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智庭 孫夢 袁莉
人工智能、大數據、5G等數字技術的快速發展推動了世界政治、經濟、科技、文化的快速變革,也深刻改變了人們的生產、生活方式和認知行為。當前,以數字化驅動各行業轉型,創建新業態、新模式、新應用,已成為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我國也正步入數字化轉型關鍵時期。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建設網絡強國、數字中國、智慧社會”;“十四五”規劃綱要提出要“建設數字中國”“加快建設數字經濟、數字社會、數字政府,以數字化轉型整體驅動生產方式、生活方式和治理方式變革”。落實到教育領域,2022年2月我國教育部發布《教育部2022年工作要點》,明確提出“實施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加快推進教育數字轉型和智能升級”。可見,教育數字化轉型既是經濟社會數字化轉型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建設數字中國、教育強國,以及實現教育現代化的必然要求。
教育數字化轉型是建立在數字化轉換(即從模擬格式到數字格式的轉變)、數字化升級(即利用數字技術和信息改變組織的運作過程)基礎上的系統性變化,是一種劃時代的系統性的教育創變過程,通過將數字技術整合到教育領域的各個層面,以期推動教育組織教學范式、組織架構、教學過程、評價方式等全方位的創新與變革(祝智庭等,2022a)。當前,我國教育數字化轉型還處于初步發展階段,教育系統的復雜性、動態性和不確定性更是給數字化轉型帶來極大的挑戰。因此,現階段迫切需要進一步明晰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意義,探索具備現實洞察力和戰略導向的系統性轉型框架,以及與此相適應的成熟度評估模型。唯有加深教育研究者和實踐者對教育數字化轉型總體認識和關鍵要素與階段的理解,才能把握工作重點和實踐方向,并推動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快速發展。
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價值取向是通過在教育生態系統中充分利用數字技術的優勢促進教育系統的結構、功能、文化發生創變,使教育系統具有更強的運行活力與更高的服務價值,并為新時代全面性的社會數字化轉型帶來積極影響力(祝智庭等,2022b)。教育數字化轉型具有如下三重價值:
教育系統韌性是指教育系統通過消納、適調、變革來消減、規避外在沖擊或應激源,或在受壓條件下依然能正常運轉甚至趨于更加完善的一種能力。面對快速變化的外部環境,技術應用對增強教育系統韌性具有積極作用。例如,2020年初新冠肺炎疫情的暴發迫使全世界大量教育和培訓機構迅速轉向在線和遠程教學,這給教育系統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對于那些疫情前就重視教育數字化建設的國家而言,其在疫情期間更易于將學校教育過渡至在線和遠程教育。我國在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初期,快速啟用了“三通兩平臺”“國家中小學智慧教育平臺”等教育信息化平臺,為疫情期間“停課不停教,停課不停學”提供了堅實的基礎設施保障。
然而,全球疫情造成的世界各地大量學生學習中斷的事實也暴露了教育系統的脆弱性,尤其顯現出目前教育系統缺乏轉型戰略預備、技術設施不配套、數字能力未就緒、教學創變起點低等問題。這讓人們深刻意識到擁有適合數字時代的、具有靈活性與智慧性并能對變化作出積極響應和適應的教育系統至關重要。教育數字化轉型可以促進教育系統自我改進,打破自身固有的保守性,變得更加動態和敏捷,通過無邊際、多通道、去中心、分布式、自治性發展,有助于提升學生、教師和管理者的自身修養,進一步增強教育系統韌性,促使教育系統在災難性環境的沖擊和破壞下能夠靈活調適,恢復如初,并實現反彈式發展。
21世紀以來,我國的教育事業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十三五”時期,高等教育進入普及化階段,特殊教育不斷加強,繼續教育多樣化推進。“十四五”時期,我國教育將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隨著信息技術在教育領域的應用價值日益凸顯,通過教育數字化轉型推動教育變革和創新,已成為構建高質量教育體系的必然選擇。隨著在線學習平臺、大規模開放在線課程、虛擬學校的發展成熟,其不僅能促進優質教育資源向貧困地區、薄弱學校傾斜,為弱勢人群提供教育服務,而且能逐步縮小區域、城鄉、校際差距,促進教育公平和均衡發展。智能技術也有助于提升教育的包容性,接納有特殊教育需求的學習者。例如,語音和文本相互轉換技術能使視力障礙或聽力障礙的學生更容易獲取學習資料。此外,數字化轉型還有利于促進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和評估,提升教育的有效性。例如,使用虛擬現實、機器人等技術可以使課堂更生動,激發學生的想象力和好奇心,提高學生的參與度,促進交互和協作,培養學生的高階技能。又如,智能設備和學習分析技術還能幫助教師收集有關學生表現的數據,促進個性化和差異化的精準教學。因此,教育數字化轉型可以進一步“滿足實現人人皆學、處處能學、時時可學”的需求,構建更加開放、優質、公平的高質量教育體系。
教育系統的發展需要不斷滿足個人發展需求、人才市場需求、國家戰略需求和人類發展需求。由于教育需求是不斷變化的,因此未來教育系統應具有靈活開放、動態適調、不斷創新、持續進化的特征。如何構建富有活力的教育生態系統,乃是人類面臨的前所未有的大挑戰。教育數字化轉型為創新教育生態、適應經濟與社會發展、解決社會發展與人才供給間的矛盾帶來了新的機遇。例如,以差異化和個性化教學為代表的精準教學方式打破了學生個體間邊界,以泛在學習和遠程教學為代表的跨時空解決方案打破了學習的物理時間和空間邊界,以XR體驗式學習和情景式學習為代表的虛擬教學打破了物理世界和信息世界的界限。此外,教育系統的內部結構也需要利用“技術鏈條”來實現相互聯結。例如,5G通信技術為大容量、低時延、超高速的信息傳播提供了保障,人工智能亦為教育業務自動化和教育決策智能化提供了技術支撐。總之,教育數字化轉型通過連接和融合數據、技術、流程、人等各個要素,促進了教育系統的結構、功能、文化發生創變,進而為建設以學生為中心、以服務為中心、以體驗為中心、以數據為中心的數字化教育生態系統提供了全方位的支撐。
盡管數字技術的發展為教育變革注入了新的動力,但數字技術融入教育體系也可能僅帶來數字化轉換或數字化升級,而達不到教育數字化轉型的程度。這是因為教育數字化轉型是一個復雜的課題,它不僅關注顛覆性技術的使用,更強調從技術應用轉化為融合創新的持續探索,并不斷變革和重塑教育組織的數字化意識、文化、方法和治理。數字化轉型框架對教育組織的數字化轉型過程具有直接的引導作用。依據轉型框架,教育組織能夠從整體性角度思考和規劃自身的數字化轉型藍圖和策略,明確數字化轉型的任務和方向,并進一步制定有效的行動計劃。然而,當前產業界和學界對數字化轉型框架的研究主要聚焦于企業通用框架,且專門面向某一行業(如制造業、零售業、信息服務業等),而針對教育領域的數字化轉型框架研究仍然比較匱乏。基于此,筆者采用文獻分析法,梳理了來自組織機構和研究者構建的26種數字化轉型框架模型(見表1),通過對不同框架模型關注的行動域進行對比剖析,并結合教育數字化轉型面臨的挑戰和需求,嘗試提出針對教育領域的數字化轉型理論框架,以期為教育數字化轉型的理論研究和項目實施提供參考和依據,進而推動教育機構和組織實現有效的數字化轉型。

表1 現有的數字化轉型框架

續表1
研究借助詞云軟件Tagxedo對產業和教育領域數字化轉型框架中提及的關鍵行動域進行詞頻統計和可視化展示(如圖1、圖2所示)。結果表明,產業和教育領域數字化轉型框架有一些共通之處。其中,戰略規劃、技術和數據、人員和文化等是現有框架中出現頻率較高的行動域。

圖1 產業數字化轉型行動域詞云

圖2 教育數字化轉型行動域詞云
戰略規劃。現有框架表明,制定清晰科學的數字化轉型戰略對于組織實現數字化轉型具有重要意義。組織應立足現實確立數字化轉型的愿景、目標和戰略規劃,確保提供足夠的資源以支持轉型,并對數字化轉型過程進行有效管理和掌控。此外,組織還應持續探索和評估新的技術趨勢,及時對轉型戰略進行動態調整,以適應不斷變化的環境。
技術和數據。數字技術和數據的有效應用是數字化轉型的基礎。組織需要迅速學習和駕馭新技術,并使之與業務相融合,從而提升工作效率并推動業務的創新和重構。數據作為新型生產要素,能為組織不斷創造新的價值。云平臺、5G網絡和集成傳感器等數字基礎設施突破了傳統物理層面的連接方式,有助于實現對海量數據的采集、信息的聯結與交互,同時借助大數據和云計算等技術能夠進一步挖掘數據的潛在價值,不斷提升組織的洞察力,進而實現數據驅動組織的生產、運營、決策和創新。
人員和文化。人是組織運行的基礎要素和組織文化的核心,也是數字化轉型的設計者和執行者,其決定了數字化轉型能否成功。隨著數字經濟的持續增長,勞動力市場對數字專業人才的需求不斷擴大。數據分析師、數字營銷師等需要數字技能的職業不斷涌現。諸多數字化成熟程度較高的企業和組織都已意識到數字人才對于數字化轉型成功具有重要意義,組織內部的個體如果缺乏相應的數字素養,將難以參與或實施數字化生產與實踐活動,更無法適應數字化轉型帶來的變化。因此,在推進數字化轉型的過程中,組織需要培養數字領導者,并為員工提供培訓機會以發展其數字技能。與此同時,組織需要不斷推行轉型文化理念,培育勇于探索、崇尚創新、開放合作的健康數字文化,形成數字化轉型的動力源泉。
由于行業的特征差異及其核心業務不同,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需要解決的問題亦不相同,因此產業和教育領域數字化轉型框架也會有所區別。詞云分析結果表明,在產業數字化轉型過程中,價值主張逐漸從以產品為中心向以客戶為中心轉變,客戶體驗成為現有框架中出現頻率最高的要素。對企業而言,需要及時洞察和滿足客戶需求,從客戶視角出發優化產品,并為客戶提供個性化服務等。運營流程的改進也是數字化轉型的重要行動域,智能技術的應用能夠幫助企業實現業務流程自動化、智能化,從而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和效益。此外,諸多數字化轉型框架也強調組織生態的變革,表現在兩個方面:在企業內部,需要調整組織結構、人員結構、運行機制、溝通方式等,不斷提高組織的靈活性和敏捷性;在企業外部,由于行業分工日益細化,需求快速多變,新技術層出不窮,依靠單一企業無法實現全業務覆蓋,因此企業需要與客戶及上下游合作伙伴緊密合作,促進產業可持續性發展,共建和諧共贏的數字化生態圈。
在現有的教育數字化轉型框架中,教學和學習的變革受到了較多關注,轉型行動主要圍繞教學、學習、測評等展開。例如,探索技術支持的混合學習、游戲化學習、項目式學習等創新教學模式;為學生提供泛在的、多維的、零時差的、無邊界的學習環境;利用多模態學習分析技術進行多樣化的評價,給予學生個性化、差異化的教學反饋。此外,也有一些框架涉及科研、行政管理、就業等與學生和教育工作者相關的支持和服務。
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根本目的是“為人服務”。人才培養是教育數字化轉型實踐的起點和導向。為實現學生面向未來的核心能力發展,需要重塑教育組織的能力、結構和文化,打造數字技術融合的數字化教育生態。當前我國的教育數字化轉型還處于初期探索階段,仍面臨諸多挑戰。一是學校層面缺乏明確的教育數字化轉型戰略規劃,難以制定適應自身數字化水平的轉型路線圖,無法有效引導轉型的落地實施。二是數字化基礎設施建設水平不均衡,建設模式不科學,學校定制化信息系統建設較為散亂,利用率和復用性不足,存在數據孤島、數據和業務協同性較低等問題。此外,數字化資源多注重知識傳授,而缺乏對交互式、體驗式、智能化創新學習環境的支持。三是教育信息化重建設、輕應用。技術設備設施的使用頻率不高,應用效果未達到預期,難以滿足教育教學的實際需求,導致技術應用未能成為學校教學的常態。四是教師隊伍數字素養不足。教師對于信息技術的應用多側重于信息展示或支持和強化傳統的教學實踐,而較少用于創新教學模式以培養學生在數字時代所需的核心技能。
在整合現有教育數字化轉型框架及借鑒產業數字化轉型框架的基礎上,結合我國教育數字化轉型面臨的實際挑戰,筆者認為,教育數字化轉型框架應包含4個層次及6個核心行動域,如圖3所示。

圖3 教育數字化轉型框架
價值層。價值層包含的行動域為數字戰略規劃。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戰略規劃在創新教育教學模式、教育服務供給方式以及教育治理模式等關鍵領域起到核心主導和引領作用,直接影響轉型的選擇和走向。教育管理者需要根據教育組織的數字化水平和切實需求來確立數字化轉型發展的戰略規劃。
應用層。應用層包含智慧教學與評價、支持與服務兩個行動域。智慧教學與評價強調教學和評價過程轉向以學生為中心,有效和創新地融入數字技術,突破學習的時空限制,創造新的學習體驗,提升教學效果;還可借助大數據技術開展過程性、多元化、智能化評價,促進學生認知能力(如學習方法、知識儲備與思維方法)與非認知能力(如溝通合作、問題解決、情緒調節等)的全面發展。支持與服務強調對組織內的業務流程進行優化和重構,利用數字化服務改進、增強或替代傳統業務,提高教育組織的管理和服務效率。
主體層。主體層包含數字人才與文化、組織與生態兩個行動域。在數字教育時代,教育參與者的個人素養會直接影響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可能性和水平。如果缺乏相應的數字素養,組織內部的個體將難以參與或實施數字化生產與實踐活動,更無法適應數字化轉型帶來的變化。因此,教育數字化轉型需要提升管理者、教師和學生的素養,培育具有根植性的轉型文化。同時,組織機構內部需要變革組織方式來適配轉型要求,并借助外部力量,與各級政府、研究機構、企業、社會組織、家長等利益相關者共同打造數字化教育生態。
支撐層。支撐層包含數字基礎設施行動域。數字基礎設施是數字化轉型的支撐底座,也是提供數字教育服務的必要載體。其建設需要服務于教育業務的具體需求以及教育數據的全方位采集、閉環流動和智能分析,如需要建設高性能教育專網、靈活的混合云平臺、虛實融合的教學環境等,并提供多種形態的教育資源、安全和隱私保護措施等。
通過構建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框架來識別轉型的關鍵行動域是教育組織實施數字化轉型的必要前提。然而,教育數字化轉型是一個復雜且持續的演進過程,具有很強的復雜性和動態性,難以用一個量化的閾值去評估教育組織是否實現了數字化轉型。成熟度模型是一個具有基礎性和引導性的工具,可以描述組織在數字化轉型關鍵領域的演進路徑,衡量組織的轉型狀態,引導其持續改進,從而有效推進教育數字化轉型走向成熟。
成熟度模型最早起源于卡耐基梅隆大學發布的能力成熟度模型(Capability Maturity Model)。它的廣泛應用使軟件開發過程逐步從混亂走向規范,最終達到持續優化和改進的良性循環狀態。隨著成熟度模型的不斷發展和演化,其越來越多地被應用于各個行業領域中,并形成了項目管理成熟度模型、人力資源能力成熟度模型、系統工程能力成熟度模型、智能制造成熟度模型等諸多成熟度模型。在教育領域,成熟度模型研究也逐漸受到關注,國內外學者從數字教育資源、教育信息化、數字學習等角度探討了成熟度模型的開發、構建、應用等問題(李青等,2012;黃榮懷等,2015;Marshall,2010)。
成熟度模型應用于數字化轉型的優點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第一,有助于判斷和評估當前組織數字化轉型的現狀,避免在不了解組織數字化成熟度水平的情況下嘗試推進數字化轉型而使得運營脫軌,造成時間和金錢的損失,進而導致轉型失敗。第二,有助于組織發現實際和預期轉型效果之間的差距,及時發現存在的問題,為制定下一步的改善和優化策略提供依據。成熟度不僅能反映組織對數字技術的應用能力,同時也反映出組織對轉型過程的系統性管理和控制能力。因此,將成熟度模型作為價值評估和迭代優化的反饋工具,有利于逐步推進數字化轉型實踐。第三,有利于對行業進行橫向評估,幫助政府部門科學準確地評價行業數字化轉型生態,進而為政府做好頂層設計、制定政策和建立數字化標準提供客觀和科學的依據。
隨著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深入,現階段迫切需要探索與數字化轉型理論框架相適應的成熟度評估模型,以此引導和推動教育組織快速且有效地實施數字化轉型。教育數字化轉型框架包含行動變量,能夠對教育組織的數字化轉型過程起到引導作用。數字化轉型成熟度模型包含結果變量,可以幫助教育組織評估當前轉型的成效。相應地,教育數字化轉型成熟度評價應圍繞教育數字化轉型框架的核心行動域展開,并設置若干監測點,通過成熟度等級規劃來推進轉型實踐。
數字化轉型成熟度模型的構建應依據轉型框架包含的行動維度分別制定評價指標,從整體上進行部署和分析,以期全面系統地反映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客觀規律。根據前文歸納提出的教育數字化轉型框架,參考具有代表性的教育數字化成熟度模型(Kampylis et al.,2015;Re?ep et al.,2017;?urek et al.,2019;Marks et al.,2020),筆者認為教育數字化轉型成熟度評價維度和指標應涵蓋以下內容:
數字戰略規劃。該維度下的評價指標主要涉及三個方面:清晰明確的數字化轉型目標愿景、實踐領域、技術應用路線與策略;完善的標準規范建設、配套行動計劃和保障措施;能夠對資源進行統籌規劃,避免數據孤島現象或者重復建設導致的資源浪費。
智慧教學與評價。該維度下的評價指標關注利用數字技術重構教學、學習和評價的方法、流程和成效。例如,學校教學能否有效促進學生的自主學習和合作學習,兼顧規模化和差異化、個性化教學模式變革,采用智能化方式進行形成性和總結性評價,并基于數據證據為學生提供及時且有針對性的指導和反饋等。
支持與服務。該維度下的評價關注業務流程的高效性、便捷性以及師生滿意度等,其對應指標主要涉及利用智能技術支持科學決策、財務資產管理、教務管理、安全管理、終端管控,以及助力團隊科研協作和提供后勤保障等方面。
數字人才與文化。該維度下的評價指標涉及對教育領導者、教師數字能力和文化,以及數字人才培養機制的評價。其中,教育領導者評價關注其數字化領導力,如保證資源投入,重視靈活性和敏捷性的文化,洞察新興技術在促進教育、研究和學生成功方面的潛力。教師評價關注數字化教學理念的接納,以及在教學過程中能否有效地、創造性地使用技術,并完成課件制作、教學、評估和反饋等。在數字人才培養機制方面,需要出臺相關機制培養學生數字素養及培育數字技術專業人才,如將數字素養納入校本課程,作為獨立學科或作為跨學科主題進行教授等,并制定相應的評價標準,評估學習者的數字認知、情感、社交等。
組織與生態。該維度下的評價指標關注組織內部治理與組織外部的協作溝通。在組織內部,要有靈活的管理制度,能夠敏捷響應數字化轉型需求,以及為教師和行政人員提供開放共享的協作平臺。在組織外部,需要與政府、企業、社會力量等建立有效的溝通協作機制,借助多方力量,共同支持數字化轉型的實施,實現價值共創。
數字基礎設施。該維度下的評價指標主要涉及技術設施、數據、教育資源等。在技術設施方面,需要提供包括高速、穩定、安全的教育專網,安全、敏捷、綠色的校園,適于不同學習場景的智慧學習環境,采用統一規范架構的數字管理和服務平臺等。在數據方面,需要有規范的教育數據管理體系,明確教育數據的類型、質量、安全等標準,促進數據智能化產生、采集、處理和分析,以及明確數據處理的算力與算法,并遵循數據應用倫理等。在教育資源方面,需要關注資源內容的質量、豐富性、覆蓋度、可訪問性等,以及為教師提供創新教學工具和為學習者提供與其年齡特征、學習需求等相適宜的數字學習工具。
在實際開展教育數字化轉型成熟度評估時,除了要依據相應的指標體系進行成熟度值的量化評判,還需要對不同成熟度情況進行等級評估。因此,在劃分數字化轉型成熟度等級時,需對每個等級應達到的標準作出明確規定,以及應用具體實例進行詳細描述和說明,以幫助教育組織了解自身所處的數字化轉型階段,并明確下一步行動方向。多數研究認為,數字化轉型的成熟度可以劃分為4個或5個等級。例如,谷歌和波士頓咨詢針對數字營銷將企業數字化成熟度劃分為萌芽起步、新興發展、聯通整合、多點覆蓋4個等級(Field et al.,2018);中國連鎖經營協會和德勤咨詢將零售業數字化轉型劃分為導入、起步、實踐、優化、智慧5個階段(中國連鎖經營協會,2017);高知特提出的數字化轉型成熟度模型包括初學者、實施者、進階者、領 導 者4個 等級(Roehrig,2021);Leyh等(2016)提出用基本數字化、跨部門數字化、橫向和縱向數字化、完全數字化、已優化的數字化5個級別來衡量制造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所處階段;Re?ep等(2017)制定了克羅地亞中小學的《學校數字化成熟度框架》,并將學校數字化水平劃分為基礎、初始、啟用、自信和成熟5個等級。筆者認為,教育數字化轉型成熟度可大致劃分為認知、起步、進階、優化和成熟5個等級。在認知階段,教育組織意識到數字化轉型的重要性,但尚未著手轉型行動或還未具備轉型能力。在起步階段,教育組織開始逐漸推動轉型進程,并進行初步探索驗證。在進階階段,教育組織總體明確轉型路徑,并在轉型實踐方面已積累了一定經驗。在優化階段,教育組織基本能夠實現技術與教育的深度融合。在成熟階段,教育組織將完成全面數字化轉型,技術與教育將實現全面融合,并達到數字化成熟的高級形態。
結合數字化轉型成熟度評價維度和指標,可初步形成教育數字化轉型成熟度模型,如圖4所示。為了將成熟度模型應用于實踐,還需要采用專家分析法、德爾菲法等,進一步完善模型框架以及制定更細粒度的評價指標,并確定指標數據的獲取方式、計算方式以及成熟度指數的等級劃分標準。同時,評價指標的選取應盡可能地具體化且易于收集,還應考慮指標之間的關聯性和獨立性,以及兼顧質性評價指標與量化評價指標的結合,從而形成一套科學、完整、實用的成熟度評價體系。該成熟度模型有利于教育組織及時開展自我測評或第三方評價,確保轉型過程有效并符合組織的戰略方向。

圖4 教育數字化轉型成熟度模型
教育系統是一個復雜的生態系統,不同地區的各級各類學校的環境條件、組織文化和實踐能力存在著巨大差異,教育組織在實施數字化轉型行動時,需要在數字戰略規劃、智慧教學與評價、支持與服務、數字人才與文化、組織與生態、數字基礎設施的統一框架基礎上,結合教育組織的特點和需求,設計和規劃差異性的數字化轉型行動路線圖。
第一,針對基礎教育數字化轉型,應著力解決推進“雙減”、深化質量評價改革、提高優質均衡發展水平等重點和難點問題。例如,在數字基礎設施方面,需要促進教育專網、教育云體系等基礎設施建設,形成開放、共享、互聯、共通的新型數字資源協同共建模式,為學生提供課程教學和課后服務資源,為教師提供研修和教改資源。在智慧教學與評價方面,需要構建基于大數據的智能評價體系,創建過程性評價、增值性評價等多元評價方式。
第二,針對高等教育數字化轉型,應以培養卓越拔尖人才為核心目標,轉型行動應強調創新教學生態和促進科研成果轉化等。例如,在智慧教學與評價方面,需重構課程體系,促進協作式、跨學科教學,推動線上線下融合式教學、虛擬仿真實驗教學,探索智能助教、智能學伴等人工智能輔助教學應用。在數字基礎設施方面,應加大開放教育資源建設與應用力度,提供優質、適需的數字化資源,促進國際交流與文化傳播;同時,推進產教融合創新平臺建設,推動科研資源共享與成果轉化。在拔尖人才培養方面,應建立跨學科人才培養體系,推進新興產業急需的工程技術人才、新興科技領域急需的科研人才與國際化合作所需的跨文化人才的培養。
第三,針對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應助力增強職業教育的適應性,轉型行動應強調產教融合。例如,在數字基礎設施方面,需建設新型實訓基地,創設物理空間與虛擬空間相融合的技能實訓空間。在組織與生態方面,需科學評估勞動力市場的需求,及時探查就業需求的變化。在數字人才與文化方面,應打造高素質數字人才培養體系,大力培養產業變革需要的中高端技術技能人才。
第四,針對終身教育數字化轉型,需要滿足不同領域、不同群體的個性化學習需求,注重培養學習者的終身學習意識和能力,營造終身學習的社會文化氛圍。例如,在數字基礎設施方面,應搭建公眾數字化學習平臺,提供多樣化的數字學習資源和數字化工具,延伸公共圖書館和博物館等泛在學習空間。在智慧教學與評價方面,需創造短期、靈活、模塊化的學習機會,開發微證書和微學位等新型學習成果評估和認證方式。在數字人才與文化方面,應營造舒適且人性化的養老環境,提高老年人等弱勢群體的學習參與度,縮小數字鴻溝。
第五,針對家庭教育數字化轉型,轉型行動需要強調促進家校協同育人。例如,在組織與生態方面,應建立家校互聯共育平臺,幫助家長參與子女的在校學習;同時向家長普及數字化教育理念和教育方法,幫助其掌握數字化工具的使用方法,以更好地支持子女的數字化學習。
隨著技術的不斷發展和進步,數字化轉型將是一個持續的歷程。因此,教育數字化轉型框架和成熟度模型也應具備一定的可拓展性,與不斷變化的目標相匹配。教育數字化轉型成熟度模型的研制還需進一步細化和完善成熟度指標體系和測評方法,使之與我國國情相適應。在開展教育數字化轉型成熟度測評工作時,不僅要評估教育組織的數字化轉型程度,更要結合評價指標進行診斷,找出問題、分析原因,明確下一步的改進方向和實踐路徑,幫助教育組織進行漸進式、增量式、迭代式的動態提升。此外,不同地區和各級各類教育組織所處的環境及其教育情境都存在巨大差異,因此,在統一框架模型的基礎上,教育組織還需根據自身需求研制差異化的行動路線與評價指標,共同完善符合我國國情的教育數字化轉型框架與成熟度模型體系,系統化推進教育數字化轉型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