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璐,李美慧
2021年,國務院印發的《“十四五”國家老齡事業發展和養老服務體系規劃》提出,要踐行積極老齡觀,創新發展老年教育,使老年人更好地適應并融入智慧社會等發展目標和工作任務。[1]《教育部2022年工作要點》提出,要開展老年人運用智能技術教育培訓,開展“智慧助老”優質工作案例、教育培訓項目及課程資源推介行動。[2]與此同時,根據2022年2月發布的《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2021年以來,在互聯網應用適老化改造的推進下,50歲及以上網民群體占比由2020年12月的26.3%提升至26.8%,互聯網進一步向中老年群體滲透。[3]從政策和現實的角度看,老年教育需求和中老年人數字融入程度將會呈現一個持續增長的趨勢。數字技術不僅是中老年人需要學習的技能,也是他們學習知識的工具,更是他們日常生活需要學習適應的數字環境。中老年人如何學習數字技術,如何在數字環境中學習,數字環境中的學習呈現出哪些特點,這些都值得進一步研究。本研究著重分析中老年人在數字環境中非正式學習的特點,進而探討基于數字環境的非正式學習對老年教育發展的意義。
非正式學習行為是發生在指定的學習環境之外,為獲取知識和技能而進行的非課程行為和活動,是自我指導,而不是基于教學大綱[4],是在沒有課程標準的情況下,追求知識或技能的任何活動[5]。非正式學習可以分為自主學習、偶然學習和社會化學習三類。自主學習是有意圖、有意識的學習,個人具備學習目的,也能意識到自己學有所得;偶然學習是指個人在學習開始之前并沒有學習的意圖,但后來意識到自己在學習,是無意圖但有意識的;社會化學習則是日常生活中的價值觀、態度、行為、技能等無意識的內化,既無意圖,也無意識。[6]簡言之,非正式學習是無結構的、無制度的、經驗性的學習,由人們的選擇、偏好和意愿所驅動。[7]較之正式學習,老年人更多地參與到非正式學習中。[8]
隨著信息通信技術的發展,關于老年人在數字環境中進行非正式學習的研究不斷涌現。梳理文獻發現,有關老年人使用移動設備進行非正式學習的研究方向集中在健康知識的自學、情感對學習的促進作用、對技術的態度、實際使用方式,人際和代際溝通、協作學習經驗等6個方面。[9]國外現有研究關注的是社會支持與代際反哺對老年人采納數字技術的促進作用。例如,在接觸新技術時,老年人更喜歡循序漸進的指導和獨自學習[10],也更愿意在同齡群體中互相學習[11]。來自家庭、專業人士和朋輩群體的環境支持因素對老年人最初的技術采納和學習過程有很大的影響。[12]在學習新技術的過程中,老年人不僅得到家庭、親屬和親密關系的支持,[13]技術的使用也使老年人增長了知識,形成更緊密的家庭關系,并與社會接軌[14]。家庭和同輩的支持可以消除老年人對技術的顧慮[15],子輩和孫輩所提供的代際反哺可以幫助老年人克服上網障礙[16]。老年人還可以通過社會支持網絡獲取上網設備、技能和信息,理解復雜的醫藥知識。[17]同時,現有研究也較關注老年人學習新興技術在積極老齡化過程中產生的影響。例如,終身學習和繼續教育使老年人能夠跟上技術和科學進步的步伐,并通過增強自力更生、自給自足的能力保持晚年的生活質量。[18]數字設備作為個人進行非正式學習的工具,能夠幫助老年人形成獨立學習的技能。[19]總之,目前的研究集中探討老年人作為數字移民如何初步習得數字技術。對老年人在習得數字技術之后,如何適應數字環境,如何利用數字技術進行學習則較少討論;同時,更多討論年輕一輩作為教導者的作用,對老年人作為學習者的能動性,以及技術對學習過程的形塑作用較少涉及。
國內關于老年人非正式學習的實證研究較少,以“非正式學習”和“老年”為關鍵詞對知網論文進行搜索僅獲得26條結果,且大部分論文與主題缺乏相關性。張衛平、浦理娥發現,我國的非正式學習研究角度較為狹窄,尤其是對嬰幼兒、青少年及老年人這些更適合開展非正式學習的人群關注甚少。[20]周進、安濤指出,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程度的加重及延長退休政策的實施,老年人對非正式學習的需求進一步加大,老年人非正式學習應當是今后研究的方向之一。[21]現有老年群體非正式學習的經驗研究主要集中在老年社群方面。例如,對于廣場舞社群的研究發現,在正式學習機會難以獲得的情況下,廣場舞有效地提供了非正式的學習機會,為老年人帶來了個人的滿足感,并且促進了社會整合。[22]太極拳等運動團體不僅僅是老年人進行非正式學習的環境,而且還提供了知識共享、情感支持和心理歸屬。[23]隨著中國綜合社會調查數據(CGSS)等大型數據庫的建設,也出現了關于老年人參與學習現狀及影響因素的研究。[24]
綜上,在現有經驗研究較少的情況下,本研究試圖通過對多案例的定性分析,研究中老年人在數字環境中所呈現出的非正式學習的特點,以中老年人為主體,不僅關注中老年人如何習得數字技術,也關注如何利用數字技術進行知識、素養的學習和積累,以及在數字環境中所形成的價值判斷和態度。
本研究對110名居住在廣東省內城市(包括已經并入市區的鎮、村),50歲以上,居住期半年以上,已經退出勞動力市場的中老年人進行一對一的半結構式訪談。訪談提綱包括互聯網使用情況、內容偏好、數字素養、社會支持等方面,對具有老年大學學習經歷的被訪者則會討論老年大學線上線下課程對比、課程需求等方面的問題,所有問題由被訪者自愿選擇回答。受新冠疫情影響,訪談于2020年下半年至2022年初間斷進行。被訪者主要通過熟人網絡、中老年人活動場所、微信群等招募,部分訪談采用了語音電話交流方式。
本研究為多案例研究,并不遵從統計調查中的抽樣法則,其目的也不是從樣本特征推知整體特征。[25]研究所追求的并非應用于中老年人群總體的一般性結論,而是通過選擇具有典型性的案例,以定性研究的方法歸納出被訪者在數字環境中非正式學習的特點。本研究去除了居住在農村的案例和80歲以上的案例,只搜集生活在城市、在互聯網接入硬件設施上沒有太大差距、具備社會支持網絡、不存在失能狀況的中老年典型案例。被訪者中男性54人,女性56人。其中,19人不會上網,1人以iPad為常用工具,其余人以手機為常用工具,常用應用程序為微信,其次是抖音。
本研究的主要目的是分析數字環境中的非正式學習行為,所包含的案例以能夠上網的被訪者為主;為了通過比較上網和不上網的案例來分析歸納限制被訪者學習行為的因素,案例也包含了部分不上網的被訪者。在19個完全不上網的被訪者中,僅有5人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態良好,因為承擔照顧任務而沒有時間學習和使用手機,其他人因身體機能的衰退、患病等影響而無法使用手機或缺乏學習使用手機的意愿。由于我國數字技術的適老化改造剛剛起步,接入互聯網的中老年人占網民總體比例不高。本研究所招募的被訪者雖然以能夠上網的被訪者為主,但大部分所掌握的數字技能較少,其中只有20位被訪者掌握較多的手機操作技能,詳見表1。

表1 案例的社會人口學特征
研究使用Nvivo12對訪談文字材料進行三級編碼分析。通過分析節點與節點之間的關系,歸納中老年人非正式學習的特點。首先,通過開放式編碼建立自由節點,在這個過程中,也提煉出訪談材料中反復出現的一些本土化概念,如“玩手機”等。其次,采用文獻綜述中現有研究已界定的“自主學習”“偶然學習”和“社會化學習”概念,通過主軸編碼建立樹節點,將自由節點歸納在樹節點之下。最后,進行選擇性編碼建立核心類屬,歸納出“借助社會支持對于操作技巧和信息素養等數字素養進行自主學習”“對于興趣愛好進行自主學習與偶然學習”“態度和習慣的社會化學習”三個核心類屬,進一步提煉出“協作式的自主學習”“個性化的自主學習和偶然學習”與“潛移默化的社會化學習”3個非正式學習特點。在編碼過程中,共形成819個參考點,19個自由節點,7個樹節點,3個核心類屬。通過Nvivo12中的編碼比較功能對兩個用戶的編碼進行檢驗,編碼一致性為99%,Kappa值為0.83,具有良好的一致性和信度,詳見表2。

表2 部分編碼示例
隨著數字技術與日常生活日益融合,中老年人需要適應數字環境,他們通過非正式學習的方式學會使用數字技術,同時也利用數字技術進行非正式學習。
1.協作式的自主學習
研究發現,中老年人通過自主學習獲得包括操作技巧和信息素養在內的數字素養,這種自主學習方式具有協作式的特點,其中子女所提供的代際支持起到了重要作用。數字素養包括能夠使用多種數字技能,能夠利用、評估、判斷數字信息,能夠利用數字技術進行有益互動,能夠通過終身學習來利用數字技術改變生活。[26]訪談發現,在我國敬老傳統的影響下,子女樂于為長輩提供智能手機、平板電腦、智能電視、投影儀等數字硬件設備,這種對于技術采納的支持性態度解決了所謂“第一道和第二道數字鴻溝”[27],即硬件的接入鴻溝和技術的使用鴻溝。被訪者們主動尋求學習機會,依靠子女、親戚、朋友等解決遇到的困難,基于社會支持紐帶的非正式學習方式促進了中老年人數字素養的習得和積累。如以下典型案例:
有時不知道該怎么操作就問我的兒女們,還有身邊會用的人。(案例1,男,59歲)
過年大家都在微信發紅包搶紅包,我就讓兒子給我也下載了個微信,跟大家一起搶紅包。(案例31,女,67歲)
去年才學會上網,以前只是打電話,后來單位比我年輕幾歲的就說你學學,你也上網,好多東西看,好多東西學,那我就學了。有時候和她們在一起,就是她們教我……(案例9,女,76歲)
上述案例可以看出被訪中老年人對數字技術的接納往往是出于現實需要,為融入朋輩群體、與親朋好友社交等目的而向他人學習,體現出主動性和能動性。這種學習是有意圖、有意識的自主學習。而在應用程序平臺化的技術背景下,數字技術將日常生活中的各種場景都整合到線上平臺,形成了中老年人必須面對和適應的數字環境,促使他們產生主動學習的動機和需要。一方面,通過非正式學習的方式去學習數字技能、累積數字素養。另一方面,非正式學習行為還強化了利用數字技術進行社交互動,在互動過程中中老年人互相傳授經驗,形成非正式學習的社群。數字素養的習得與積累不僅體現在技術素養方面,即操作和使用技能,也體現在信息素養方面,即對于網絡信息的理解和分析。中老年人通過代際、朋輩之間分享和討論,積累了信息素養,例如:
憑感覺和經驗去辨別,不懂就問孩子問朋友一起討論……盡量分辨真假,慢慢就能知道一些套路。(案例4,女,62歲)
我會同身邊的人一起討論,但很難做到把信息都分辨清楚。(案例17,男,60歲)
由于數字環境中存在的信息過載、錯誤信息、虛假信息等問題,非正式學習行為并不能讓中老年人完全明辨信息的理想效果,但可以通過學習積累經驗,如案例4所提到的“知道一些套路”。數字信息素養的習得和積累也是通過社群、同輩之間討論等非正式的協作學習實現的。并且,通過社交應用程序上的社交和分享功能,互聯網上的知識內容得以在中老年群體中流動,為他們進一步學習知識提供基礎。
2.個性化的自主學習與偶然學習
研究發現,中老年人通過自主學習和偶然學習的方式學習感興趣的互聯網內容,這兩種非正式學習方式都是以個人興趣愛好為基礎、與互聯網技術相結合,具備個性化的特點。互聯網為用戶提供有針對性的、個性化的信息服務,無論是用戶利用搜索引擎等搜索信息和內容,還是通過分析用戶的瀏覽、點贊等行為建構算法模型,進行個性化的內容推送,滿足用戶的個人需求。相較于固定時間、固定地點、固定課程編排的正式學習,互聯網能夠為用戶提供時間和空間上更靈活、內容上更符合興趣愛好的非正式學習環境。有被訪者比較老年大學的學習課程和基于互聯網的學習課程,認為:
主要就是通過手機查閱學習希望了解的相關文章、著作、評論等方面的內容,不會去參加老年大學的學習。感覺老年大學的學習比較慢,而且路上往返也需要時間,在手機上、電腦學習要方便快捷一些,而且選擇性也更強一些,也更多樣化一些。(案例13,男,退休人士)
互聯網時代,老年大學的傳統授課模式受到了挑戰。老年大學的優勢在于能夠為學習者提供一個社會的、文化的、情感的交往空間,中老年人在老年大學進行社會交往和學習,增強情感體驗,發展社交關系。但是,老年大學在時間和空間上的限制使得只有一部分時間充裕、身體狀況良好的中老年人才能參與學習。這就造成了所謂“老年大學參與者低齡化現象”[28],即參與老年大學正式教育的多為50—59歲之間,甚至更為年輕的提前退休人士。他們身體狀況良好,也大多沒有開始承擔孫輩、配偶、父母的照料任務,因此能夠參加老年大學的正式教育。同時,老年大學以正式學習的方式進行課程設置和課堂管理,這就難以針對每個學習者開展個性化的教學設計。即便是由老年大學開展的網絡課程,也是圍繞正式課程大綱和標準設計進度和課時,依然面臨著定制化、個性化的難題。在基于數字技術形成的數字環境中,非正式學習突破了時空的限制,老年人可以依據自身興趣愛好自主挑選學習內容、依據自身的掌握程度自主安排學習進度和時間,這不僅提高了個人的能動性和學習興趣,也使那些受限于身體狀況和閑暇時間的中老年人可以利用碎片化的時間參與非正式學習。
退休后的中老年人,無論是正式學習還是非正式學習,都以興趣愛好為導向,互聯網內容的個性化也與他們的學習動機更為契合。從訪談中可以發現被訪者的學習興趣主要集中在健康知識方面,例如:
因為疫情的原因,感覺更注重身體健康了,個人衛生、食品健康、身體鍛煉之類的信息我都會去看。(案例2,女,52歲)
現在自己有了糖尿病,看到相關的內容就會點進去看一眼。(案例42,女,60歲)
我收藏的還挺多,飲食、健康、風水、天文、地理都有。……看見有意義就收藏。(案例44,男,57歲)
通過訪談發現,能夠上網的被訪者中都存在或多或少的非正式學習行為,這些非正式學習行為可能是自主學習,如案例2與案例42由于疫情、患病等各種原因開始主動通過網絡學習健康知識;也可能是偶然學習,如案例44在并沒有學習意圖的情況下,被動瀏覽網絡推送內容,按照自身興趣愛好進行點擊閱覽,最終學習知識。這兩種非正式學習的形式都是圍繞個人的興趣愛好展開的。不過,由于網絡上的信息冗雜,很多所謂的健康知識缺少科學性和專業性。相比老年大學等正式教育,互聯網雖然能夠基于數字技術形成個性化的學習內容,但在規范化方面還有所欠缺。
3.潛移默化的社會化學習
中老年人在適應數字環境的過程中,潛移默化地形成了一套對數字技術的認知態度和價值判斷,是沒有學習意愿時的社會化學習,這些認知和價值反過來會影響中老年人基于數字環境的非正式學習行為。雖然非正式學習行為普遍存在,但不是所有的被訪者都認為自己能夠從互聯網學到知識,也并不是所有的被訪者都將手機接入互聯網視為一種學習途徑。這并非由于被訪者對新興技術存在技術恐懼,而是被訪者將上網視為一種娛樂,將手機視為娛樂工具,采用以“玩手機”為主的使用方式,認為無法從手機上獲得真實的、嚴肅的信息。如案例12(女,52歲)雖然每天花費3—4個小時上網,但她主要使用的是手機的娛樂功能,如觀看電視劇等,雖然也存在非正式學習的行為,如瀏覽新聞等,但主要從如電視新聞、村委會、衛生站等“官方、正規途徑”獲取健康知識,并不以互聯網為主要途徑獲取健康知識。在這個案例中,互聯網并沒有被認為是一種“正規”的知識來源。
雖然從社會化學習的角度來說,接入互聯網,在網絡中進行活動,就已經是對數字環境的適應,必然會潛移默化地習得適用于網絡交流的習慣、禮儀和價值判斷。然而,如果數字環境中信息過載、虛假信息泛濫、網絡內容過度娛樂化的,部分中老年人就會產生互聯網不規范,只能用于娛樂的價值判斷,并且產生懷疑的態度,這可能會阻礙中老年人利用數字技術進行非正式學習。如案例59(男,71歲)只使用手機的微信社交、地圖導航等工具性功能,并不閱讀瀏覽互聯網內容,主要通過中醫著作、電視臺教育頻道、報紙、與相識的中醫醫生討論等方式自學中醫知識,認為自己“更注重書本知識”。案例75(女,52歲)雖然會用手機瀏覽網絡信息,但并不關注公眾號和短視頻,并且認為“公眾號有宣傳廣告在里面,所以自己比較抵制”。一些被訪中老年人還會將互聯網與其他傳播媒介的可信程度做比較,認為“電視一般都不會是假的,如果是微信,可能不是真的”(案例86,男,64歲)。除此之外,被訪者還會比較不同的應用程序上信息的可信程度,如“微信、抖音這些主要是娛樂。……微信公眾號很少看,就看今日頭條,今日頭條上很多關于健康的知識”(案例63,男,60歲)。
綜上可見,一方面,中老年人更傾向于從被國家認可的、權威、專業的渠道獲取知識,如正式出版物、電視臺、醫生等,對知識來源的權威性和專業性有一定需求;另一方面,中老年人也對互聯網信息表現出不信任感,這與目前互聯網信息缺乏治理,網絡秩序存在一定的失范有關。
本研究主要探討在數字環境中,中老年人的非正式學習行為的特點,以及這些特點對于發展老年教育的啟示。研究發現,中老年人在數字環境中的非正式學習行為包括了對于數字素養的自主學習、對于興趣愛好的自主學習和偶然學習,以及對于價值和態度的社會化學習,這三類學習行為具有協作式、個性化和潛移默化的特點。在非正式學習過程中,中老年人體現出自主性和能動性,主動尋求學習機會和幫助,通過與他人形成協作式學習的社交紐帶和社群,習得和積累數字素養。這些數字素養不僅包括數字技術的使用技能,也包括對于信息資訊的理解技能。中老年人利用這些習得的技能和素養進行以個人興趣愛好為導向的非正式學習,如學習健康知識等,這對于積極老齡化和在老年群體中開展健康教育都具有良好的作用。但與此同時,錯誤和虛假信息泛濫的數字環境令一些中老年人產生不信任感和抵觸態度,這對他們基于數字環境的非正式學習行為產生了一定的阻礙。
中老年人非正式學習行為特點的形成與群體自身不同于年輕群體的特殊性有關。首先,受多種因素影響,當前的中老年群體大多欠缺長期的接受學校教育經歷,缺乏正式學習經驗,這使他們更習慣于采取非正式學習的方式獲取知識和技能。其次,中老年人作為數字移民,對于互聯網等新技術的接觸、采納和學習,是在他人的協助下以非正式學習的方式進行的,由子女提供的支持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不能忽視代際之間的文化反哺和技術反哺,這也是中老年人對新興技術的學習過程不同于學習其他知識類型的地方。最后,中老年人群不同于勞動力人口,其生活方式和生活軌跡不再圍繞工作展開,其學習目的和時空安排也不以工作為導向,而是取決于個人興趣愛好,加之中老年人群處于衰老過程中,受病患等生活事件影響,較之身體機能和健康水平較為平穩的勞動力人口,群體內部異質性更高,個體之間在身體機能和健康水平方面的差別更大,這也使得其學習行為和需求更為個性化。因此,中老年人在數字環境中的學習行為以非正式學習的方式為主,具備不同于年輕群體的協作式和個性化的特點。
同時,數字技術也形塑了中老年人非正式學習行為的特點。在我國,當今的數字技術已不僅僅是中老年人作為數字移民所需要了解和學習的一種技能或工具,數字技術也不僅僅是學習的一種媒介。集商務、教育、公共服務、媒體、娛樂、社交網絡為一體的平臺化應用程序將各種日常生活場景整合到線上,形成了中老年人必然會接觸到、需要去適應并且生活在其中的數字環境,非正式的學習行為也是發生在數字環境中的。正是由于數字環境與日常生活的融合,催生了中老年人學習數字技術的現實需求和學習動機,促使他們主動學習。同時,基于算法技術的個性化內容推薦機制與由選擇、偏好和意愿所驅動的非正式學習形式高度契合,使得非正式學習行為普遍存在于數字環境中,并且成為中老年人所偏好的學習方式。同時,數字環境也能形成一套無意識內化的價值和認知,進而影響非正式學習行為。當數字環境中虛假信息過多,中老年人對于數字環境適應不良時,就可能產生負面、消極的學習態度。
綜上所述,基于數字環境的非正式學習方式更符合中老年人以興趣愛好為導向的學習動機,也更適合他們的日常生活安排和身體認知條件,實現了中老年人自主選擇學習內容的愿望。因此,它是一種適合中老年人的學習方式。應對中老年人的非正式學習行為加以引導,提供高質量、專業性、權威性的互聯網教育資源,對醫療類、健康類信息的提供主體加強實名認證的審核,對虛假信息加大治理力度,形成一個讓中老年人信任和支持的數字學習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