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界處

楊晨潔

青春期的情緒和情感極其豐富，卻也十分稚嫩，造就了若隱若現的交流壁壘和崎嶇不通的抒發路徑，這是少年們要真正獨自面向世界的開始。也正是此時，青年們要開始體味人生之無奈與孤獨——這堂生存的必修課。

人很難長期的向外尋求安慰，成長的過程中必然要面臨自我與周遭世界產生的隔膜，尤其在自我意識高度蓬勃興起的青少年階段，自我反芻便成為一種順當的方式。但一味向內折返，又使人懼怕窺見自我空洞、恓惶的內里。于是，更多的少年選擇停留在交界——自我與他人的交界，樂觀與悲觀的交界，沖動憤怒與溫吞平和的交界，追逐與退縮的交界，似乎往哪個方向走都不甚情愿，最后只能原地坐下，吞咽沉默。

自我釋放的一個重要途徑是表達，這也是人的基本欲望。表達的方式當然也足夠多樣，但青少年時期那種如同發面團發酵時膨脹四溢的傾訴欲望，卻還是無法得到暢快的疏通，難以擺脫的焦躁和不安隨之而來。我的青少年時期，也曾如此煎熬。

直到文學為我撕開了一道裂縫。文學是一個極具彈性的表達場域，它可以足夠私人，縮小為一個人的低聲囈語，也可以擴大為面向整個人類群體的呼喊。文學也是一個不受限定的表達程式，只要是使用語言，如何組織，如何架構，如何聚形，都隨個人所愿。文學無界的特征讓它可以出現在任何交界處，并碰發出火花，通過文學的書寫足以讓人確認自我的存在。漢語作為一種語言符號，屬于象形文字，由漢字書寫的文學作品具有十分強烈的符號意義和表征意味。雖然直接、直觀的效用很有限，但有形有意的特點，讓書寫漢字成為情感的絕佳容器，再經由組織的架構，敘事的介入，文學完全可以達到主客觀的高度統一。所謂的“詩言志”，大概就是在講，文學是個人精神趨向的總體表現。而且，作為文學的主體，漢字在久遠的曾經，不僅是交流之用，還具有某種神性，“敬惜字紙”，指向的是對語言的崇敬。所以，神話傳說里，倉頡造字時，“天雨粟，鬼夜哭”，擁有語言的人類獲得了與天神地鬼同等次的級別，在此基礎上逐漸發展完善的文學更是讓人在眾生中脫穎而出。

于幼時小小的我而言，文學給青少年時期的我提供了一個如此廣闊且多維的交界處。我可以選擇停留在交界處，在各種或混沌的、或清晰的情境中用文學的方式體味總結，書寫的密密麻麻的筆記本，成為青春期的獨家見證。我也可以用文學做動力源泉，讓文學為自己護航，沖出迷惘的情緒邊界不斷地尋求新的體驗，感受新的經歷。于是，我閱讀文學，看到了世界，我書寫文學，相遇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