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潔,任紅臻,郭艷英
1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人民醫院內分泌科新疆糖尿病臨床醫學研究中心,烏魯木齊 830000;2新疆醫科大學研究生學院
在過去十幾年里,甲狀腺腫瘤發病率大幅度上升[1]。接受甲狀腺腺葉或全葉切除術的患者,術后需接受不同劑量的L-T4治療以恢復正常的TSH水平并預防腫瘤復發。然而,L-T4治療窗窄,且L-T4劑量受殘存甲狀腺功能、體質量、TSH目標值、胃腸道疾病、食物與藥物等多因素的影響;另外,L-T4起始劑量需結合患者年齡和合并疾病情況進行調整,年輕患者可給予足量,老年或合并心血管疾病等患者給予L-T4時要慎重選擇劑量。在臨床實踐中,TSH抑制不足或過度抑制現象經常發生[2],抑制過度會導致心血管及骨骼系統等多種不良反應。所以,合適的L-T4治療劑量在甲狀腺腫瘤術后管理中起重要作用[3]。目前臨床上根據2015年美國甲狀腺協會(ATA)指南中甲狀腺癌復發風險分層制訂術后TSH初始控制目標,結合患者個體情況調整L-T4劑量[4]。BRAF V600E突變是甲狀腺腫瘤患者最常見的基因突變[5]。多項研究表明,BRAF V600E突變與甲狀腺乳頭狀癌的侵襲性密切相關,并且是甲狀腺乳頭狀癌復發和不良預后的預測指標[6-8]。對于BRAF V600E突變狀態是否影響甲狀腺乳頭狀癌患者術后TSH抑制治療達標所需L-T4的劑量,目前尚不明確。為此,本研究分析了甲狀腺乳頭狀癌患者BRAF V600E突變與術后TSH抑制治療達標所需L-T4劑量的關系,為L-T4個體化治療提供參考。
1.1 研究對象選擇2018年1月—2019年8月收治的甲狀腺乳頭狀癌患者291例進入研究。患者男75例、女216例;年齡22~82(46.26±9.49)歲;接受甲狀腺全切或腺葉切除術;術后遵醫囑,清晨空腹頓服L-T4;根據ATA指南,復發風險分層為低危76例、中危215例;術后隨訪6~36個月,隨訪期間無腫瘤復發病例。排除既往有甲狀腺疾病史、有甲狀腺癌家族史、有服用甲狀腺相關藥物史者,資料不全的患者。
1.2 BRAF V600E基因突變檢測及分組情況采用實時熒光PCR法檢測BRAF基因突變情況。根據是否合并BRAF V600E突變,將291例患者分為突變組240例、對照組51例。兩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見表1。<55歲患者中,合并突變者比例低于無突變者;≥55歲患者中,合并突變者比例高于無突變者(P均<0.05)。

表1 兩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例)
1.3 術后治療情況及L-T4劑量統計術后根據患者手術方式及病情嚴重程度給予L-T4治療,定期監測甲狀腺功能,根據病情變化調整治療劑量。依據ATA指南,對于復發低危患者,不論是否已行131I治療,TSH控制在0.5~2.0 mU/L;對于腺葉切除患者,TSH控制在0.5~2.0 mU/L;對于復發中危患者,TSH控制在0.1~0.5 mU/L。復發低危患者TSH<2 mU/L即為達標,復發中危患者TSH<0.5 mU/L即為達標。記錄L-T4治療劑量。
1.4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26.0統計軟件。計數資料采用頻數表示,采用χ2檢驗。服從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s表示,兩組比較采用t檢驗。L-T4劑量的影響因素采用多元線性逐步回歸分析法進行分析,若納入影響因素中含有二分類變量,則在賦值后直接納入模型。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不同BRAF V600E突變情況患者TSH抑制治療達標時L-T4劑量比較突變組、對照組TSH抑制治療達標時L-T4劑量分別為1.44±0.38、1.36±0.42μg/(kg·d),兩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復發低危患者中,合并突變者、無突變者治療達標時L-T4劑量分別為(1.32±0.45)、(1.02±0.30)μg/(kg·d);復發中危患者中,合并突變者、無突變者治療達標時L-T4劑量分別為(1.56±0.30)、(1.41±0.45)μg/(kg·d)。復發中危患者中,合并突變者TSH抑制治療達標時L-T4劑量高于無突變者(P<0.05)。
2.2 BRAF V600E突變與術后TSH抑制治療達標所需L-T4劑量的關系291例患者中,復發低危者有61例治療達標,復發中危者有98例治療達標。以L-T4劑量為因變量,BRAF V600E突變情況、性別、年齡、術前TSH水平、橋本甲狀腺炎、復發風險分層為自變量,進行多元線性逐步回歸分析。自變量中二分類變量賦值:無BRAF V600E突變=0,BRAF V600E突變=1;性別女=0,男=1;橋本甲狀腺炎否=0,是=1;復發風險分層中危=0,低危=1。P≤0.05為納入方程標準,P≥0.10為排除方程標準。最終BRAF V600E突變、復發風險分層進入方程。回歸分析結果顯示,BRAF V600E突變、復發風險分層是TSH抑制治療達標時L-T4劑量的影響因素。BRAF V600E突變的影響程度高于復發風險分層。見表2。

表2 TSH抑制治療達標時L-T4劑量的影響因素
行甲狀腺乳頭狀癌全葉切除或腺葉切除術的患者術后需接受TSH抑制治療。TSH抑制過度即L-T4治療劑量過量,將會導致骨質疏松、冠心病和缺血性卒中等發生風險增高[10-11]。然而,L-T4治療劑量不足將會增加甲狀腺癌患者復發風險,并且降低患者生存率[12]。另外,L-T4劑量易受殘存甲狀腺功能、體質量等多種因素的影響。BRAF V600E突變是甲狀腺乳頭狀癌患者最常見的突變[13],本研究結果與之一致。多項研究報道,BRAF V600E突變與甲狀腺乳頭狀癌的臨床病理參數及復發風險密切相關[14]。為平衡腫瘤抑制過度的不良反應和復發風險,L-T4治療劑量是否要考慮到BRAF V600E突變狀態,這是本研究的主要目的。
TSH抑制治療是甲狀腺腫瘤術后標準的治療流程,甲狀腺腫瘤的復發、轉移與TSH抑制水平密切相 關[15]。2015年ATA指南評估復發危險分級和TSH抑制治療的不良反應,制定了TSH的抑制目標:建議復發低危患者TSH控制在0.5~2 mU/L,復發中危患者TSH控制在0.1~0.5 mU/L,復發高危患者TSH應<0.1 mU/L[16]。然而由于L-T4劑量治療窗窄,且易受多種因素的影響,所以精確的給藥劑量至關重要,要達到治療目標需全方面、多角度衡量。本研究結果顯示,患者復發風險分層、BRAF V600E突變狀態與L-T4劑量密切相關,且BRAF V600E突變的影響程度高于復發風險分層,剩余的影響因素可能還有胃腸道疾病、食物與藥物、L-T4制劑質量等[2,17-18]。然而是否還存在其他相關因素,還有待多中心、大樣本量的研究證實。
隨著患者年齡增長,所需要的L-T4劑量減少。中國甲狀腺疾病診治指南提出,老年患者達到TSH抑制目標水平的L-T4劑量較年輕患者低20%~30%。這是因為老年患者口服吸收率大于自身甲狀腺激素外周降解速度,同時考慮到TSH抑制過度的不良反應,對于老年患者,L-T4治療劑量要酌情降低[4]。本研究中,多重線性回歸分析結果顯示,年齡并非TSH抑制治療達標時L-T4劑量的影響因素,考慮與本研究納入人群平均年齡為(46.26±9.49)歲、年齡差別不大有關。但根據第8版AJCC癌癥分期手冊年齡風險分層,本研究中年齡≥55歲的患者合并BRAF V600E突變比例更高。在本研究多元逐步線性回歸分析中發現,BRAF V600E突變是TSH治療達標所需L-T4劑量的影響因素之一,所以對于合并BRAF V600E突變的老年患者,既要考慮年齡這一影響因素,還要兼顧BRAF V600E突變情況,綜合考慮各方面因素,制定個體化治療方案。
對于BRAF V600E突變與L-T4治療劑量的相關性分析,既往少有文獻報道。本研究選取甲狀腺腺葉或全葉切除手術后行L-T4治療的患者,分別比較復發低危、中危患者TSH抑制治療達標時BRAF V600E突變組與對照組的L-T4治療劑量,結果顯示,復發中危患者中,BRAF V600E突變者比無突變者所需L-T4劑量增高。有研究發現,在甲狀腺乳頭狀癌患者中,合并BRAF V600E突變者促甲狀腺激素受體(TSHR)表達水平明顯低于無突變者[19]。TSHR可識別垂體分泌的TSH,并與之特異性結合。BRAF V600E突變可導致TSH受體基因甲基化,使基因表達沉默,引起甲狀腺素生成不足,從而導致TSH水平升高[20]。TSH是甲狀腺生長因子,其具有促進甲狀腺濾泡上皮細胞增殖的能力,當TSH與甲狀腺濾泡上皮細胞上的受體結合時,可刺激分化型甲狀腺癌患者腫瘤細胞惡性生長[21]。有研究顯示,術前TSH≥2.0 mU/L是TSH抑制不足的危險因素[9]。最近國外一項研究也認為,術前TSH水平較高者術后需要補充甲狀腺激素的可能性顯著增加[22]。甲狀腺癌術后患者TSH抑制不足,所需要的L-T4劑量就會更多,這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本研究的結果。另外,還有研究顯示,BRAF V600E突變組患者血清TSH水平顯著高于對照組[23]。
綜上所述,對于復發風險為中危的甲狀腺乳頭狀癌術后患者,合并BRAF V600E突變者較無BRAF V600E突變者在TSH抑制治療達標時需要更高劑量的L-T4。影響L-T4治療劑量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因此,對于甲狀腺乳頭狀癌術后TSH抑制治療,需要綜合衡量,制訂更為完善的L-T4個體化治療方案。然而,本研究樣本量較少,未納入復發高危的甲狀腺癌患者,以上結論仍需要大樣本量、多中心的前瞻性研究進一步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