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原來是“登極”之誤

◎ 許 暉

皇帝就任或繼任稱作“登基”。這個詞其實殊不可解。基，始也，因此而有墻基、基礎，都是指建筑物的根腳、起始部分。西漢文學家揚雄所著《方言》中說：“基，據也。在下，物所依據也。”雖然是“物所依據”，但“基”的本義至為低下，皇帝至高無上，如何能夠登上低下之位呢？如果說皇帝由此基礎而登上高位，那又能登得多高？雖然也有“萬世基業”之說，但基業乃是作為根基的事業，由開國之君所創，后代君主可以登，開國君主如何登呢？

細考詞義和古代典籍，原來“登基”一詞乃“登極”之誤，而且一誤近千年。

需要說明的是，“極”和“極”古時候是兩個字，不可混淆，如今則一概簡化為“極”。“極”是驢背上馱物的架子。本文中加以解說的一概為“極”，但仍然使用簡化字“極”，不再區分。

《說文解字》：“極，棟也。”南唐學者徐鍇進一步注解說：“極，屋脊之棟也。”房屋的正梁稱作“極”。莊子在《則陽》篇中說：“孔子之楚，舍于蟻丘之漿，其鄰有夫妻臣妾登極者。”意思是說：孔子到楚國去，住在蟻丘的賣漿人家。鄰居家的夫妻奴仆都登上屋頂觀望。這是“登極”一詞的最早出處。西晉學者司馬彪注解道：“極，屋棟也，升之以觀也。”孔子這些鄰居“登極”登上的是由正梁支撐的屋頂，最高處。

《后漢書·蔡茂傳》記蔡茂做的夢：“夢坐大殿，極上有三穗禾，茂跳取之。”主簿郭賀替他解夢：“大殿者，宮府之形象也。極而有禾，人臣之上祿也。”這里的“極”當然是指大殿正梁的最高處，最高處有三穗禾，代表著臣子的最高位。

“極”由此引申為最高處、最高的地位。《尚書 · 洪范》中有“皇建其有極”之句，唐代學者孔穎達注解說：“皇，大也；極，中也。施政教，治下民，當使大得其中，無有邪僻。”意思是大中至正之道乃是帝王統治天下的最高準則，后人遂用“皇極”指代皇帝和皇位。“登極”一詞即由此而來，指皇帝登上最高之位。和誤用的“登基”相比，孰高孰低，一目了然。而且正史和其他典籍中描述皇帝登上帝位一概使用“登極”一詞，元明清通俗小說和戲曲中方才出現“登基”之說，顯而易見屬于誤用。

（常朔摘自《天津日報》2022年8月15日 圖/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