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麗萍
(浙江萬里學院,浙江寧波 315100)
隨著我國城市化進程的加快,城鄉差距漸漸顯現。2021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中第七篇中提出:“農業農村優先發展,全面推進鄉村振興。”鄉村振興包括了鄉村產業、人才、生態、文化等多方面的全方位發展。文化振興是鄉村建設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助推; 而藝術屬于民族文化底蘊的重要體現。因此,鄉村藝術的發展是鄉村振興的重要組成部分。
該文根據外來建設者的社會身份類型對藝術鄉建項目進行分類: 第一類是以藝術家為主導支援鄉村的藝術項目及在地藝術展覽; 第二類是以高校藝術專業師生為主導進行的藝術實踐類型,其中包括高校藝術專業師生短期駐留鄉村,支援鄉村建設、寫生考察等形式。
在地藝術又稱為“限地性藝術”,指的是藝術家根據特定地域空間進行的藝術創作。20 世紀70年代中期,在地藝術開始在美國流行;20 世紀末開始,在地藝術逐漸在中國國內發展開來[1]。國內與鄉村振興相關的在地藝術可以大致分為兩種較為主流的藝術形式:第一種是以藝術家為主導的藝術項目及在地藝術展覽; 第二種是以大型藝術節形式邀約藝術家參與創作的在地藝術展覽,如2011年藝術家渠巖主導的“許村國際藝術節”、烏鎮國際當代藝術邀請展等。
在地藝術大多要求藝術家根據地區特色進行藝術創作,而我國廣泛的鄉村地區往往擁有著不同的自然資源、文化藝術資源,因此在地藝術很難歸納出普適性的藝術形式與內容。而且大多藝術節后續便不再那么突出甚至沒有延續,成為“曇花一現”,如2011年碧山計劃中的“碧山豐年祭”,該藝術節首屆得到了廣泛的關注,后續卻因缺乏當地支持等原因沒能延續下去[2]。
高校藝術專業實踐項目不同于以藝術家為主導的藝術鄉建項目,其往往從教育需求的角度出發,由老師帶隊學生來到鄉村進行寫生考察,或短期駐留鄉村,根據地區特點深入開展藝術實踐,最終達成人才培養和鄉村振興的雙目標[3]。國內較為典型的院校藝術專業鄉建項目有很多,如中央美術學院雕塑系2016年貴州雨補魯村創作、 四川美術學院2012年羊蹬計劃、四川美術學院于酉陽建立的“藝術與鄉村研究院”等。這些高校的藝術專業運用自身優勢,在鄉建中起到了良好的作用,為鄉村帶來了新的變化。以四川美術學院在酉陽建立的鄉村藝術研究院為例,它吸引了很多藝術人才的關注,為當地藝術發展提供了豐富的人才資源,最終促進了藝術向商業的轉化,使得酉陽實現了城鄉文旅產業的融合發展[4]。
傳統鄉村文化、 鄉村藝術的表現方式與思想內核往往較為樸實無華,與當代年輕人的思維與審美存在一定差異。因此通常情況下,大多數學生不會主動對鄉村文化進行深入了解,更不會關注鄉村振興這一重要戰略。為引導學生對鄉村問題及鄉村發展產生關注,高校自身應認識到參與鄉村建設的必要性。
高校參與藝術鄉建可以帶領學生有目的性地深入鄉村田野,了解樸實的鄉村文化,近距離感受鄉村基層人民樸素、堅韌的品質,培養學生吃苦耐勞的品格,促使學生精神思想水平提高,能夠更好地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因此,高校藝術專業開展藝術鄉建活動,組織學生參與鄉村建設,有利于培養學生創作鄉土情感的藝術作品,豐富當前高校的藝術思政教育形式及內涵,引導藝術專業學生關注鄉村振興、鄉土文化,從而提高學生的思想素養、藝術素養,培養德藝雙修新時代的藝術從業者。
在地藝術展覽形式的藝術鄉建項目需要縝密的策劃工作、大量的宣傳工作、穩定的后續維護工作及藝術家邀約創作資金等,而高校藝術專業考察所需經濟成本明顯較低。根據課程安排,藝術專業一般都能保證每學年有教師帶隊本專業學生來到鄉村進行考察寫生。因此,高校藝術專業考察實踐活動參與藝術鄉建具有一定穩定性,能夠以學年為周期持續參與藝術鄉建。如浙江省麗水市松陽縣沿坑嶺頭村在2013年以前曾因人口較少、土地閑置較多,而被政府列為“空心村”。后該村利用天然風景秀麗的優勢,對部分民居進行改造建設,成立了“畫家村”。截至2017年該村已接待各高校藝術專業學生寫生考察活動逾2 萬人次,促進了當地的旅游產業發展,帶來的經濟收入高達300 萬人民幣[5]。沿坑嶺頭村的舉措吸引了周邊高校的藝術考察實踐活動,不但發展了當地的旅游產業,考察活動也為沿坑嶺頭村帶來了良好的宣傳效果,實現了鄉村發展的良性循環。
在當代藝術飛速發展的同時,民俗藝術逐漸無人問津,因此鄉村民俗藝術存在發展困難的問題,甚至有藝術家認為民俗藝術已不屬于“藝術”的范疇[6]。大部分普通鄉村既不擁有遠近聞名的鄉村產業,也不具備聲名遠揚的民間傳說、歷史名人、著名旅游景點等資源,這導致鄉村文化缺乏特征。難以發展的民俗藝術和本身缺乏特征的鄉村文化,造成了鄉村的藝術底蘊看似“空白”的現狀。文化藝術底蘊的缺失成了鄉村旅游產業、文化藝術產業發展的桎梏,這種缺失往往會讓藝術鄉建活動缺乏支點,難以吸引外界的注意力。
改革開放以來,城市建設需要大量的勞動力。受經濟收入、發展環境等多方面因素的影響,農村青壯年大量涌向城市[7]。而隨著外遷人口在城市的生活逐漸穩定,其對于鄉村文化的興趣也在逐漸降低。以上情況導致鄉村文化藝術受眾缺失,很多鄉村藝術缺乏“繼承者”。從文化來說,人口流失可能造成一些問題,如非物質文化遺產等當地文化藝術的傳承出現斷層;從經濟角度來說,鄉村與城市相比產業較為單一,勞動力的流失更進一步拉開了其與城市的經濟差異,而經濟的落后會進一步導致人才流失,形成惡性循環。
2021年11月,國內一檔家裝改造綜藝節目《夢想改造家》在網絡上引發熱議。其中一期的節目內容為某設計師在甘肅白銀市平川區共花費132 萬元為當地一戶村民進行住宅改造,改造建筑外形風格陳舊,酷似傳統民居“紅磚房”。中新社記者前往該村進行采訪,發現本地鄉民對此住宅改造成果滿意度較低[8]。該節目播出后在網絡上引起了諸多質疑和批評,對設計師口碑與節目評價產生了負面影響。設計師可能認為該建筑的傳統紅磚風格較為符合鄉村環境,但鄉民普遍認為建筑成本較高,改造成果的風格和價值與實際價格不匹配。由于兩者的社會履歷及參與角度不同,鄉建參與者與鄉村本地居民之間對于藝術鄉建的評判標準和發展目標往往存在著分歧。種種分歧最終導致兩者之間產生隔閡,無法將鄉建項目推行下去。
由于生存條件與經濟狀況方面可能存在的壓力,村民對于藝術鄉建的需求通常較為實際,鄉建所能帶來的持續性經濟效益往往是其最關心的問題。而鄉村文化藝術產業的繁榮難以一蹴而就,一般需要長期發展才能通過各類藝術鄉建項目實現厚積薄發。很多藝術鄉建項目往往起初如火如荼,但缺乏后續發展動力。如在2011年開始的許村計劃中,雖然首屆許村國際藝術節在2011年7月成功舉辦,并以藝術家、 參觀者留宿等多種形式為當地居民帶來了一定收入,但是隨著藝術節的結束,當地的“節日經濟”便迅速回落。由此可見,很多類似于藝術節的短期藝術鄉建活動,其后續發展力量不足,帶來的經濟收益與產業升級也缺乏可持續性。
高等教育不同于義務教育,其生源地往往更加廣泛,每年的招生計劃中存在一定比例的非本市和外省份生源學生。無論這些學生來自城市還是鄉村,都會初嘗離開家庭的滋味,存在著不同程度的“鄉愁情結”,一定程度上表現為對鄉村、田野等自然環境的向往與親近[9]。近些年來,描述鄉村生活與美食的短視頻滿足了科技時代下人們對于田園詩歌生活的向往,體現了鄉愁情結帶來的鄉村親近感。為鄉村與城市的受眾帶來了精神上的慰藉[10]。因此,鄉村環境對于學生群體具備著一定的吸引力,高校可以從這一角度出發號召學生參與藝術鄉建,如號召學生走出課堂,將掌握的藝術理論與技能運用到社會實踐中;倡導學生體驗鄉村生活,引導學生提高人際交往能力,避免沉迷網絡。只有提高學生群體參與鄉建的積極性,才能為后續藝術鄉建項目順利推進打下良好的基礎。
高校藝術專業通常會從教育需求的角度出發參與鄉建活動。在藝術鄉建的過程中出于教學科研的需要,項目參與者往往會主動尋求將藝術與當地特色產業相結合的機會,找到合適的發力點。如四川美術學院雕塑系焦興濤教授曾開展羊磴計劃支援羊磴鎮。該鎮當地居民多以木匠為職業。該計劃最初以帶領學生學習木雕手藝為目的,后發現該鎮農業種植作物以黃桃為主,但由于缺乏包裝設計,黃桃銷量一般。因此四川美術學院與相關藝術參與者于2021年組織了“羊磴木元黃桃藝術節”,對當地黃桃的產出及銷售情況進行調研,與種植戶簽訂了合作合同,并結合自身藝術技能優勢,為出產的黃桃進行包裝設計,同時開發了網絡藝術平臺“羊磴藝術合作社”作為黃桃網上銷售的渠道。這些舉措切實地帶動了當地經濟的增長,充分體現了高校藝術專業在鄉村建設與振興方面的優勢。因此,高校在參與藝術鄉建的過程中應積極尋求與當地實際產業結合的機會,提升藝術鄉建綜合實效。
前文中提到鄉村自身文化藝術底蘊的缺失可能會阻礙其相關文化產業的發展。與羊磴鎮不同,很多鄉村缺乏自身特色與基礎產業。在這種情況下,高校在藝術鄉建的過程中應發揮藝術創作者的主觀能動性,積極進行藝術創新。以石節子藝術鄉建為例,石節子村缺少本土文化藝術特色,也缺乏發展現代化產業經濟的基礎物質條件,西北師范大學教師靳勒創新式地將整個村子改建成石節子美術館,即每戶民居都形成獨立的美術館,展出藝術家與村民創作的藝術作品。截至2021年春,該村已開展了近百場各類藝術活動。隨著當地創新型藝術產業的發展,石節子村逐漸吸引了大量相關領域專家學者來學習與考察,同時顯著地帶動了當地的經濟發展。因此,高校在參與藝術鄉建的過程中也應積極嘗試藝術創新,為鄉村帶來新維度上的產業發展,實現鄉村振興。
嵌入、介入、融合是藝術鄉建的三種主要路徑[11]。這三種路徑均要求建設方與被建設方兩者進行有效互動。因此,在藝術鄉村建設過程中,高校藝術專業應注重與鄉民的相互溝通,尊重其想法,理解其發展需求。如四川美術學院發起的“羊磴計劃”要求雕塑系研究生與羊磴鎮的木匠進行一對一、平等的合作創作。由于高校學生普遍接受過良好的思想道德教育,大多可以做到禮貌交流;且年輕人思想活躍,在鄉建活動中更易達成有效溝通,避免建設方與鄉民之間產生分歧。因此,合理發揮高校學生的優勢,同時尊重鄉民自身的發展意愿,促成藝術鄉建項目的多方協同建設,最終持續穩定地推進鄉建活動的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