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落單的鳥

彭緒洛

那年穿越中國最大的無人區羅布泊，還有一段有意思的經歷。

羅布泊在我國的大西北，有幾千平方千米，被外界稱為“死亡地帶”“魔鬼三角洲”，意思就是非常神秘、非常可怕的地方。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這個區域現在幾乎沒有水，也極少有植物，動物也只能在沙漠邊緣見到一些。

在沙漠腹地深處，那就真的是無人區了。

但也不是絕對的，也會有意外的情況。

我們進沙漠第一天，還可以看到一些動物和植物，以及動物的糞便，第二天就慢慢少見了，第三天幾乎看不到了。

就在第三天傍晚我們安營扎寨之后，我發現頭頂上有一只鳥來回飛動。我忙拿出相機拍了幾張照片。這鳥個頭不大，和喜鵲相當，但沒有長長的尾巴，身子是黑色的，像八哥，又像烏鴉。通過觀察和分析，最后也沒有確認究竟是什么鳥。

我和同行者還交流了這個發現，說這無人區腹地還有鳥，真是難得，沒有水和食物，真不知它們是如何生存下來的。

后來大家也都沒有過多在意，我也忘了這事。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極早，拿著相機就出了帳篷。我想去四周走走看看，因為獨特的發現只會留給有心之人。并且，我還想拍到沙漠中的日出。

當我走到昨晚埋灶做飯的位置時，又發現了這只黑鳥，它正在地上尋找我們丟下的食物。

晚上吃完飯后，洗碗洗鍋，最后肯定會剩下些殘羹剩飯。這些可以分解的東西，我們都是隨意倒在地上，想著會有動物來吃掉，并不會污染環境。

看來正如我們所料。

這只黑鳥也看到了我，它望了我一會兒，似乎有些意外。它可能在想，這個人怎么起來這么早，影響它進食了。

我立馬返回帳篷，拿出一瓶昨晚還沒有喝完的水，來到黑鳥所在的位置。見我過來，它立刻飛走了。我則從打包的垃圾袋中找出一個可以盛水的一次性碗，往碗中倒了一些水，再放回之前黑鳥尋找食物的地方。

做完這些，我就拿著相機繼續朝前，走了一段距離后回頭，看到黑鳥又飛過來了，正在碗邊喝水。我心里開心極了，相信這只黑鳥心里也開心極了。

拍照返回時，發現大伙也都起來了。有人在準備早餐，我也加入，一起動手幫忙。吃過早餐后，我們把垃圾分類：食物殘渣仍然是直接倒在沙地上；可以燃燒的垃圾，我們挖了一個深坑點燃，燃盡后掩埋；無法分解的垃圾，我們則打包裝在車上帶走。

在出發前，我們強調最多的除了安全以外，就是環保，所以垃圾應該如何處理，每個人心中都有數。

我們在挖坑掩埋燒盡的垃圾灰燼時，坑挖得有近一米深，在坑底，我們仍然沒有看到潮濕的沙子，更沒有發現水。這也證明，這個區域已經完全干枯，幾乎不可能找到水源。

處理完這一切，我們又繼續出發了。

每天中午都是“簡餐”，就是停車休息時，隨便吃一點干糧，喝點水，解決饑餓問題。中午吃飯時，我又發現頭頂有一只鳥在盤旋，仔細觀察，還是一只黑鳥；再仔細觀察，覺得很有可能就是同一只。

天快黑時，我們安營扎寨，我在頭頂又看見這只盤旋的黑鳥。

原來，它一直跟著我們。我在心里想，這只鳥，很有可能是一只落單的笨鳥，應該是貪玩，沒有跟上隊伍。要不然，它怎么每次都是獨自出現呢？

次日早上，我又在昨晚做飯的地方發現了它，依然給它找碗倒了些水。

一連幾天，我都發現這只黑鳥一直跟隨著我們，看來它并沒有固定的住所。

我們從若羌出無人區那天早上，我依舊發現了這只黑鳥。下午，我們進了縣城，住進賓館清洗多天的灰塵和汗漬，就再也沒有見過它了。

在洗澡的時候，我突然明白，這并不是一只笨鳥，而是一只聰明的落單鳥。

說它聰明，是因為它知道，只要跟著人類，就可以撿到食物，運氣好還可以喝到水，并且不會迷失方向，最后一定可以飛出這一望無際的大漠。

其實，很多時候，人與動物，就是這樣相互依存的。

故事的最后，我突然想起跟水有關的“半瓶水法則”，給大家講一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