度。
《青神縣志》載:“中巖山縣東南十八里山之上巖有三石筍鼎峙高標,宋蘇東坡嘗讀書于此。”稱蘇軾曾讀書于中巖。傳說王方也在此地開設中巖書院講學,然而查證眾多史料,一則無一處見到關于中巖書院的記載,二則并無記載將二人以師生關系相聯系,關于二人關系的直接記述,僅見于蘇軾《亡妻王氏墓志銘》中所記“君諱弗,眉之青神人,鄉貢進士方之女”,二人似僅為翁婿關系。
從現有文獻記載看,蘇軾于慶歷三年(1043年)8 歲時入小學,到至和元年(1054年)19 歲時娶王弗為妻,在這期間跟從學習的師長包括道士張易簡、其母程氏、其父蘇洵、鄉賢劉巨、史清卿,此五人現均有明確的記載,其中記述最簡略者史炤僅有“史清卿,眉山人,東坡兄弟皆師事之”[8]一句,但關于王方的記述仍無一處可見。
從二人的親屬關系來看,王方作為蘇軾岳丈,二人本就為姻親關系,若同時還有師生關系,則在古人“天地君親師”的倫理道德中,蘇王已屬于親上加親的尤其重要且密切的關系,蘇軾對王方應為相當尊敬和重視。查閱現存蘇軾詩文,其中不乏為眉山親人而作的祭文、墓志銘,然而蘇軾為第二任妻子王閏之的父親王介作了《祭王君錫丈人文》,卻未給王方作祭文,若非文獻缺失,則現有材料就指向了王方與蘇軾的關系并不如王介與蘇軾關系緊密,若王方確為蘇軾的岳父和老師,則生活于眉山這一重氏族、重血脈風氣濃厚地區的蘇軾理應對其有更多記述。
從蘇軾與其他師長的交往看,蘇軾向來具有不忘師恩的品德,詩文中常見對老師的記述。如,小學時的老師眉山天慶觀道士張易簡,蘇軾到晚年貶謫至海南時,仍在《眾妙堂記》中記敘了夢見自己跟從老師學習,受其教誨之事:“一日夢至其處,見張道士如平昔,汛治庭宇,若有所待者。”城西壽昌院的老師劉巨,蘇軾在《次韻子由送家退翁知懷安車》中寫道“永懷舊山叟”[9],同樣表達了對老師的真切懷念之情。此外,對蘇軾有知遇之恩的師長如歐陽修、張方平,與蘇軾的交往也有頻繁記載。蘇軾作品中涉及歐陽修的詩文共12 篇,涉及張方平的詩文共16 篇,在張方平致仕南京期間,蘇軾“六過南都,而五見公”。張方平去世后,蘇軾以弟子之禮服緦麻三個月,并作祭文三篇[10]。感恩至深如此,蘇軾尊師的品質赫然可見。若王方確為蘇軾的老師,則縱觀蘇軾的作品,應當有相關記述,而非不見一字。
從蘇軾與眉山親友的通信看,蘇軾在離開眉山后深念故鄉親人,在其作品中,與程氏兄弟交往的作品達103 篇,與王氏家族有關的作品也有33 篇,其中多追憶青年及幼時的生活往事,卻無一處提及王方。由此觀之,二人應當交往很少,更沒有師生這般密切的關系。
綜上,從現存的有關蘇軾生平經歷記載的文獻、蘇軾自己的通信和作品中,都難以找到有關蘇軾師從王方一說的任何證據。蘇軾與同時代其他師長的交往情況,也間接指向了二人似乎并無師生關系的事實,該說法疑為后人偽作。
在蘇軾“喚魚聯姻”和師從王方的傳說中,中巖書院都是蘇軾求學、王方講學的重要背景地點。因此對中巖書院的歷史情況進行考察,能進一步對上述傳說的考論提供相關證據。
據景觀的現存狀況,中巖書院,即“東坡讀書樓”,坐落于中巖景區上寺右側的諾詎那庵遺址不遠處。中巖作為諾詎那尊者的道場,歷朝歷代以來不乏名人雅士前來禮拜。在傳說中,北宋時期青神縣人鄉貢進士王方就講學于此,蘇軾也隨王方在此求學。然而筆者遍查自明代至民國多個版本的地方縣志,未有一處明確記載中巖書院的存在,有關青神地區古代遺址和地面文物的史料記載中,也無一處可查及該建筑,更沒有關于王方與蘇軾留跡于此的記錄。除去直接的歷史材料難尋相關記載,歷代文人墨客的詩文中也未對此著墨分毫。根據傳說,蘇軾與王方既曾造訪于此,那么中巖書院至少在北宋時期應當已經建造且聲名較大,但與中巖相關的文學作品中卻均不見對該建筑的記載。宋代范成大的《中巖行記》中,明確記載他曾到訪上寺的諾詎那庵,觀石筍三峰之景,并與友人相談至半夜,卻只字未提如今坐落于諾詎那庵旁側,相傳誕生了諸多進士的中巖書院。明代熊相《中巖記》中有關于寄宿于諾詎那庵的記載,同樣不見對中巖書院的記敘。明代鐘惺的《中巖記》較為詳細地記載了由下巖到上巖包括喚魚池、流杯池、石筍三峰等沿途景物,并尤其著重描寫了禮拜諾詎那庵的過程,其中仍不見中巖書院的蹤跡。綜合上述文獻,諾詎那庵古已有之,但現在與之相伴的中巖書院則有相當可能只是后人修建和附會,或是書院在舊時并無顯赫的聲名,也沒有與蘇王二人的聯系,因此難以見于史料和詩文的記載。
目前,對蘇軾王弗“喚魚聯姻”、蘇軾師從王方以及有關中巖書院的傳說的考證,都還缺少且很難取得直接而關鍵性的實證材料,就傳說的發生而言,這3 個傳說中的人物關系和彼此互動都具有很強的關聯性和相似性,就現有研究成果綜合分析,三者有較大可能是后人根據蘇軾在中巖的少量手跡,結合蘇王兩家在眉山的交往情況相互穿鑿、衍生而來。而之所以會附會出如今樣態的傳說情節,就筆者分析,應當與民間一定的文化心理相關。在我國的民間傳統中,歷來有著希望青年男女才情相配的樸素美好的愿景,這樣的文化心理投射在許多歷史故事和民間傳說之中,諸如司馬相如與卓文君、李清照與趙明誠、陸游與唐婉等文人故事,其得以廣泛流行,歷代傳承的原因,與其中才子佳人的情節結構不無關系。在蘇軾中巖傳說“喚魚聯姻”的情節中,人們為作為詩文大家的蘇軾與其在歷史中有聰敏才慧之名的妻子王弗塑造出的,也正是具有這一類型傳奇色彩的聯姻佳話,背后蘊藏著的是同樣的文化心理。加之在歷史記載中,王弗之父王方確為當地鄉貢進士,自然很容易與蘇軾青年時期求學于眉山地區的經歷相聯系,形成人物關系和故事情節上的關聯與互動。最后,位于蘇軾家鄉眉山境內、留有蘇軾“喚魚池”手跡且在歷史中文化繁榮的中巖,便順理成章地成了承載整個傳說故事的背景舞臺。
由此推知,蘇軾在中巖地區傳說的成型時間也應基本與“喚魚聯姻”傳說處于同一時期,即20世紀40年代中期以后。但因缺少直接的文獻記載,難以得到確切證明,尚有待對蘇軾同眉山王氏家族交往情況的進一步考證。
在目前看來,蘇軾在中巖地區的傳說帶有相當程度的民間杜撰色彩,我們卻不能忽視甚至否認此類名人傳說自身所具有的文化意義。一方面,上述傳說均體現出了蘇軾作為眉山和青神地區文化名人對當地強大的文化影響力,反映了后世民間對蘇軾及其才學風度、人格魅力的敬仰和向往,是對蘇軾跌宕起伏、極富傳奇色彩的人生經歷進行藝術想象的具體表現;另一方面,民間傳說的流傳和發展,本身即是對原有歷史人物及其背后的文化背景和精神內涵的極大補充和豐富,在弘揚優秀傳統文化、發揮精神感化功能上的作用更是不言而喻。在古今中外的歷史文化中,民間傳說為歷史人物增添傳奇色彩、豐富人物形象、襯托精神品格,乃至于最后成為歷史人物本身名片的例子也俯拾皆是,如“岳母刺字”的傳說讓岳飛精忠報國的精神更加生動可感;“草船借箭”的傳說令諸葛亮足智多謀的形象尤其深入人心;“蘋果砸頭”的傳說成為牛頓與萬有引力的鮮明標簽。凡此種種無不體現出后人對名人先賢傳奇生命和人格精神的暢想和致敬,更讓他們以一種更為親切生動的方式永遠留駐于民間和歷史。因此,對于中巖地區有關蘇軾的種種傳說,我們更應該正確認識,趨勢利導,充分認識和尊重歷史的原貌,防止傳說故事與歷史事實混淆。在此基礎上,摒棄傳說的不合理成分,發掘出傳說故事的當代價值,讓其成為弘揚眉山和青神地區蘇軾文化的重要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