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浮頭魚

2022-11-26 08:24:02
清明 2022年5期

巴 克

1

朱莉緊緊抱著我。大約一分鐘后,她拍拍我的背,輕聲說:“好了,下來吧。”于是我就翻身下馬。接著,朱莉換上白色的真絲睡衣,我又套上那條豬肝色的平角短褲,重新躺在床上,頭墊著厚實的大枕頭,身子平躺。電視機開著,里面的人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說笑什么。

冷不丁,朱莉說:“我可能有了。”

我問:“什么有了?”

朱莉拎起我的一條手臂,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說:“這里有了啊。”

我大吃一驚,猛地側過身,看著她說:“真的?你怎么知道?”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在我心里彌漫。

朱莉說:“雖然我大姨媽不太準,可平時最多晚個三五天,一個星期到頂了,可這次過了快十天了還沒來。”說完又皺起眉頭。

怎么可能運氣這么好?也就是上上次沒做保護措施,想就這么一次總不會有事,而她也大意了,難道真的就這么湊巧?我愣了愣,問:“那你打算怎么辦?”

“也說不準的……要不待會兒就去買張試紙,測一測。”

“試紙不一定可靠吧。”

“那要不干脆去趟醫院,查一下。”

“如果真有了呢?”

“那還能怎么辦?打掉吧。”朱莉剜了我一眼,嘆了口氣,又說,“唉,你們男人就光顧著自己快活,哪管我們女人遭罪!”

我不吱聲了,心里卻想,那天還不是你想要!但還是有些自責和失落。我頓了頓,問:“打算哪天去醫院?我陪你去。”

“算了吧,你陪去,那你算什么?”朱莉微微一笑。

我想想也是,便又沮喪地躺了下來,不說話了。過了會兒,朱莉突然說:“哎,上次托你辦的事情,怎么樣了?”

“聯系過了,可人家說有點違規,不好辦。”

“有什么不好辦的!我和他又還沒離婚,拉個單子,怎么就這么麻煩?”

“查賬是要本人出面的!我就是銀行出來的,會不清楚?你就是拿著結婚證去,沒有他的親筆授權,也是不行的。操作要符合規定。”

“誰叫你正規操作了?你送他一點東西,或者請他吃個飯。再說我又不會去外面說的。”朱莉說。

“好吧,那我再去做做工作。”我說。

這事兒是她一個多星期前和我說起的。朱莉和她老公正在鬧離婚。起因是老公出軌,在外面找了一個小姑娘,好多年了,很長時間里她并不知情,后來發覺了,老公干脆就從家里搬了出去,并提出離婚。朱莉當然不同意,但兩年多鬧下來,終于也想通了,于是就協商財產的分配和女兒的撫養權。女兒一切費用由老公負擔,但跟著她生活,直到考上大學再議;財產分配相對復雜些,老公名下公司與她無關,現在住的這套一百四十九平方的房子,開的這輛原價三十多萬的紅色奧迪都歸她,私房錢不算,再給她現金五百萬,再加上她自己還經營著一家生意還算不錯的美容院,后半輩子應該是不愁了。因為是老公有錯在先,表面來看,財產分配上她沒怎么吃虧。然而,就在快要簽字的當口兒,她偶然得知,那個狐貍精名下居然有一套排屋,就是去年買入的,光首付就要兩百多萬,已經在裝修了。她完全有理由懷疑,這錢就是老公出的,因此只要能拿到證據,就可以推翻原來的協議,分得更多的財產,于是離婚又陷入了僵局。怎么舉證?去查銀行賬戶的流水,看看有沒有大額的錢打給那個女人,或者直接打給房產公司。那天,朱莉給了我一個卡號,就是我曾經工作過的銀行的(也許還是我經手辦的呢),說她老公平時主要用這個,讓我去查。我就說去找老同事問問。我知道不容易,但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

后來我們又小睡了一覺。三點鐘左右,我起床出去了,朱莉一會兒也要去店里。

這是一個地段、環境都挺不錯的小區,緊鄰富春江,有幾棟高樓和十幾棟多層。朱莉的房子位于十一層,視野極佳,窗外就是浩蕩的江面。我下來后,走出單元門,立即就被四月的陽光籠罩了,身體有一些輕微的灼熱感。我的車子停在稍遠處、小區門口的空地上,這是一輛開了才兩年多點的黑色雅閣,也是我目前唯一還算體面的東西。坐進車子、點火、手按方向盤,卻沒有踩下油門,因為還沒想好去哪里呢。我茫然了幾秒鐘,決定去找陳曉勇,也不打電話了,我打算直接過去。一會兒,車子慢慢啟動了。世界如此美好,小區里迎春花爛漫無比,夾竹桃粉艷動人,出了大門就是江濱大道,綠化帶上更是繁花競艷,姹紫嫣紅,可我的心情卻很灰暗。

2

不一會兒,我來到了迎賓路上。在一棟掛著某某銀行牌子的樓前停好車,走進去。這是一家去年新開的小商業銀行,陳曉勇在這里當副行長,而他曾經是我的直接領導。現在銀行多如超市,在我們這個常住人口也就二十來萬的小城市里,大大小小有近三十家銀行。上了二樓,只見他的辦公室關著門,門口的牌子顯示在崗。我敲了兩下門,很快聽到腳步聲,俄頃門開了,露出一張戴著眼鏡的年輕小伙子的臉,看著我問:“你找誰?”我沒理他,從門縫里往里瞧,只見陳曉勇正端坐在辦公桌后面。我還沒開口,陳曉勇就說:“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在和員工談事兒呢。”我說“哦”,閃開了。員工隨即把門關上。我進了旁邊的會議室,空落落地坐下來,點上一根煙,心事重重。

唉,往事不堪回首!不堪回首!四十二歲之前,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我會如此落魄!

回憶我的前半生,還是比較順當的。出身農村,家境清貧,從小就懂事,用功讀書,考上大學的金融專業,畢業后直接分進銀行,還是后來所謂的國有大行。我從柜員做起,三十歲左右成為客戶經理,再成為資深客戶經理。三十八歲那年,我的直接領導,也就是陳曉勇,跳了槽,去一家新成立的商業銀行當了副行長。大約半年后我跟了過去,當了個金部經理,不光頭銜好聽了,收入也大幅增長。說實在的,這樣的經歷,談不上有多精彩,但我已經比較滿意了。本以為人生從此青云直上了,可沒想到很快就折桅翻船。去年,國家進行宏觀調控,銀根收緊,我負責的項目突然就黃了,那家私募機構陷入財務困境,聯系人又突然跑路,于是有六千多萬拿不回來了。嚴格地說,客戶是賺是虧,不關我事,因為事先我也提示了風險,一切按規則辦事。但我卻慘了,因為我把自己也搞進去了——兩期做下來,我感覺沒什么風險,就把自己的錢也投了進去,整整一百萬吶,至少目前來看也都打了水漂。客戶來鬧事,最后事件就變成了案件,因為這涉嫌非法集資(大部分投了一兩百萬,最多那位有五百萬)。本來陳曉勇也會受牽連,但我們說好了讓我一個人擔下這件事,我覺得反正自己逃不掉,保他對自己也有好處,就擔了全責。本以為最多罰點錢,頂格了就是免職,可沒想到最后的結果,卻是被銀行毫不留情地辭退,和我徹底撇清關系。辭退也不可怕,可以去別的銀行,可是銀監會又來了一個處罰,更加嚴重,讓我五年之內不得在業內任職。而陳曉勇呢,很快跳了槽,來這里繼續當他的副行長。我無業快半年了,已經來找過他幾次了。怨也沒用,現在還得來求他幫忙呢。

我抽完煙,正看著窗外的樹梢發愣,聽到“篤篤”兩下敲門聲,扭頭一看,是陳曉勇站在門口。“和員工談完了,你過來吧。”他說。

我進去后,陳曉勇又把門關上,回到自己座位上。我就在剛才員工坐過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遞煙,我搖搖頭不接,他便收起煙盒。陳曉勇說:“剛才就是在和個金部經理談工作。馬上又有兩個區塊要拆遷了,得去和人家搶存款,今年開門紅不理想,接下來要加把勁了。”

這些話我聽著很耳熟,因為本來就是我從前做的工作,反正就是領導壓任務,下面拼命干。我笑了笑說:“領導,你還是蠻舒服的!”

“舒服個屁!自己曉得。”陳曉勇說。

想想也是,任務是層層下壓的,每一級都有考核,都和自己的職位、收入掛鉤,尤其是商業銀行,更尤其是小商業銀行,灌輸的就是狼性文化,推行的就是唯績效論。況且他這一次跳槽,也并非主動,收入肯定下降了。

聊了幾句,陳曉勇問:“那你現在在做什么呢?”

“什么也不做,每天閑逛。”我說。我被辭退后,頭兩個月就悶在家里,沒去找工作,甚至都不怎么出門。后來,陳曉勇到這邊后,給我介紹過一份工作,在一家小額貸款公司做業務顧問,我去了,但半個月不到就不干了,因為一則不能進編,待遇太低;二則人家始終另眼看你,讓我很不舒服。后來自己去找過工作,包括一家證券公司和兩家工業企業,可是都沒有成功。

陳曉勇說:“每天逛著,那怎么行?”

“有什么辦法?又不是我自己愿意的。”

“心態要放好,這幾年就別想跟在銀行時比了,差不多能糊口的工作就去找一個,以后,以后再說。”

笑話,五年過了,還能進銀行?到時候客戶關系都斷了,哪家銀行還會要我?除非他當了行長。不過就算他當了行長也難,一則我年紀太大了,上面未必能通過,二則他也會考慮業績。

我愣了愣,說:“不是不去找,而是找不到。去應聘過幾家企業,可居然都嫌我年紀太大了!我他媽才四十三歲,可是在人才市場上已經毫無競爭力了……有時候我甚至想,干脆就去當個外賣小哥,或者去做保安算了!就是有點不甘心……真是沒想到,離開了銀行會這么慘!”我說的都是真心話。言辭之中表達了對他的一絲不滿,但也沒有太過分,再說,這事兒,說實話,也不是他的本意。

陳曉勇嘆了口氣,說:“處罰太重了!真是沒想到。”臉上帶了點歉疚之意。

我笑了笑,說:“也沒什么的,不去想了。”說實話,我也不是一點都不覺得冤,但想到那些客戶,也就無話可說了。

沉默了一會兒,陳曉勇說:“要么去做點生意。”

“正有此意。”我說。

“什么生意?”他問。

于是我就大致說了一下。有個朋友想開培訓學校,不是文化教育類,那個審批太嚴,而是電腦編程培訓。對象主要為中小學生,學校是加盟性質,需要一百萬啟動資金,答應讓我參股,最多百分之三十。我認真調研過了,覺得前景不錯。

陳曉勇說:“那不錯啊,可以試試。”

我說:“本呢?就是苦于沒有本錢啊。”我的情況,他完全了解。

“去借借。”

“哪里去借?要不你借我?”

陳曉勇笑笑,說:“我最多只能借你五萬。”

他的情況,我也基本了解。前年買了大房子,每個月按揭上萬,還有女兒在美國留學,讀高中,經濟狀況也是相當緊張。

我笑笑說:“算了,五萬太少了,我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要不你用房子抵押來貸款?”他又說。

他把我的想法說出來了。我沉吟。房子按揭還沒到期,不過欠款不多了,大概還有二十來萬吧,可以先還掉,再抵押貸款。中間找人過橋,哪怕打對折,按現在的房價,應該也可以貸個八十萬左右,當然我不需要這么多。想到這兒,我說了一下大致情況。

陳曉勇說:“可以的,只要你老婆同意,就這樣操作。我這里給你做,盡量給你利息低點。”

我又說了一下過橋的事兒。陳曉勇說沒問題,這個我幫你搞定,費用也不會太高。

我說:“好,那就先謝謝了!我回家和老婆商量一下。”我知道,他也只能以這種方式來幫我了。

又坐一會兒,他有電話進來了,我便起身告辭。

他捂著話筒,說:“我也快下班了,要不一起吃飯,有客戶約我。”

我說:“算了,這種生活不適合我了。”

3

告別陳曉勇,我便回家去。

我家住在一個老小區里,房子比較舊,可地段甚好,三樓,九十平米,住一家三口,說不上寬裕,但也還舒服。本來去年有過換房計劃,甚至還和老婆跑過幾個售樓部,但如今一切落了空。不光存款沒了,還欠了債,因為我投的那一百萬里,真正屬于自己家的其實是八十萬,另外二十萬是老婆表姐的(說好是合伙投資,因為要一百萬起步。雖然是受我鼓動,可也是為了她好),出了事后,她也像別的客戶那樣來鬧事,甚至還不如別的客戶,因為她鬧到我家里來了。我老婆倒是很硬氣,把家里僅有的十萬塊給了表姐,又寫了一張十萬的欠條,權當那筆投資全是自己家的。而她表姐居然就拿了,說給我們兩年時間,不要利息,我老婆答應了,但從此斷了親情。我老婆在園林綠化所上班,女兒讀小學四年級,本來一家人和和美美,唉,全被我搞砸了。拿房子抵押貸款,這事兒我考慮好幾天了,可房子是夫妻共有財產,需要老婆同意,而她會不會同意,我心里也沒底。但是,剛才去了陳曉勇那兒,我貸款的愿望就更加強烈了。

到了家,老婆在做飯,女兒在寫作業。通常女兒放了學,會先去學校附近的培訓班做作業,等老婆下了班去接。去年是飯后去接的,這樣可以把作業做完,今年為了省錢,飯就不吃了,提前接回來。我老婆叫孫群英,小我三歲,也是農村出身,大學念財會,現在做出納,長得小巧玲瓏,年輕時頗有幾分姿色,就是現在身材也還不錯。我們是自由戀愛,說實話,以前感情很好,但我出事后,她也被弄得灰頭土臉,吵了幾架后,不太理我了。為了不讓女兒知道,雖然還和我在一張床上,但已經半年多沒讓我碰她了,只是沒提離婚而已。

吃好飯,孫群英一邊洗碗,一邊對女兒說:“一會兒媽媽帶你去商貿中心逛逛,給你買件衣服。”春天了,女兒沒有合適的春裝,長個兒了,去年的太小了。女兒問我:“爸爸,你去不去?”我笑笑說:“不去,你們去吧。”

她們出去了,我在家里也待不住,就去附近的公園走了走。那是一個小公園,可是布局精致,景色不錯,有池塘、涼亭、草地,更有不少花花樹樹,樹葉碧綠,花香怡人,吸引了不少市民。我在石砌小徑上走了大半圈,來到一條髹紅漆的長廊邊,站定,聽一幫老頭子談天說地,大到中美關系,小到社區選舉,爭得不亦樂乎。我覺得他們很幸福,想著,如果能早點退休也不錯。可是我離退休還遠著呢,而且,失業這半年非但沒有收入,還得自己繳納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每個月一千多點,如果一直不工作,就得一直自己交,還有差不多二十年!這么一想,心里就焦躁無比,壓抑得難受。一個多小時后,我回到家里,老婆和女兒已經回來了,正在看電視,我就進了書房。

八點半左右,女兒先睡了。孫群英洗漱后,進了房間。然后我也洗漱好了,進房間去。我們兩個人靠在床頭上,不說話,一人拿一個手機,電視機沒開,燈亮著。后來,孫群英說“我要睡了”,隨即關了燈,躺下來。過了一會兒我也躺下來,醞釀情緒,晚飯時喝了一點酒,這會兒身體有點反應了。黑暗之中,我將手搭在了她的腰上,可還沒來得及進一步行動,她就迅速反抗了,她把我的手打掉,并喝問:“干什么?”

我輕聲說:“想親熱一下。”

孫群英說:“滾開!沒有心思!”聲音不高,但語氣堅決。

我說:“半年沒做了,哪有這樣做夫妻的?”

我索性去摸她的胸,沒想到她的反應更激烈了,霍地坐起來,說:“你再這樣,我到旁邊房間去睡了!”

我只好說:“好好,睡吧,那就都睡吧,沒心思了!”說完憤怒地躺下了。本來我是想先制造一點和諧的氣氛,再說那事兒的。可現在我只能躺著,身體冷下來,心里更冷。

唉,怎么說呢,其實在我的心里,孫群英是個好女人,無論是從妻子或者母親,再或者職業女性任一角色來評價。唯一的遺憾,就是有點性冷淡,以前是,現在更甚。但她也有過熱情的時候,那是好多年前了,我們談戀愛的時候。那個春天的周末,她帶我去她家里。和她父母親初次見面,我不免有些靦腆,吃好晚飯,坐了會兒,就起身告辭了。她送我出來。我是借了一輛朋友的車去的,她就上了車,說要送我到村口,可是到了村口,還是依依不舍。突然,她紅著臉對我說:“我想要。”我激動地說:“這里怎么可以,要不和我回去吧!”沒想到,她指了一下路邊的小樹林,臉色紅紅地說:“我們去那里……”我把車開進了那片黃昏中漸漸幽暗下來的小樹林,就在車子的后座上和她做愛,她像一條河,任我泅渡。事后,我又把她送到家附近……可后來,她就再也沒有這么奔放過。

唉,說實話,我之所以和朱莉好上,與孫群英的態度不無關系。此后,我對她也是心懷內疚的,因為不管怎么說,總歸是我負她。然而,想到她對我的冷漠,內疚感又減弱了。

我沮喪地想,慢慢來,反正這事兒也不急,人家還在籌劃呢。我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兒,又閉上眼睛,數了大約一千頭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4

唉,這些日子是怎么過來的,只有我自己知道。

去年七月份之前,每個月都會有一兩萬打到我的工資卡上,八月份私募暴雷,收入受到影響,也還有七八千,但九月份之后,一分錢的工資都沒有了。而且因為是被掃地出門,年終獎什么的也統統沒有了。一下子身無分文!正當我惶惶如喪家之犬時,意外地發現自己還有個基金賬戶,上面居然還有價值五六萬的基金。這才想起來,我剛跳槽過來任部門經理時,行里下達了一個基金銷售任務,為了作表率,我自己也買了價值十萬塊的兩只股票型基金,每只各五萬,因為股市行情不好,虧得只剩差不多一半了。但我已毫不計較了,這錢能拿來救急,要用時就贖回一點。家里的開支,我已分文不出了,自己的開支,總沒臉問老婆要吧,要真到那一步,做人也沒意思了!所以繳保險、養車、抽煙,多多少少一點應酬,半年下來,用掉了快兩萬。過了年,因為每天在家實在太無聊,就想自己炒炒股票吧,贖回了一半,兩萬塊錢,做做短線,基本上每天都有買賣,略有盈余,也就是消磨時間而已。

這天我正在家里,上上網,看看股市。下午兩點多,昨天買進的那支套了一個多點的股票,突然沖高,眼看著又要回落,我果斷地賣出,賺了兩個多點。正在自選股里瀏覽,考慮買什么,手機突然響了,一看是包東平,那個想要搞培訓班的朋友。

他說看好了一處場地,在文創大廈,叫我過去看看。我說好的,馬上過來。其實,包東平最早是我的客戶。我在國有銀行時,他辦了一家小化工廠,專門生產膠乳,膠乳是白板紙的主要原料之一,而我們這里又是白板紙基地,故而生意不錯,一年純利三五十萬。但企業初創時,他實力微薄,連原材料進貨都困難,就托朋友找到了我,辦了一百萬房產抵押貸款,后來貸款一直在轉。我跳槽后,聯系少了。前年因為修高鐵,他的廠房被征遷,房子是租賃的,土地款跟他無關,但賠了設備款以及經營損失,總共五六百萬。因為要搞環保,我們這邊大部分造紙企業都面臨著關閉的窘境,事實上好多已經被關閉。他也不想再干實業了,就買了一套房子,還剩下兩百來萬,想弄點事做。他和我數年沒聯系了,但十來天前,在一個飯局上碰到了,說起他有個老表,在杭州搞培訓班,他想加盟。當時我聽了,也沒說什么。過了兩天,我打電話給他,希望能入伙。一開始他不樂意,我就軟磨硬泡,還提起當年的人情,他終于答應了。那時候他也是剛有想法,還未實施。

等我趕到文創大廈,他也剛到,正在門口停車,兩人正好一起上去。這棟樓建了也沒幾年,產權屬于報社,自己用不了那么多,大部分都出租了。坐電梯上去時,包東平說這里房租不貴,只要一塊五一平米,財富中心要一塊八,國貿要兩塊多,而且這里交通也挺方便,好幾條公交線直達,自己開車的話,停車場也不遠。搞培訓班,場地是很要緊的,找到一塊合適的場地,并非那么容易。包東平偏胖,大我兩歲,頭發有點灰白了。看得出來,他對新事業非常投入,這樣才好,大家有勁頭,未來才有奔頭。

到了十七樓,我們沿中間走道走進去。兩邊都是大開間,大部分空著,有一家保險公司,一家律師事務所,還有一家基金公司。走到最里面,他說,就是這里。搞培訓班,人比較多,還是角落里好。

走進去,只見一個大開間,里面是雪白的墻壁,米色的大理石地板,上面蒙著一層灰,照出模糊的人影。實際面積只有兩百平左右,但看起來很空曠。

包東平說:“要不就先租下這間吧,按目前的報價,房租三百來塊一天,九千來塊一月,也不算高。以后搞大了,我們可以在旁邊再租一間。”

我笑道:“還不夠大?都坐滿的話,生意很不錯了!”

包東平也笑道:“做事情就要有點野心嘛,要有發展的眼光!”

我走到窗口,俯瞰下面。包東平又說:“電腦本來可以用舊的,但既然是搞編程培訓,肯定要用新的了,這一塊是主要的投資,另外加上加盟費,頭一年的房租,以及其他零零碎碎,一百萬投資還是要的。”

我說:“差不多吧。”

“那你的錢什么時候到位?到位了,我們就馬上動手。”包東平站在我背后說。

我轉過身來,說:“我正在籌措,應該快了。”我的情況,對他也不用隱瞞。

他說:“好,下周應該沒問題吧?”

“應該可以。”我說。

他說:“那么我再去和業主談談,爭取房租再降一點。你有沒有認識的人?”

我想了想,搖搖頭。再想了想,又說:“教育局那邊倒是有朋友,到時候可以打個招呼。”既然合伙了,總得顯示出自己的價值吧。辦培訓班,不同于開一般的公司,需要多個部門審批。

然后我們就分開了,他去辦事,我回家。開出一段路,我突然接到了朱莉的電話。我連忙靠邊停下,問:“什么事?”

朱莉說:“我在醫院。”

我這才想起來了,忙問:“檢查結果怎么樣?”

她嘆了口氣,說:“麻煩了,還真是有了!”

我說:“那我過來。”

她說:“不用了,我自己開車來的。”

我沉默。她又說:“我以為自己都快要絕經了,沒想到還會懷孕。”她跟我說過,這幾年因為心情不好,不光人變胖了,內分泌也失調了。

我怔了怔,問:“那什么時候做手術?”

“醫生建議下個星期,具體哪一天,到時候再說吧。”她說。

我說“哦”。她又催問查賬的事情。我說:“好的好的,那我明天過去一趟。”結束了通話。

回去的路上,我心思雜亂,想起了很多往事。

唉,這個女人!多年前可沒想到,有一天,她會走進我的生命。其實,我和朱莉的認識,源于她的老公陸建梁,我的初中同學,老家在我隔壁村。我們那個地方離縣城很遠,教學質量不高,沒幾個人通過讀書改變了命運,而我算是一個,因為我高中考到縣城了。陸建梁人也很聰明,可讀書不怎么樣,去了當地一所中學,沒考上大學,就去打工了。后來跑銷售,再后來自己辦公司,環保方面的,設備和施工一條龍。說起來,他創業的起步資金還是朱莉家給的,她家也在鄉下,離縣城不太遠,父親辦了個小五金廠,資助了他。多年前朱莉父親病故,那個小廠交給了她弟弟。朱莉比我們小四歲,他們談戀愛的時候,我就和她認識了,那時候她遠沒現在這么胖,相貌一般,身材卻是比較好的。他們的婚禮自然我也參加了。后來,陸建梁辦公司,我也幫他貸過款,私下交情很不錯。再后來,他們關系惡化了,我還做過和事佬,一直到沒有希望了,才勸她放棄算了。也就是那時候,她經常找我,兩個人關系逐漸密切起來,但發展到那一步,是在去年。我出事后,有一天她在家里請我吃飯。她安慰我,讓我頗為感動,后來,趁著一點酒勁,我們就抱在一起了,我主動的,她也沒怎么反對。事后,她又表現得有點內疚,說:“唉,我還罵陸建梁呢,可想不到自己也做出了這種事情。”我就笑說:“別放在心上,是他先不仁,你才不義。”其實,她人真是不錯,脾氣耿直,甚至可以說有點豪爽,為人善良,對我也很溫柔。她勸過我去找工作,但有一次也這樣說過:“你放心,其實你就是不工作也沒關系,大不了我養你。”還問我要不要,我當然說不要。后來,她同意離婚了,又說過:“要不你也離了算了,干脆我們倆在一起吧。”我應承了,可心里并不當真,只當是在床上說說的玩笑話。搞培訓班這個事兒,我還沒跟她提起過,想過問她借錢,可是開不了口。

5

吃晚飯時,我又想提抵押的事,但遲疑不決,還是沒有說出口。吃完飯,女兒說要出去買筆和修正帶,問孫群英要了十塊錢,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孫群英開始收拾碗筷,洗刷。

我站在廚房門口,咳嗽了兩聲,說:“我想跟人合伙,搞培訓班。”

孫群英不吭聲。我繼續說下去,怎么加盟,怎么招生,怎么有前景。說完了,我問:“你覺得怎么樣?”

孫群英側身背對著我,頭都沒動地說:“你去搞好了,總比這樣閑著好,整天浮頭魚一樣!”

浮頭魚,還真是形象。魚浮頭,那是因為缺氧,所以浮在了水面上。如果缺氧嚴重,魚就會死亡,成片的魚肚皮朝天,土話叫翻白,這種現象我小時候在農村可沒少見。孫群英已經罵過我好幾次浮頭魚了,還逼著我去找工作,往往在這種時候,我會萌生干脆去當外賣小哥的念頭。沉默了一下,我說:“問題是我沒錢,要投資三十萬。”

孫群英不屑地一笑,說:“那你不是在唱戲,難道要我變出來給你?”

我沉默。頓了頓,我說:“辦法倒是有一個,就是拿這套房子抵押貸款。”

孫群英突然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盯著我,說:“休想!”

我說:“拿房子抵押貸款的人多了去了,再說我也是為了這個家!”

“萬一你又失敗了呢?我和女兒住大街去?”孫群英嚷道。

愣了愣,我說:“這個比較保險,再說就算生意不怎么樣,也不至于虧本,還能轉出去……我今天去找了陳曉勇,他也說可以試試,貸款他會幫忙。”

“你別跟我提陳曉勇!你被他害得還不夠?”孫群英又大聲說。

又愣了愣,我說:“那也不是他故意的。事情總是要做做看的,難道我要這樣坐吃山空嗎?如果不做,怎么知道會不會成功?”

“呵呵,呵呵,還坐吃山空,你還有山?你已經空了!空到底了!鄭玉峰,你能自己弄到錢,我隨你怎么折騰。但是,想打這套房子的主意,我是絕對絕對不會同意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說完,孫群英手臂一揚,又狠狠地砸下,啪的一聲響,地上全是白色的碎瓷片。

她的性格我知道,那就沒有再說的必要了。我心里涌起一股無奈和悲哀,呆立了幾秒鐘,出去了。

到了樓下,我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有些茫然。后來決定去旁邊的小公園,走出幾十米,拐過彎,迎面碰到了女兒。

女兒笑著問:“爸爸,你去哪里?”

我說隨便走走。

女兒說:“爸爸,早點回來哦。”

我說哦。

女兒從我身邊走過去了。突然她又叫了聲爸爸。我站住了,回過頭去,問:“怎么了?”

女兒說:“五一放假,你要帶我出去玩玩哦,你答應過的。”

五一還有十多天,可她已經在期待了,我是說過,帶她去附近玩玩。女兒十二歲了,瘦瘦長長的,個子像我,相貌像她媽。女兒其實挺乖的,知道我沒了收入,也不提過分的要求了,畢竟去年我們去了日本,前年是越南。但女兒還是童心未泯,想著玩兒的。

我說:“哦,好,到時候再說。”

女兒說:“那就帶我去千島湖吧,我們一家三口去,住一個晚上。我們班好幾個同學都去過了,玩得可開心了。”

去千島湖,前一陣子女兒就和我提起過,我當時心不在焉地答應了,沒想到她還記在心上。我說:“千島湖太遠了,要不我們就在附近玩玩吧。”

女兒小跑過來,拉住我的手搖晃著說:“爸爸,千島湖不遠的呀,開車也就兩個多小時。你上次答應了的,不許耍賴哦!”

我本來就心情沮喪,這一下子就怒火上攻了:“小可,我跟你說,爸爸沒心情,哪里也不去了!”女兒叫鄭可然,小名小可。我猛一使勁,把女兒的手甩開了。

女兒愣了,然后哇的一聲哭出來,站在那里抹眼淚。

我突然又心軟了,萬分地內疚,蹲下來抱住女兒,說:“寶貝,爸爸心情不好,對不起,爸爸帶你去。”

女兒哭著說:“我不想去了。”

我說:“去的,去的,爸爸帶你去。說,你還想買什么,爸爸給你錢。”

女兒抽噎了一會兒,說:“我們語文老師說,要買本《新華字典》,要一百多塊錢呢。”

我馬上掏出錢包來,里面有三張大票,一點小票,我抽出兩張,遞給女兒。

女兒說:“不要。”

我說:“老師說要買就得買,要聽老師的。爸爸對不起你,不該發脾氣,向你道歉!”我哄了半天,女兒這才收下了。想起來更內疚,這半年,我沒給過女兒一分錢呢。我是一個失敗的父親!也是一個失敗的丈夫!

我又說:“爸爸心情不好,所以脾氣不好。”

女兒小聲說:“那是你自己的緣故。”

我說:“是的,爸爸不對,要改。”

女兒說:“去找個工作吧,這樣媽媽也不會怪你了。”

我說:“爸爸會努力的!還有你自己,也要努力學習!大人的事情,大人會操心,你別受影響。爸爸媽媽不管怎么了,都希望你好。”

女兒點點頭,小聲說:“知道了,那我回去了。”

我替她拭掉眼淚,目送她離開。然后轉過身,一摸自己的臉,眼睛下面早已濕漉漉了。

6

朱莉的美容院開在大潤發旁邊,兩個門面,一樓一底,員工五六名,清一色的小姑娘。當年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是幼兒園老師,沒有編制,因為家境不錯,也無所謂。后來和陸建梁結了婚,就不當老師了,賣過一陣子東西,比較成功,再后來就開了美容院。那時候她父親已經不在了,說起來,都是自己掙下的本。她是個挺能干的女人,可惜沒嫁對老公。

大約十點鐘,我從銀行出來,馬上打電話給朱莉,問她在不在美容院。她現在對生意不太上心了,加上有個貼心的好店長,就經常不在店里。她說:“在的。”我說:“那我馬上過來,單子拿到了。”做了幾回工作,前同事總算給我打了一份流水單子,可只許我拍照,不許拿走。但我仍然表示感謝,也完全理解他這種謹慎。

離美容院還有四五十米,我就停車熄火了,但沒下來,又打了個電話。一會兒,朱莉出來了。其實以前,我跟著陸建梁進去過好多次,洗個臉、敲個背,或者就是休息一下。他們關系鬧僵后,我也進去過,但自從我們有了那種關系,反而不想進去了,一則我有點不自在,二則她也希望保密。

她微笑著走過來,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座上。她是老板娘,沒穿那種粉色的工作服,而是著一襲灰黑色的長裙,材質看著像薄羊絨,很緊身的樣子。她坐下來,肚子上勒出兩個圈,臉上雖然化過淡妝,可還是雀斑隱現,而且還有些浮腫。這真是無奈,雖然她自己做美容,卻沒法讓自己變美了,歲月不饒人。她看著我,急切地說:“單子呢,給我。”

我拿起手機遞給她。她馬上瞪大眼睛,說:“怎么是照片!”表情顯得很不滿。

我說:“拿到照片已經不容易了!一樣的,你反正就是看個數字。”

她接過來,看了一眼,又說:“怎么才這么一點?”

我說:“你只需要那個時間段的流水,其他的要來干什么?”

她不說了,低頭細看。一會兒就氣喘起來了,說:“你看看,這里,還有這里,有兩筆大額轉出,一百萬和八十萬,只相差了兩天,肯定是轉給了那個狐貍精買房子!轉入的那個賬號,名字你有沒有查到?”

“人家很小心的,不肯提供。”我說。

“肯定是她!”朱莉抬起頭來說。

我說:“那也不一定的,也許是生意來往呢。”

“生意來往,怎么會走個人賬戶?”她乜我一眼。

沉默了一下,我又說:“不過,這錢,首付款不夠啊。”

“其他可能給了現金!反正有了這個,就是證據在手!”

“那你打算怎么辦?”

“跟他攤牌!他一直跟我說,公司效益不好,不掙錢,原來都是給了狐貍精!我現在要多要兩百萬,否則不簽字!”朱莉的胸口起伏著。結婚后,他們兩夫妻財務基本獨立,朱莉從不關心陸建梁賺了多少錢,關系鬧僵后,更無法得知了。以前我對陸建梁的情況比較了解,要說有多賺錢,也不可能,就是那塊地值錢,如果拆遷,賠個兩三千萬沒問題。

我愣了愣,說:“何必呢,你們好不容易才談成了。再說,你要這么多錢干什么?”

“可我實在是氣不過!”

“那萬一他不肯呢,又把事情鬧僵了。”

“反正我先試試。”朱莉表情嚴肅。

過了會兒,我又問:“那你哪天去做手術?”

“就這兩天吧。”

我說哦,有點失落。

然后,朱莉讓我把照片在微信上發給她,接著下了車。我看著她進了店,發動車子。

7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個夢。據說正常人每天晚上都會做夢,而且有好多個夢,科學上說,夢就是人的腦電波的活動。夢境,就如繁星閃爍的夜空,但正常情況下,醒過來就都忘了,星辰們無影無蹤,仿佛白日晴空,能夠記住,往往是因為身體或者心理出了狀況,夢境的內容就是窺探這些狀況的窗口。

那夜我記住的夢,可一點也不神奇,可以說完全是現實主義的。我好像回到了高考前,我認真復習,對考試躊躇滿志。然后就進了考場。老師發試卷時,我心情還很放松,可是,拿到手一看,天吶,我居然什么都不會!一題題看下去,居然沒有一題會做!我緊張,惶恐,心想這下完了!然后就在急得要哭的狀態中,突然驚醒……眼前一片漆黑,抬手一摸,已是滿頭大汗。我坐起來,摸索到手機,看了下時間,三點還不到。我抽了幾張紙巾,擦掉汗水,就在黑暗中坐著。黑暗中一片寂靜,除了孫群英的呼吸聲。我在黑暗中睜著雙眼,恍惚中記起,這樣的夢近來似乎做過好幾回了。那么這夢預示了什么?應該就是內心的焦慮吧。可現實如此,怎能不焦慮?過了一會兒我又躺下來,閉上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起床后,我又面臨著嚴酷的現實。

孫群英不同意,那就貸不了款,可我又不想放棄,怎么辦?我搜腸刮肚,尋找可以開口借錢的人。自己家的親戚,似乎都不適合,要不沒錢,要不開不了口。認識的那些企業老板,這點錢對他們來說是小問題,但大問題是,哪個愿意借我呢?有幾個被我“坑”了,本身就在恨我,大部分關系一般,有的甚至還在看我的笑話呢,我不想和這些人見面。苦思良久,我終于想到了一個人。他是辦鋁合金材料廠的,企業就在大源鎮上,規模不大,一年最多也就賺個百來萬,但為人實在,以前我幫過他。他在別家銀行碰壁,找到我這里,貸了兩百萬流動資金,我應該算是有恩于他。前兩年做那款私募產品,我還找過他,幸好他沒買,要不今天又斷了一條路。

八點鐘,我打電話給他。他有些意外,寒暄了幾句,問我有什么事。我又實在說不出口,就說:“也沒什么事情,就是想到你了,給你打個電話。”他愣了愣,隨口說了句什么,就要掛電話了,我又趕緊說:”要不我現在就過來一趟,到你那里坐坐?“他遲疑著答應了。

我馬上出發,大約半小時后,到了他公司。我想,開口借三十萬,實在不行,二十萬,甚至十萬也要爭取,借到十萬,我就再去向陳曉勇借五萬,反正沒有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或者百分之十五,也是好的。我在他那輛奧迪A6旁邊停好車,走向他的辦公室。進去后,他客氣地請我落座,給我遞煙泡茶。

聊了會兒別的,我終于硬著頭皮道明來意,借錢,并說明為什么借錢。

他頷首不語,臉上帶著一點笑意,一會兒說,錢都是老婆在管著,要她同意很難的,再說剛剛進了一批原材料,賬上也沒多少了。

我聽出來了,這趟白來了。

我臉上有點發燙,心里罵著自己犯賤。悶坐了一會兒,我站了起來,說:“周總,不好意思,打擾了,那我走了。”

他也站起來,說等等,掏出錢包來,拿出一沓錢,說:“鄭經理,誰都有困難的時候,所以我很理解。這兩千塊錢,你拿去吧,不用還的。”說完就要塞給我。

我說:“不要!不要!”表情甚至有些憤怒了。

他僵在那里,臉比我的還紅。

我大步走出去,心里很后悔,不應該來的,錢沒借到,朋友又少了一個。我開著車離開,腦子里又慢慢地理智起來,是啊,人家憑什么要借錢給我?我拿什么來保證一定能還?如果互換身份,難道我就肯借給他了?這樣想著,我就徹底原諒他了,只哀嘆自己的不幸。

車過大橋,快要進城時,手機突然響了,我掏出來一看是朱莉,猛然想起她的事情。我忙靠邊停下,按下通話鍵。

我問:“你在醫院了?”

“回家了。”她說。

“手術做好了?”

“沒做。”

“為什么?”

“我不想做了。”

我在想為什么,她又說下去了:“我想我年紀這么大了,以后說不定就懷不上了,反正也要離了,就不想打掉了……你也趕緊離了吧,然后我們兩個人在一起,我也想和你有個孩子。”

她聲音微弱,我卻聽得心潮起伏。我意識到這話以前也許是玩笑,可現在情況不同了。

沉默了一下,我說:“你沒開玩笑?”

“你傻不傻啊,”她說,“到這一步了,我還會有心思開玩笑?到時候肚皮要露餡的呀。”

我又不說話了。過一會兒,她說:“別是你一直在跟我開玩笑吧,其實不想離的?”

我說:“唉,還真沒想好。”

“那你好好想想。”

“我現在過來?”

“別,我想休息了。再說,這陣子你還是少來吧,在我們各自離掉之前,還是安穩點好。”

我說哦,她掛了電話。

8

于是,在失業的痛苦之外,我又增加了感情的煩惱,不,事實上也是痛苦!

雖然孫群英對我不好,但那是我咎由自取,再說她也沒有其他方面的過錯,我沒有理由和她離婚,我已經傷害她一次了,怎么可以有第二次?而想到女兒,更是心如刀絞,父母親離婚,會給她的人生造成多大的陰影?

我痛苦著,猶豫著。第二天中午,我在小區門口的面館吃面時,收到朱莉的微信:昨天說的事兒,你在考慮了沒有?

我看著,沒說話。過了會兒她又發一條:不愿意,我就去打掉了,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我內心斗爭著,回復道:給我一點時間,我開不了口啊。

但是你也要對我負責啊,她說。我剛開了一條縫,她就擠進來了,這個聰明的女人。

我又不說話了。她說:”你老婆還愛你嗎?這樣的婚姻還有意義嗎?想清楚。“

我說:”那你愛我嗎?你也想清楚。“

她說:”你不就是沒了工作嗎,有什么不好的?再說,除了你,我還能找誰呢?“

我想了想,回復:”老實說,我和她已經沒有感情了。“

她說:”那好,我這邊就差簽個字了,你也行動起來吧。“

我說好。心里的天平,終究偏向了她這邊。

其實,一旦作出決定,我也知道長痛不如短痛,最好盡快找個時機說出口。孫群英白天上班,沒機會和她說。晚飯時間,女兒在場,也不適合。晚上,躺在床上,兩個人各玩手機不說話,我先看看她,去抱她,要求做那個事,她肯定會拒絕,然后我就提出來,沒有性的婚姻名存實亡,不如離了!但萬一她肯了呢?我總不能穿上褲子就不認人了吧,那怎么開口?

猶豫了兩天,我終于想明白了,其實這不是場合的問題,關鍵是理由。總不能無緣無故地提離婚,我得找個理由,吵一架,讓我發火,然后開口。唉,這又讓我犯難了。以前我們很少吵架,偶有口角也很快平息。我出事之后當然吵過,還不止一兩次,因為是我理虧,只能悶頭忍受。但有一次,我發了火。那天是周末,孫群英在家,我出去了,恰好我媽到城里來,在年前買點東西,順道上我家來了,她只坐了會兒,上午九十點鐘就走了。晚上我媽打電話給我,我才得知她來過,而且聽出來她有些不悅。我責問孫群英了:“你為什么不留我媽吃飯?”她說:“我在忙,搞衛生,沒時間燒飯。”我說:“我知道你就是因為生我的氣,故意不理我媽!”兩個人大吵了一場,直到女兒哭了才罷休。

隔天就是周六。上午八點多,我送女兒去了培訓班。回到家里,發現孫群英在陽臺上晾衣服,平時衣服都是我洗的,她燒飯搞衛生。我走進衛生間,正要小解,看見自己的短褲被丟在角落里,我突然就冒火了,拿著它,走到陽臺上,沖著孫群英質問:“這是誰的?為什么要單獨扔開?”

她頭不擰,聲不出。我繼續說:“平時都是我在洗的,為什么我一條短褲,你都不給我洗?”

她白了我一眼,說:“你又不上班,洗點衣服過分了?”

“不過分!但是今天你為什么就單單把我的短褲落下?”

她說:“你沒看我洗的是女兒的衣服,混在一起總不好吧!”

“你就是故意的!你這么看不起我,生活在一起還有什么意思?離婚算了!”我把短褲狠狠地往地上一扔。好,終于說出口了!

她彎下腰,拿起一件衣服,往晾衣桿上掛好,沒說話,也看不到表情。我又說:“我是不好,沒工作了,還把家里的錢虧光了,我活該!我也不想連累你了,我們離婚吧!”

她轉過身來,看著我,臉色陰冷,大聲說:“鄭玉峰,我都沒提,你居然提出來了!告訴你,休想!我不是不想跟你離,而是為了女兒!”

我說:“但是我受夠了,不想和你過了!”

她低著頭,不說話。我憤然離開了。

等我回來后,家里已經沒人了,直到中午,也沒見孫群英回來。接近十二點了,我想到了女兒,趕緊趕到培訓學校,老師說我遲了一步,孩子剛被她媽媽接走。我就隨便吃了點東西,回來睡了一覺,起來后又去小公園逛了一陣兒,快五點鐘了,回到家里,依然沒人,我竟有一點恐慌起來了。我在家里待不住,又出去,八點多回來,走到樓下看到燈光,竟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開門進去,只見女兒在看動畫片,沒看到孫群英,主臥關著門,估計是在里面。我問女兒:“你們去哪兒了?”女兒說:“和媽媽逛街了,又和張阿姨一起喝茶。”張阿姨是孫群英的同事,快三十歲了,還沒結婚,似乎連男朋友都沒有。我又問:“你媽呢?”女兒說:“在房間里。”我沒去推門,進了小書房。我想,今天晚上,她會不會不讓我進房間?那我睡哪里?要不就在書房打地鋪吧。但最后,是她讓出了主臥,和女兒一起睡了,我不知道她和女兒是怎么說的。

周日一大早,孫群英帶著女兒,去她老家——離城二十幾公里的鄉下了。她不會開車,二人是坐公交車去的。這一天里,我大概有一半時間待在家里,一半時間在外面東游西逛,百無聊賴。培訓班那個事兒,暫時不想了,我搞不到錢,也不想搞了。這兩天我也沒和包東平聯系,如果他愿意讓我合伙,那就過一陣兒再說,等我和朱莉的關系更進一步,或許可以和她商量,作為精明的生意人,她應該會支持,如果他不愿意,那也拉倒。傍晚七點多,我回到家里,發現娘兒倆已經回來了,女兒似乎也知道些什么了,對我擺起了臉色。我也不在乎了,走進書房,關起門來,直到她們都睡下了,才出來洗漱。

而沒想到,周一中午包東平打電話給我,說培訓班不搞了。我問原因,他說他上午去咨詢執照事宜,人家告知,已經有一家培訓班去年九月份就開辦了,規模還不小。他又去了解了一下,據說生意還不差。咨詢表弟,表弟說有這么個競爭對手,而他又不懂行,不一定好弄。所以認真考慮后,決定不搞了,還是去買營業房算了,現在價格比較低,值得投資。我說哦,你這樣想也有道理。心里有些遺憾,卻也放下了一樁心事。

9

周三下午兩點左右,陳曉勇突然打電話給我,問我在哪里。我說在家啊。他讓我馬上過來一趟。我問他什么事,他讓我來了再說。前天我和他通過話,告訴他貸款的事黃了。

到了那兒,發現已經有個人在坐著了,那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矮個兒,半禿頂,略胖。

陳曉勇介紹,這是黃董,華達醫療器材公司的老板,又簡單說了下企業的情況。黃董衣著普通,看上去像個實在人,微笑著給我遞名片。其實,這家企業我有所了解,但和老板沒打過交道。

陳曉勇說:“黃董是我們的優質客戶,今天過來是談銀企合作的。剛才他提到,接下來公司要開拓市場,需要招聘營銷人員,我馬上就想到了你。你的情況,我大致跟黃董說了。接下來,你們兩個人自己聊聊吧。”

我連聲說好,對陳曉勇有些感激。

接著,陳曉勇說要去一下大領導那兒,暫時離開了。我和黃董坐在沙發上聊天。

黃董先說了幾句可惜之類表示同情的話,然后說:“一會兒我要跑其他地方,明后天又要出差,那我們就長話短聊,你大后天到我公司來,我們再細談。”

我說好。過了一會兒,陳曉勇回來了,黃董先行道別。我又和陳曉勇聊了幾句,表示了謝意,大約半小時后,告退。

我心里挺高興的。出了銀行,就給朱莉發微信,問她在哪里。沒回,又打電話,也不接聽。我想應該是在家里睡覺吧。我們好幾天沒見面了,有點想她了呢,所以我決定去她家里。

進了小區,一路找車位,直到樓門口,才找到一個。停好車下來,剛走兩步卻看到陸建梁從樓道里出來了。他黑著臉,空著手,邁著大步。躲是來不及了,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也愣住了,問:“你來干什么?”

我想撒謊也沒意思,就說:“來找朱莉啊。中午她打電話給我,叫我過來一趟,也不知道為什么。剛才有事兒,來不了,現在空了,就過來了。她在不在?”

他沒答復,表情半信半疑。而我剛才瞟了他一眼,發現他一邊臉上有一條傷痕,細細的,兩三厘米長,隱約有血絲。我馬上就有種不好的預感,說:“建梁,你們怎么了?你都搬出去好幾年了,來干什么?”

他睨我一眼,說:“笑話!還沒離婚,這還是我的家吧!我為什么不能來?”

這話駁得我無言以對。我愣了愣,說:“好好的,弄成這樣,真是遺憾!”

“你別假惺惺了!你是不是在幫她搞我,查我銀行流水!鄭玉峰,你說,是不是你在幫她?”他審視著我。

我有點窘迫,說:“你們兩個都是我的朋友,我能怎么做?”

他不作聲。

我又說:“就是離婚也好好離吧,好聚好散!”

他突然罵道:“這個婊子,都談好了還不肯簽字!還威脅我!”

我不語。

他又看著我,臉上帶著點怪異的表情,問:“你現在在干什么?”

我說:“不干什么。”

他說:“我看你是想吃軟飯吧,怪不得這么積極!哈哈哈……”說著便大笑著走向那輛停在不遠處的白色路虎。

我盯著他的背影,大聲說:“陸建梁,你什么意思!”

他上車,點火,搖下車窗,看著我說:“放心,我不會在乎的,你喜歡就接盤好了。她聽你的,叫她老老實實簽字,否則我會不客氣的!哈哈哈……”說完便大笑著離去了。

我臉色一定很難看,但容不得多想,趕緊上樓去。門關著。敲了兩下,沒反應。我大聲叫喚朱莉的名字,好一會才聽到她的回應,然后門內響起腳步聲。門開了,露出朱莉的臉來,她的頭發蓬亂,臉上有一塊淤青,她穿著白色的真絲睡衣,領口處被扯破了,再往上一點,脖子上有一道紅印。我忙說:“剛才陸建梁對你怎么了?我走到門口,剛好碰到他了。”

朱莉不出聲,走到沙發邊,坐下來,臉色陰郁。我在她旁邊坐下來。我發現她的手機就放在茶幾上,屏幕碎了,猶如一張變形的蜘蛛網。剛才的場面可以想見。

我又說:“朱莉,你沒事吧,要不要緊?”

她說沒事,聲音輕微。

我問:“怎么回事?”于是她攏了攏亂發,說給我聽了。上午她發短信給陸建梁,告訴他銀行賬戶的事,質疑買房款的來路,并說不給夠七百萬不會簽字。當時陸建梁沒回,她也沒多說什么。直到剛才,她原本在睡覺,突然聽到敲門聲,她問是誰也沒人應,就有種不好的預感,可還是起來開門了。他一下子就沖進來了,掐住她的脖子,一邊罵她婊子,一邊往地上按。兩個人對打起來,可她哪里打得過他,被他推倒在地,手機也被摔破了。說著說著,她突然嗚嗚地哭出聲來。我很難受,就坐過去一點,摟住她的肩,安慰她。她一邊哭,一邊罵陸建梁,畜生!沒良心!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一邊抱著她,一邊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我眼睛往下,突然看到沙發上有血跡,如一條蜈蚣,從她的屁股下面爬出來。我驚叫出聲。她低頭一看,也失聲大叫起來。

接下來,我們手忙腳亂地趕去醫院……

醫生檢查后,說胎兒流產了。回來的路上,朱莉流淚不止。我心里也很堵,說不出來的難受。

10

兩天后是約定去見黃董的日子,上午八點半左右,為了穩妥,我先打了他的電話。他說:“我回來了,那你過來吧。”我說好,旋即出門。公司在鹿山工業園區,其實那一塊我比較熟悉,至少有兩家企業,我去過多次,和老板也熟悉。二十分鐘后到了那里,進了大門后,只見兩邊各分布著兩棟長方形的車間,最里面是一棟五層辦公樓,四周是大片的空地,估計占地有二三十畝。我停好車,上了三樓,找到黃董。他正在看資料,抬起頭來說:“你來了,請坐。”然后拿起電話,又說:“我叫銷售總監過來,他會跟你細談。”我坐著,接過女秘書遞上的一次性茶杯。

一會兒銷售總監進來了,瘦長個子,瘦臉,戴眼鏡,大概三十五六歲。黃董先介紹了一下我,聽上去之前已經和他打過招呼了。然后向我介紹他,姓婁,江西人,什么大學畢業,原來在哪家制藥廠干過,是兩年前招聘過來的。

黃董介紹完,婁總監微笑著沖我點點頭,說:“那好,接下來去我那邊吧,我跟你再詳細聊聊。”

我就跟著婁總監過去了,到了二樓,進了他的辦公室。他挺客氣,又是泡茶又是遞煙,請我在沙發上落座,然后微笑著問:“鄭先生,銀行多好啊,為什么不做了?”

“總是有原因的。”我也微笑著答。其實我想,黃董想必也和他說過些什么吧。

婁總監又說:“銀行那是朝南坐的,都是客戶上門來求,我們可不是,要到處求人,那種感受完全不同。”

我說:“其實現在銀行也并不那么高大上了,遇到好客戶,也是要上門營銷的。”

婁總監笑笑,然后跟我講了一些有關企業和產品的情況,公司主要生產某幾類醫療器材,傳統市場是在華東華中地區,因為競爭激烈,去年業務有所萎縮,所以正在考慮拓展新市場。接著,又和我談了聘用方面的細節,試用期、基本工資、績效考核等等。末了,他笑著說:“和銀行是沒法比的,你要有思想準備。”我也笑著說:“沒事的,我能適應。”他就說:“好,那你回去等著,過幾天就會通知你哪天來上班的。”我忙說:“謝謝!”說完起身告辭。來到樓道里,我想應該去和黃董打個招呼吧,可上去一看,他不在了。只好下來上車,馬上打電話給陳曉勇,他也挺高興。

我就抱著熱切期待的心情回去等電話了。說實話,我現在只是需要一份還不錯的工作,至于干什么,我并不在乎,相比之下,醫藥代表還算有吸引力吧。幾次求職經歷給我的體會就是,離開銀行是最大的錯(當然我是被迫的)。一則,在外面很難找到這樣薪資待遇的工作了,只要能做到中層以上的崗位,銀行還是不錯的;二則,從事一份新的工作也頗不容易,多年實踐取得的經驗派不上用場了,有時候甚至會被一些年紀比你小、能力不如你的家伙,搖頭晃腦地指點甚至數落,想想都憋屈。

這陣子,我和孫群英完全處于冷戰狀態,基本上避開見面。朱莉那兒我去得多,反正陸建梁已經那樣說我了,所以有些晚上我就干脆留下來了。朱莉在養身體,基本上也不去店里了。

過了四五天,我都沒有接到電話,就有點性急起來了。終于憋不住想問問,而打電話不如直接上門。我開車直奔公司去找婁總監。他表情有些詫異,說:“鄭先生,你怎么來了?”

我微笑著說:“婁總監,那個事兒,怎么了?一直沒有電話啊。”

他說:“我向黃董匯報過了呀,覺得你合適,可他一直沒有回話。”

我說:“那我上去問問。”

他說:“別,還是我過去吧,再替你說說。”

我說:“謝謝你。”

我就安靜地坐著。可是過了起碼有十分鐘,婁總監還沒回來,我不免有些焦躁起來了。又接到了朱莉的電話,她問我在哪兒,讓我帶她去醫院復診,那天過后,她對我的依賴感明顯增加了。我說在外面,一會兒就過來。可是又過了十分鐘,婁總監還是沒回。我想,怎么回事?會不會他已經離開黃董那兒了,又去了別的辦公室?索性就去找一找吧,如果還在黃董那兒,正好也去打個招呼。于是我就離開了婁總監的辦公室,慢慢找過去。走到黃董辦公室門口,剛要敲門,突然聽到了婁總監的說話聲,我一愣,就沒抬起手來,直直站在那兒。我聽到婁總監說我是銀行出來的,跟醫藥完全是兩個行業,思路不一定適合。接著又聽到他說,其實也不必急于開發新市場,更應該在老市場深挖潛力,把現有的銷售力量整合一下。幾秒鐘的冷場后,我聽到黃董開口道:“那么這個事情就先緩一緩吧,你去跟他說好了。”

我聽到樓梯口有聲音,就迅速閃開,小跑著回到婁總監的辦公室。

一會兒,他回來了,面帶微笑說:“鄭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唉,剛才我去了黃董那里,問起你的事情,可是黃董說這事兒先緩一緩,暫時不考慮了……不過下次,我們有需要的時候,我會第一時間聯系你的,以你這個資歷和能力,完全可以勝任……實在是不好意思。那你看看,要不要上去和黃董打個招呼?”

我站起來,說:“不必了。那行,就這樣吧。”我知道了,很不幸,我碰到了一個陰險的家伙,這事兒沒戲了。

下來后,我又跟陳曉勇聯系,簡單說了幾句,告訴他大致過程。他也很訝異,說:“啊,這樣的?真是有點遺憾!”

過一會兒我發動了車子,直奔朱莉家而去。我想,這人啊,倒起霉來,真是喝涼水都塞牙。我真他媽倒霉死了!只好繼續做一條浮頭魚。

11

轉眼就到了五一小長假。三號那天,我開車,帶著朱莉和她女兒小雨,去了杭州野生動物世界。

其實沒有事先計劃,是前一天晚上朱莉臨時起意的。她覺得小長假不帶女兒出去玩有點愧疚,而自己身體又剛剛恢復,跑遠了太累,就選擇了附近的景點。她讓我陪著去,我能怎么說呢?所以八點多,我就開車過來了,母女倆已經在做準備工作。九點左右,我們出發了。朱莉讓我開她的車,但我覺得,還是自己的車順手。

小雨大名陸雨櫻,十一歲,讀三年級,中等個兒,有點胖乎乎的。我和她當然很熟悉,她從小就叫我叔叔的嘛。上了車,她一直不太說話,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倒是她媽媽,故意制造快樂的氣氛。我甚至有點懷疑,會不會是朱莉故意安排,讓我和她多接觸,有那么一點培養感情的意思。

大約半小時后,我們到達了目的地。停好車,我去買票,兩大一小,五百八十塊。出發之前,朱莉避開小雨塞給我一千塊錢,雖然有些難為情,我還是接受了。公園剛開門,因為是假日,人山人海,潮水般地一涌而入,我們又如打仗般地去搶占游覽車座位。排了好長時間的隊,終于坐上了小火車,如同好多游客一樣,我們看上去就是幸福的一家子。小火車一路開過去,走走停停,但游客不許下來,只能遠觀動物,聽導游講解。就這樣,我們看了狼、熊、老虎、獅子等等。之后我們又在免費的游樂場玩了幾個項目,然后去竹林餐廳吃飯。吃好飯,看了一場大象表演,我們開始步行區的游覽。后來,我們到了猴山,朱莉說要去趟廁所,那就要回到前面的中華國寶區,我和小雨就在路邊坐下來等她。

小雨表情懨懨,還是有點不太理我。我看著她,笑瞇瞇地問:“小雨,今天玩得開心嗎?”我故意搭話。

她瞥了我一眼,冷冷的,沒說話,自顧玩手機。是她自己的蘋果手機,平時放家里,假日才允許用。

我感到有些無趣,也收起笑容,不說話了。

沒想到,小雨突然盯著我問:“你們會結婚嗎?”

我臉唰一下燙起來了,說:“誰說的!”

她說:“我又不傻!”

我說:“如果有這種可能,你樂不樂意?”

她說:“不樂意!”眼神里帶著一絲敵意。

我無法承受這種目光,就把頭扭向另一邊,說:“你慢慢會喜歡我的。”

她又說:“你想和我媽結婚,就是為了她的錢吧!”

我一愣,又把頭轉過來,說:“誰和你說的?你老爸?”

“我自己猜的!”她說。

“不是的!”我說。

“不是的才怪呢!她那么胖,你怎么會看上她呢?”小雨說,臉上滿是不信任的表情。

我笑笑說:“你媽人很好的。再說胖點沒關系啊,我喜歡胖女人。”

“騙子!”她說,表情幾乎是鄙夷了。

我感到非常無趣,就站起來,走到另一邊去了。我臉朝猴山,呆然而立。一群猴子在假山上玩耍,追逐嬉鬧。就是那種動物園里常見的猴子,灰毛,大眼睛,屁股紅紅的,就像六小齡童扮演的孫悟空。達爾文說,人是由猴子進化而來,這種觀點我是不太相信的,也有很多專家質疑。但這種動物,外表上看起來跟人還真的很像,尤其是面部表情,太豐富了,一看就是有靈性的東西。我看著猴子,而有一只猴子,也正看著我。突然,它對我笑了一下,呲著牙,扮著鬼臉,怎么看都有點嘲諷的味道。我突然就被激怒了,揮了一下拳頭,也瞪著它。它和我對峙了幾秒鐘,終于轉過腦袋,隨后又跑開了。被猴子嘲笑,我真的感到很無趣。然而又覺得,難道我不該被嘲笑?我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兒。這幾天,母女倆都在鄉下外婆家。我最終還是食言了,沒帶女兒出去玩,而是帶著這個討厭的別人家的孩子出來玩,我這是干嗎呢?這樣想著,我心里堵得難受。趁著沒人注意,我突然舉起手來,扇了自己兩個耳刮子,雖然有點痛,可心里好受一些了。

一會兒朱莉回來了,大概看出我臉色陰郁,問:“怎么了?”我說:“沒什么。“

三點左右,我們回去了。第二天,我們在一起時,我說了昨天小雨說過的話,朱莉哈哈大笑,說:“沒關系的,小孩子嘛,只要你對她好,她就會喜歡你……再說,她那個親生的爹給過她什么?”

我沉默。

她嘆了口氣,又說:“小雨有點大了,有些方面也不能太勉強了。不過,我們還能再生一個啊。真的,我想和你有一個我們自己的孩子。”她呢喃著,將頭靠在我的胸口。

我說:“我也想。”

“我們還會有的……”

我撫摸著她的背,不說話。這個女人愛我,我知道,正如我對她的愛,也與日俱增。

過了會兒,朱莉說:“哎,你離婚的事,辦得怎么樣了?萬一她不肯,那怎么辦?”

我說:“大不了我凈身出戶,她總會肯的。倒是你呢?”其實呢,我心里不是很樂觀。

她說:“陸建梁是在催我,但我不想理他。我心里不平衡!再說,反正小孩沒了,也不急了!”前幾天,她委托的律師又跟陸建梁談過了,陸建梁答應多付一百萬。陸建梁不知道她流產了,若是知道,又會怎樣表現呢?

我說:“可這樣有意思嗎?差不多就算了。再說,我們兩個,總得有人先走一步吧。”

朱莉不說話,過一會兒抬起頭來,看著我說:“好,那我就先惡心他一陣子,過幾天就去辦了吧。”

我不說話,把她抱緊。

12

那天晚上,好像是五月八號吧,我本來是會住在朱莉家里的,最近除了周末和假期,晚上我都住這兒。說實話,有時候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想要回去,可她不讓我走,有幾次碰到鄰居,感覺對方目光有些異樣,但我也無所謂了,人不就是為自己而活的?管那么多干嗎呢?但那個晚上,發生了一點意外。快八點鐘時,我突然接到了孫群英的電話,一按下接聽鍵,就聽見她問:“你在哪里?”

我一愣,說:“在外面。什么事?”莫名有點緊張,因為最近她壓根就不管我晚上回不回去了。

“我爸摔了一跤,可能骨頭斷了!腳上都是血!”她說。

“你怎么知道的?”

“剛才我媽打電話給我了。她急哭了,叫我趕緊過去,可是我又不會開車……”她也帶著哭腔了。

我猜想著她六神無主的樣子,訥訥說:“那……那我過來吧。”

她說好好,旋即按掉了電話。

朱莉就在旁邊,都聽到了,看了我一眼說:“應該的,你趕緊去吧。”

十多分鐘后,我進了我家小區,我沒上去,在車里打了孫群英電話,很快她和女兒下來了。她說,讓女兒一個人在家不放心,還是帶去吧。我想想也是。

她老家不算遠,開車也就半個多小時。她父母親都七十多了,都是農民,前半生種地,后來打過工,種過蔬菜,日子倒也是累而不苦,現在家里的幾畝地,都包給了別人種大棚草莓,老兩口就基本在養老了。她爸有胃病,其他方面還好,有農保,負擔不重。孫群英不是獨女,有個弟弟,比她小八歲,讀了個三本大學,工作一直不怎么順當,高不成低不就的,兩年前結了婚,還沒小孩,現在夫妻倆都在他老婆親戚開的公司里上班。公司去年在山東那邊搞了個合作項目,就把他們兩個都派過去了,估計還要一兩年才能回來。原來,老頭老太對我還好,可我出事后,情況就不一樣了。說實話,沒事我也不想去,所以今年除了春節,我就沒去過。

一路上,她媽媽又兩次打來電話。到了那兒,只見老頭子躺在門口的一張靠背椅子上,一只褲腳挽著,膝蓋受了傷,血已半凝。老頭子閉著眼睛,小聲哼哼著。老太太站在旁邊,有些眼淚汪汪。老頭子看了會兒電視,準備洗腳睡覺了,沒成想端著盆子去后門倒洗腳水的途中,腳下一滑,摔倒了。我二話不說,把老頭子背上車,直奔骨傷專科醫院。

二十多分鐘就到了。送急診,拍片,快九點鐘的時候,結果出來了,髕骨輕度骨折,沒什么大礙,大家這才放下心來。又連忙辦理好住院手續,我留下來陪夜,讓她們仨回去,已經快十點鐘了,女兒明天還得上學呢。

第二天下午,孫群英的弟弟趕回來了。她弟弟陪了兩晚,走了,其他時候都是我陪夜,而白天主要是她媽管。我不知道,她爸媽是否知道我們在鬧離婚,也許她還沒說過吧。第九天,老頭子出院了。

那天送老頭子回家,孫群英請了半天假。兩點多辦好出院手續,三點就到家了。孫群英又千叮萬囑,這才離開。回來的路上,孫群英突然叫了我一聲。我一愣,頭沒動,問:“什么事?”

“你如果還想離,我現在同意了。”她聲音平淡地說。

我不語。

她繼續說:“其實你人是好的,只是運氣不好,也許離婚了,運氣就會變好了,這種事誰知道呢……反正你還想離的話,我給你自由。”我從后視鏡里看到她笑了一下。

我依然不語。我猜,她想必已經知道我和朱莉搞在一起了,所以話里面有那種意味。

過了一會兒,我說:“那你說,哪天去辦?”我想要的結果快要得到了,可心里似乎沒有多少喜悅。

她又笑著說:“這么急啊,好,那就明天吧,今天太累,我不想去了。明天下午,我會打電話給你的。”

我說好。話畢欠身拉開儲物箱,取出兩張白色的A4紙來,遞給她,說:“這個你看看。”

這是離婚協議,其實我早已在微信上發給她了,但紙質的才算正式版本。房子給她,車子歸我,那十萬塊債務也算我的,但要給我兩年時間。女兒的撫養費,我出一萬一年,但也得先欠著,一年到了一次性給付,當然也可能提前。

我到了朱莉那兒,和她說了。她甚是喜悅,說:“那你先離吧,反正兩個箍,總得一個一個脫。”

本來,她或許已經把箍脫了,但前幾天發生了一點小意外,又讓她使起了性子。她有個小姐妹,在婦保醫院看到陸建梁陪著那個小妖精做婦科檢查,于是她就猜測,一定是小妖精懷孕了。她說:”怪不得陸建梁那么性急要離婚!好,你叫我流產,我就叫你和姘頭生個私生子!“

其實,這事兒我已經知道了,前幾天醫院陪夜時,我接到陸建梁的電話,他和我開誠布公地談了一會兒,讓我做做朱莉的工作,當然懷孕之事先要保密。可沒想到,還是被她知曉了。我好一番勸慰,她才答應,先讓她消消氣,再去簽字。

13

第二天八點多我就回自己家去了,怎么說呢,這是最后一次稱之為我的家了,心里竟也有些不舍起來。家,一個既抽象又具體的概念,對我來說,就是這么一套房子,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我曾經愿意為之擔起一個男人的責任,它讓我得到過平凡的溫暖和快樂,然而也曾經讓我窒息難忍,但,這一切都將過去了,因為這個家就要破了……但不破不立,再說開弓沒有回頭箭。

因為要徹底搬離了,上午我就在整理東西,主要是衣物,還有幾本書和不怎么值錢的收藏品,我把它們打包搬到車上,差不多塞滿了后備箱。中午,我下了一碗方便面,就此和鍋碗瓢盆們告別,然后,在那張床上睡了最后一個午覺,其實也沒睡著。兩點光景,我接到孫群英的電話,她說她出來了,要我二十分鐘后到銀泰門口接她,然后去辦手續。

我抽了一支煙,消磨掉十分鐘,然后出門了。出來后發現,中午還是太陽高照的晴空,此時已是陰云密布,小雨淅瀝,偶爾還轟隆隆滾過一陣雷聲。難道是老天爺不希望我離婚?當然,這是無稽之談,夏天了嘛,就是這么容易變天。我想,孫群英應該是出門去辦事兒吧,抽空就把婚給離了,連假都不用請。

雨漸漸大起來,一會兒工夫,我就調了兩次雨刮器。到了銀泰附近,雨竟然已呈瓢潑之勢,我也把雨刮器調到了最大檔。過了紅綠燈,我靠邊停下,打孫群英的電話。她說,看到我了,馬上過來。過了一會兒,我也看到她了,她雙手撐著一把斷了一根傘骨的花折傘,在大雨中走過來了,低著頭,縮著腰,身形單薄。突然,我的心痛了一下。然后,只見她走到車子旁邊,一手撐傘,一手用力拉門,可收傘的時候還是被雨淋了個半濕。她坐進車里,一副狼狽樣,頭發蓬亂,愁眉苦臉,難看極了。我的心又痛了一下。她太丑了,我竟從未留意過,不知不覺中,這個曾經樣貌不錯的女人,竟變得這么丑了。但是,就是這丑,讓我的心隱隱作痛。她語氣平淡地說,走吧,快點辦完事情,我還要回單位呢。我說哦,強忍著心里的難受。

我慢慢地開車。心里的痛沒有緩解,還在加劇,如同被一樣重物,一下一下地打擊著。我想,這個女人,這么難看了,以后還能嫁給誰去呢?除了我,還有誰會珍惜她呢?我回想起了和她初次相識的那一幕,那次我去一個朋友家里玩,她和朋友的老婆是同事,也剛好在他家玩,她那時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小姑娘,說話比較小聲,還動不動臉紅。我又回想起了初登她家門那一次,我們在小樹林里做愛,她摟著我滿臉緋紅氣喘吁吁的樣子。我還回想起了女兒出生的那一天,在婦保醫院的病房里,女兒躺在她懷里,她的手拉著我的手,雖然臉色有點蒼白,嘴角卻漾著幸福的笑容……此刻,這一幕幕在我的腦海里閃回,我不禁感慨,不知不覺中,這個女人怎么就被歲月摧殘成了這個樣子?我又一陣心痛。突然開口說:“我不離了,送你回單位吧。”

我腦子里又閃過朱莉的樣子。我想,這兩個女人,我總是要負一個的,但朱莉,她畢竟是個女強人,還有足夠的經濟實力……

孫群英沉默了,過了會兒說:“你考慮清楚,萬一過了今天,我真的就不想離了呢。”

我不說話,但心里想清楚了,不離了。我捫心自問,我還算是個男人嗎?如果還承認是,那就多一些擔當,我年紀也不算大,能力也不算差,再堅持一下,說不定人生就柳暗花明了呢?畢竟我們又沒有感情破裂,那也算是什么“相濡以沫”吧。我想到了有個外國作家或者是哲學家說過的話,生活就是苦熬,那就熬著吧。

雨小些了。我把雨刮器調小一檔。突然,我想到車上有張CD,里面有一張經典老歌集,就放在儲物箱里,我欠身打開,取出那張CD來,塞進唱機。音樂響起,我先跳過幾首,直到出現那個旋律,才開始正常播放:在雨中,我送過你/在夜里,我吻過你/在春天,我擁有你/在冬季,我離開你……

一曲終了,我聽到手機響了,一看是陳曉勇。我忙靠邊停車,關掉音樂,接聽。他說:“黃董剛給我打電話了,叫你去上班呢。有人找過你了,可你電話不接,你馬上回一個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連忙說好。上次他說再給我說說,我并沒當真。

一查通話記錄,果然有一個未接電話,就在幾分鐘前,是一個固話打過來的。我馬上回撥,果然接聽的是婁總監。才說兩句,他便開門見山:“如果派你去開拓西南市場,你去不去?”

我說:“去!”

他說:“那好,那你明天就來上班。”

我說:“好!”

我重重地舒了一口氣。回過頭來看孫群英,發現她已淚流滿面。

主站蜘蛛池模板: 国产网站免费| 国产乱子伦视频在线播放| 日韩欧美中文字幕一本| P尤物久久99国产综合精品| 欧美精品亚洲精品日韩专区va| 国产一区在线视频观看| 日韩欧美国产精品| 日韩不卡高清视频| 亚洲一区二区黄色| 亚洲欧洲日韩国产综合在线二区| 青青草91视频| 日韩av手机在线| 国产婬乱a一级毛片多女| 不卡视频国产| 国产免费a级片| 亚洲日韩精品伊甸| 亚洲精品第1页| 亚洲中文制服丝袜欧美精品| 精品视频在线观看你懂的一区| 露脸国产精品自产在线播| 久久一级电影| 99er这里只有精品| 91久久天天躁狠狠躁夜夜| 国产爽妇精品| 亚洲精品在线91| 欧美在线一二区| 无码国内精品人妻少妇蜜桃视频| 久久中文字幕av不卡一区二区| 国内熟女少妇一线天| 美女无遮挡被啪啪到高潮免费| 亚洲高清国产拍精品26u| 爽爽影院十八禁在线观看| 亚洲欧美在线看片AI| 91久久青青草原精品国产| 国产女同自拍视频| 91精品久久久久久无码人妻| 日韩无码精品人妻| 国产欧美日韩综合在线第一| 在线欧美a| 欧美高清国产| 黄色在线不卡| 久久性视频| 91在线播放免费不卡无毒| 国产自在自线午夜精品视频| 色香蕉影院| 欧美h在线观看| 午夜老司机永久免费看片| 中文无码伦av中文字幕| 一级香蕉视频在线观看| 奇米精品一区二区三区在线观看| 噜噜噜久久| 久久男人资源站| 国产精品成人不卡在线观看| 中文字幕日韩丝袜一区| 久久国产成人精品国产成人亚洲| 天天综合色天天综合网| 国产成人精品日本亚洲77美色| 91激情视频| 小13箩利洗澡无码视频免费网站| a在线亚洲男人的天堂试看| 国产精品冒白浆免费视频| 日韩在线永久免费播放| 欧美午夜一区| 日本人真淫视频一区二区三区| AV老司机AV天堂| 国产00高中生在线播放| 免费观看成人久久网免费观看| 日韩精品高清自在线| 77777亚洲午夜久久多人| 亚洲精品欧美日本中文字幕| 亚洲中文字幕久久精品无码一区| 91精品国产无线乱码在线| 国产一区二区三区免费观看| 黄网站欧美内射| 亚洲精品日产精品乱码不卡| 99热这里只有精品免费| 国产成人调教在线视频| 日本91视频| 99热亚洲精品6码| 欧美a√在线| 亚洲成在线观看| 国产一级一级毛片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