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存”的財寶

文/邱俊霖

元朝大臣張雄飛向來以正直廉潔而出名，有非常好的聲譽，在元朝，下到老百姓，上到同僚都知道張雄飛是個不貪財?shù)娜耍踔廉敃r的皇帝元世祖忽必烈都對張雄飛的廉潔之名有所耳聞。

有一天忽必烈突然叫人把張雄飛帶到了便殿，然后笑著對他說：“通過朕的長期觀察，在這朝堂之上，也就只有愛卿才能稱得上是真正廉潔的人，堪稱天下官員之楷模。”張雄飛很感激忽必烈的賞識，他沒想到皇上對自己的為人如此肯定。

可忽必烈突然話鋒一轉(zhuǎn)說道：“但朕聽說愛卿家里非常貧窮，常常吃不上肉，所以朕現(xiàn)在準備特別賞賜二千五百兩白銀、二千五百貫寶鈔給愛卿改善生活。”張雄飛一聽，心里先是一愣，皇帝的賞賜已經(jīng)遠遠超標了，可這是皇帝主動要求賞賜的財寶，張雄飛又不好拒絕。

于是，張雄飛只好拜謝忽必烈，就在張雄飛即將告別轉(zhuǎn)身之際，忽必烈又覺得自己不夠大氣，便把張雄飛又叫住說道：“恐怕這點錢還不能讓愛卿過上比較體面的生活啊，朕決定再賜給愛卿黃金五十兩和金酒器若干。”這批賞賜實在過于貴重，張雄飛感到非常不踏實，但礙于皇帝的面子，只好勉為其難地接受這些財寶。

突然間得了賞賜，張雄飛卻沒有任何的喜悅，反而是內(nèi)心格外忐忑，他將這些財寶運回家里后，找了個房間將這些財寶封存了起來。然后生活照舊，他依然過著勤儉樸素的生活，家里的餐桌上每天擺放著的還是粗茶淡飯。

沒過多久，當時的權(quán)臣阿合馬因為貪贓枉法被處決了，阿合馬執(zhí)政的時間很長，在位期間將官職和監(jiān)獄作為謀利的工具，朝廷的綱紀大壞。阿合馬的兒子忽辛也仗著父親的權(quán)勢為非作歹。于是，忽必烈便讓自己信任的宦官和中書省的幾位宰相一同會審忽辛的案子。

到了會審的時候，忽辛指著審訊臺上的官員們大聲地罵道：“你們哪個人手里是干凈的，誰沒有收過我家的財物，現(xiàn)在還有什么資格來審問我？”這些審訊的宦官和宰相頓時心虛了起來，默默低頭不敢吱聲，場面一度非常尷尬。這時，坐在一旁的張雄飛對忽辛說：“我曾接受過你家的財物沒有？”忽辛一看是張雄飛，心都涼了，有氣無力地說：“只有你沒有。”張雄飛說：“這么說來，便應(yīng)該由我來審問你了。”最后，惡貫滿盈的忽辛被依法懲治。

后來，張雄飛從中書省離任，曾經(jīng)在阿合馬手底下謀生的一些黨羽便開始對他發(fā)難了：到中書省去要求把皇帝當年賞賜給張雄飛的巨額財寶全部收回來。當時還是太子的元裕宗在東宮也聽說了這件事，他知道張雄飛是個廉潔的官員，不想讓他被人為難，便讓參政溫迪罕去告訴當時的丞相安童：“皇上之所以賞賜張雄飛，是為了表揚他的廉潔，是想做個表率，給天下官員立個楷模，您難道不知道嗎？如果像張雄飛這樣的清官都受到了迫害，以后還有誰能廉潔從政呢？請大人不要被小人騙了。”

不過，當時的另外一個權(quán)臣塔即古阿散又想了一個招：請求對張雄飛開展離任調(diào)查，檢查核對張雄飛在中書省任上時的財務(wù)狀況，看他是否稱職。塔即古阿散表面上是想提升朝廷的清廉度，實際上卻沒安好心，他重新起用了一些過去在阿合馬手下辦事的人來負責這項核查工作。這些人也心領(lǐng)神會，明明知道張雄飛家的財寶都是皇帝賞賜的，但為了讓張雄飛難堪，竟假傳圣旨要追奪張雄飛的財寶。

但諷刺的是，塔即古阿散也是個貪污腐化的人，平時干了許多不法之事，核查工作還沒有結(jié)束，自己便先被處理了。忽必烈一看：這塔即古阿散也不是個靠譜的人，那他負責的中書省核查工作是不是也弄虛作假了？于是，忽必烈便派自己的親信大臣伯顏去繼續(xù)監(jiān)督執(zhí)行這項工作。

當時的中書左丞耶律老哥和張雄飛的關(guān)系很好，便跑去和他說：“現(xiàn)在伯顏來負責核查了，你家里的那些財寶本來就是皇上賞賜給你的，前番阿合馬的黨羽假傳圣旨要侵占你的財產(chǎn)，時間過了那么久，你哪湊得出這么多錢啊？你可以去和伯顏解釋、申訴啊，這樣的話就沒事了。”

張雄飛說：“皇上認為老臣廉潔，所以才賞賜這么多的財寶給我，我又豈能因此就紙醉金迷呢？那些財寶一直被我封存在家里呢，分文未動，我就是在等待著有一天可以將這筆財寶還給朝廷，所以我又需要解釋和申訴什么呢？”最后，張雄飛將皇帝當年賞賜給自己的財寶原封不動取出來上交給了朝廷。

張雄飛為官不避權(quán)貴，堅持本心，在政局混亂的元朝初年，他不僅敢理直氣壯地跟權(quán)臣、貪官叫板，還能夠在奸臣的挑唆發(fā)難之下得以自保，靠的便是“清廉”二字。此外，在面對皇帝賞賜的巨額財寶時，他還能夠守住自己的清廉底色，不在財富的誘惑下腐化變質(zhì)，這更是難能可貴的。

《元史》里還記載過張雄飛的另外一段故事。張雄飛有五個兒子，長子叫張師野。張師野是東宮的一個宿衛(wèi)，也就是負責太子安保工作的禁兵。

當時荊湖行省的平章政事叫阿里海牙，有一天，阿里海牙進了京城，去覲見太子的時候，一眼就望見了張師野，他很感慨：張雄飛身居相位，卻甘心讓自己的兒子在這樣一個平凡的崗位上任職。阿里海牙一方面是佩服張雄飛的氣概，另一方面也是想向張雄飛示好。于是，他便上了個奏疏，推薦張師野擔任荊南總管。

張雄飛知道了這件事立馬進行了勸阻，回到家之后他便對張師野說：“今天有人推薦你去地方上當官，你在東宮這么多年，按理說也該升職當官了，但我現(xiàn)在身為執(zhí)政，如果你在這個時候升了官，天下人一定都會認為是我徇私了。”說完之后，他又對著自己的五個兒子說：“只要我一天沒有離開現(xiàn)在這個職位，你們就不要想著能當官。”

同為高官之子的忽辛依仗著父親阿合馬的權(quán)勢官運亨通，而張師野卻因為父親張雄飛身居高位不能升遷，可最后忽辛因為貪贓枉法而毀掉了自己的人生。相比之下，張雄飛的做法既避免了瓜田李下的嫌疑，也是對張師野的一種教育和保護，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