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心理學的視角談培養當代職教師資

李曉彩

天津職業技術師范大學，天津 300222

職業教育的發展中，職教師資隊伍的建設尤為關鍵。《國務院關于印發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的通知》（國發〔2019〕4號）強調要全面提高職業院校教師質量，多措并舉打造“雙師型”教師隊伍。《職業教育提質培優行動計劃（2020-2023年）》也對當代職校師資隊伍建設提出了新要求。2021年全國職業教育大會中也提到要“堅持把建設教師隊伍作為基礎工作”。可見，在新時代背景下，培養高素質職教師資是職業教育發展的重要支柱。本文將從積極心理學視角出發，闡述該領域一項前沿思想與技術——慈悲冥想訓練，在培養當代職教師資中的作用與應用。

一、職教師資培養面臨的挑戰

職教師資的培養面臨著各種挑戰。首先，職校教師將來要面對的教育對象，主要是在現有的學業評價體系中成績低下、升學失敗的“落榜者”。特殊生源導致職校教師在教學、管理過程中容易產生消極情緒、挫敗感甚至職業倦怠，這不利于職教師資的培養。其次，由于受“重學歷輕技能”“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等不良觀念的影響，社會對職業院校的評價往往比較低，職業院校的教師和學生難免會被貼上“社會地位低”的標簽。再次，隨著國家要加快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構建，尤其是探索本科層次的職業教育模式，更多的職業院校將升格為本科學校，這勢必對培養高質量的職教師資提出了更高的標準，需要職業院校的教師掌握更高水平的理論知識、操作技能以及育人的能力。所以，在這樣的背景下，如何幫助職校教師解決已有問題和面對新挑戰，幫助職業院校教師轉變對學生的態度，真正接納學生，同時積極提升自身素質，就成為關乎培養高質量職教師資、促進職業教育發展的一個關鍵途徑。這一問題的解決，一方面，需要依靠國家相關政策的大力扶持，從根本上提高職業教育的社會地位；另一方面，也需要同時采取“自下而上”的方法，在職教師資的培養過程中，從認知態度、價值觀及心理素養等層面對職校教師做相應的引導與訓練。

近年來，國際國內積極心理學發展迅速，有許多思想與方法，例如，慈悲冥想訓練，可用于引導職校教師提升自我評價，挖掘自身優勢，提升專注力，轉變對待學生的觀念等。

二、慈悲冥想

慈悲冥想是一種特殊的冥想訓練，是一類旨在訓練對自己和他人無條件的善意與慈悲的冥想練習方法[1]。慈悲冥想訓練可以改變個體的思考模式，進而改善個體對自己以及他人的態度，最終指向對自己的療愈與提升。慈悲冥想練習方法主要包括慈心禪和憐憫禪修。慈心禪中“慈心”，源自巴利文Mettā，指一種善意的態度。“慈心禪”是旨在培養個體慈心的一種特殊禪修。

目前，憐憫禪修發展較為完善的是慈悲聚焦療法。慈悲聚焦療法最初是英國心理學家Paul Gilbert提出并開發的一種基于慈悲的訓練方法，已有20多年的發展史。它是一種集合進化心理學、佛教心理學、神經科學、發展心理學以及社會心理學的療法，可以應用在各種干預療法的過程中，幫助其他療法的順利進行。其內在邏輯是通過激發培養個體的慈悲心以幫助個體解決個人羞恥感、自我批評等情緒以及心理問題[2]。慈悲聚焦療法提出人類至少存在三種主要的情緒調節系統：分別是威脅保護系統、驅力興奮系統以及安全撫慰系統。其中，威脅保護系統的激活會引起個體恐懼、焦慮、憤怒等情緒。驅力興奮系統的激活會引起個體興奮和快樂等積極情緒。安全撫慰系統的激活會讓個體感覺到滿足感、安全感等情緒感受。這三個情緒調節系統，相互作用，保持動態平衡，當其失去平衡時，會導致我們陷入不良的情緒甚至導致心理障礙。慈悲聚焦療法的訓練有利于激活我們的“安全撫慰系統”，防止威脅保護系統或者驅力興奮系統的過度激活，平衡我們的情緒調節系統。

心理學研究表明，通過慈悲心訓練，放松、安全和滿足感等相關的積極情緒顯著增加，羞恥感、自我批評、抑郁和壓力顯著減少[3]。與僅僅進行體育鍛煉的個體相比，進行慈心禪練習的個體積極情緒和人際交往能力更高，消極情緒更少[4]。且冥想訓練有利于促進教師的身心健康[5]。基于神經科學的研究也發現，短期的慈悲冥想訓練可以影響個體生理指標（心率變異性）的變化，長期的練習還可以增加前額葉皮層、海馬旁回等情緒調節相關腦區的皮層厚度和激活強度。

三、慈悲冥想訓練在培養職教師資中的作用

（一）慈悲冥想訓練可以增進職校教師對自己的接納

長期以來，很多人認為職業院校是不得已的求學之路，認為職業教育低人一等。相應的職業院校地位不高，使得職校教師總是擔心自己不夠好，擔心他人的評價，對自己提出較高的要求并努力尋求他人的認可。從心理學的角度而言，這種自我批評是對自己不接納的結果。“自我接納”是指一個人能夠接受并且尊重自己，以及自己所擁有的各種特征。在進行自我評價時，自我接納水平高的個體更客觀，并且不依賴于個人的成就和他人的認同；自我接納水平低的個體卻恰恰相反[6]。而且，自我接納水平高的教師在面對困境時，多采取問題解決、求助等成熟的應對方式，而自我接納水平低的教師，則常常采取自責、逃避等不成熟的應對方式[7]。

慈悲冥想訓練有助于提高個體自我接納水平。慈悲冥想訓練中正念、冥想訓練可以幫助職校教師調節自己的注意力和情緒，使其對自己的職業形成不批判、接納的態度，而不被社會評價裹挾。實證研究表明，正念訓練有利于個體改善接納態度，拓寬意識的范圍，最終拓展注意的廣度[8]，有研究也證明正念訓練可以提升個體的自我接納水平[4]。此外，慈悲冥想訓練可以顯著提高臨床群體和正常人群的自憫水平，降低其自我批評和羞恥感。自憫是由Neff于2003年提出的一種當個體面對困難、不足時，指向自我的慈悲和憐憫[9]。高自憫的個體對自己較為友善，面對自己的不足和缺點，以開放、接納的態度對待，而不是高度懷疑、批評自己。慈悲冥想訓練提升教師的自憫水平有利于降低職校教師的羞恥感[9]，有利于提升職校教師的自我評價。提升職校教師的自我接納水平，有利于職校教師的身心健康，有助于其面對困擾時采取積極成熟的應對方式，也有助于提升其對生活和工作的熱愛。

（二）慈悲冥想訓練可以促進職校教師專業技術的提升與精進

職校教師與普通學校的教師相比，不僅需要熟練掌握深厚的理論知識，更需要具備高超的實踐能力。培養高素質的技能型人才不僅需要職校教師具備“匠術”，還要求其具備“匠心”。這就需要職校教師具備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莊子· 養生主》中面對庖丁解牛的高超技藝，文慧君驚呼：“嘻，善哉！技蓋至此乎?”庖丁解釋道“臣之所好者，道也，進乎技矣。”庖丁所追求的不僅僅是技術的精湛，而是“道技合一”的精神境界。科隆大學學者羅多夫在談到德國工匠時，認為“慢、專、創新”是工匠精神的基本特點。

慈悲冥想訓練能增強個體減少對分心刺激的關注，改善注意品質，提高專注力，使得職校教師可以排除外界干擾，專注于專業技能的提升。其中，正念訓練有利于注意力的提高[8]，且正念訓練有助于個體專注于當下時刻，幫助個體體驗到心流、“心無旁騖”的全神貫注感。

慈悲冥想訓練也有利于提升職校教師的創造力。慈悲冥想訓練是一種包含正念練習的訓練方式，而研究證明，正念訓練有利于個體改善接納態度，拓寬意識的范圍，最終拓展注意的廣度，并且正念是一種接納而不評判的意識，這都有助于激發職校教師的發散思維，促進其創造力的提升。在實證研究中也表明可以通過培養正念“觀察”促進個體創造力的提升[10]。可見，慈悲冥想有助于促進職校教師專業技術的提升與精進。

（三）慈悲冥想訓練有利于職校教師緩解壓力和消極情緒，促進身心健康

高質量職教師資隊伍的建設首先需要保證教師主體有精力、有熱情、有能力投入到教育事業中。但據現有文獻可知，教師群體的身心健康不容樂觀。其中，職業教師的身心健康現狀更為嚴峻[11]。職業院校教師面對特殊的學生群體、“一崗多職”的工作壓力、“社會地位低”的社會壓力，面臨教學人際關系、家庭和職業平衡等壓力。長期的壓力和情緒壓抑導致很多教師產生職業倦怠，甚至危害教師的心理健康。這些都不利于高質量職教師資隊伍的建設。

慈悲冥想訓練可以緩解教師的壓力和消極情緒，幫助教師提升放松、安全和滿足的積極情緒，增加教師的幸福感。并且，慈悲冥想訓練不受時空限制，且短期的訓練就會有效果，這為超負荷工作的職校教師提供了一個全新的緩解情緒和壓力的途徑。歷時4到7周的慈心禪練習就可提升個體的積極情緒，緩解個體的消極情緒[4]。也有研究發現，當要求參與者在鏡子前進行富有慈悲心的自言自語時，就會增加個體的心率變異性和積極情緒[9]。僅僅2周的慈悲心訓練就可以顯著提高個體的心率變異性，心率變異性是個體身心健康的一個重要的生理指標，較強的心率變異性說明心率變異范圍大，心血管系統擁有較強的應變能力，自主神經系統對外界變化環境有足夠的應對能力[9]。慈悲冥想訓練有利于職校教師身心健康的維護，有利于降低教師的職業倦怠感。

四、慈悲冥想訓練在培養職教師資中的應用

首先，可以在職教師資培養階段開設慈悲冥想訓練相關的課程。例如，以培養職教師資為主的職業技術師范類院校可以在心理學類課程中，開設正念、慈悲冥想訓練等內容，既教授學生理論知識，也帶領學生進行實踐體驗，為其將來走上職校教師崗位打下慈悲冥想技術的基礎。學校也可以直接開設積極心理學、壓力與情緒管理等與慈悲冥想訓練高度相關的系列課程，對學生進行全面的理論與實踐的系統訓練。

其次，職業院校可以為職校教師提供正念及慈悲冥想訓練的學習機會。學校可以支持鼓勵相關教師通過校內外培訓，掌握慈悲冥想訓練技術及相關理論知識，以提升教師素質。也可以邀請慈悲冥想訓練專家做講座，引進相關的資源，如書籍、課程等供教師學習。定期舉辦相應的活動，鼓勵教師堅持慈悲冥想訓練，并可以將運用慈悲冥想成功緩解情緒、解決學生問題行為的案例進行分享，形成互學互助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