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有時，愛有所待

陳婕妤

或許是上一節課學習的內容太過冗長，學生們都疲倦了，課間時都趴在桌子上不聲不響，唯獨角落里有幾個女孩圍在一起竊竊私語。一個男孩突然大聲沖著我說：“老師，他說弘喜歡琳！”這道聲音讓全班的目光都開始聚焦，暗流涌動?！巴叟?！”“老師發現咯，你們完蛋了……”只見弘兩手時而放在桌子上，時而抓著頭發，眉頭緊蹙，低著頭，似在等待某種可怕的宣判。

同學們的小眼神像乒乓球一樣在我和弘之間流轉，大概是想看看弘如何尷尬、我又如何嚴厲吧。我微笑著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說：“看來英雄所見略同，我也喜歡她，琳那么可愛的小姑娘誰不喜歡呢？”我摸摸后桌的女孩子問：“你喜歡琳嗎？”小姑娘笑嘻嘻地點點頭。“你看，大家都喜歡，老師還喜歡你，還喜歡同學們，你們都是老師的小心肝小寶貝兒，因為你們都這么可愛呀！”話音一落，少男少女們的歡笑聲就嘩啦啦地流淌，教室內外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這個小插曲在我的插科打諢下暫告一段落，但我的內心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輕松，“早戀”一詞充斥在我的腦海里，深深的擔憂一直縈繞在心中。同學們都長大了，處在花季的他們，對未知的求索欲愈發強烈，難免會對異性萌生向往之情。作為班主任，我似乎不能任其自由發展，是“疏”還是“堵”？這是一個棘手的問題。我有些迷茫，正思索著，就看到了一位家長發過來的簡訊：“陳老師，有件事情想請你幫我！今天，我在孩子的微信上看到班上有個同學向孩子告白了。即將迎來升學考試，我很擔心會影響到孩子的學習狀態，他們這個年紀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愛，更不適合談情說愛，應該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才行，希望陳老師能在班會課上提一提，但不要說出兩個孩子的名字，我怕傷害到他們?！泵鎸议L小心翼翼的“請求”，想到學生害怕被發現的“長戚戚”，我思慮良久，最后決定上一堂名副其實的“愛情班會課”。與其遮遮掩掩，或是一味打壓，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將“愛情”拿到課堂上來探討。我們越是諱莫如深，那些充滿好奇的心靈就會越是好奇。

一說到“愛”，孩子們首先想到了父母對孩子的愛、手足之愛、家國之愛……在晞說出“愛情”一詞時，我明顯感覺到課室空氣的突然停頓和接下來的躁動奔流。弘的目光略微有些閃爍，孩子們的神態羞澀扭捏，我笑著說：“是啊，人的心靈一直在成長，無論是友情、親情、愛情，都有靈魂，有生命，有溫度，是我們每個人現在擁有或者將來都會擁有的感情?！弊鳛橐幻Z文老師，我很自然地選擇了和語文內容相適切的“詩詞中的愛情”“文人墨客的愛情”和“我們的愛情”，這樣做是想讓孩子們明白：愛情，是人類永恒的話題，也是人類最美好的感情，是生命的必需;古今中外，從凡夫俗子到賢者圣人，概莫能外。因而，我們需要正確地認識自己的七情六欲，學會合理地表達情感。

在“重新定義愛情”這個環節，我率先出示了一個題目：“愛情到底是什么呢？我是這樣理解愛情的，愛情是……”然后讓孩子們通過“咖啡座談會”的方式進行不同思維的碰撞和融合。

第一步：原味咖啡。以四人為一小組進行討論，每人都要發言，組長負責記錄好大家對愛情的看法，最后小組決議兩至三個共同觀點;

第二步：加糖咖啡。要求組長鎮守大本營，所有組員另擇一組重新組合，在“漂流”過來的組員提出自己關于愛情的有效見解時，組長負責整合觀點;

第三步：回歸“原味”。組員回歸原來的小組后，合作整理“漂流”過來的各種看法，并進行精選;

第四步：分享咖啡。

英語老師的得意門生佳覺得，愛情其實并不神秘，但要說愛情是什么，這既簡單又實在難以描述，畢竟還未經歷過，愛情很像是going to loving，每一個單詞都是對的，可惜時態錯了，整個句子也就錯了。掌聲響了起來，孩子陸陸續續地舉手示意：

——愛情是一朵艷麗的花，若不認真栽培，將會迅速凋零。

——愛情是大自然的元素，你不知道它會怎樣組合，變成什么樣子，讓人期待又忐忑。

——愛情是一顆檳榔，偶爾嚼一下會感到興奮，有時嚼多了也會讓你口腔潰爛，備受折磨。

…………

輪到弘時，他認為：“愛情是成功路上的助推器，只要堅持，就可以繪出兩個人不同的色彩，相互成就。”接著，就有同學提出了“愛情是一把雙刃劍，也有可能是成功路上的絆腳石”這一觀點。這時，班級的討論突然分成了兩派，他們的矛盾點在于愛情會不會影響學習，現在談戀愛是利大于弊還是弊大于利。

班會課一下子變成了辯論賽，一節課的時間流逝得很快，孩子們都意猶未盡。最后，他們問我：“老師，你認為呢？”

我告訴他們：“愛之前我們要先想一想自身是否具備愛的能力，具備最起碼的物質方面的能力。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有各自的任務，有的任務這個階段沒有完成，下個階段還可以完成，有的階段流逝了就不會重來?，F在，是你們成長的最佳時期，奮斗的最好階段，而向美之心人皆有之，無論是長相美、行為美，抑或是心靈美，都值得喜歡欣賞，所以可以‘戀，但還不能‘愛。愛是一種能力、一種責任，你們還不具備承擔這種責任的能力，生命中還有很多美好值得去挖掘發現，不止愛情，孩子們?！?/p>

接著，我又說：“不過話說回來，喜歡和愛沒有那么‘恐怖的。喜歡是人們很正常的一種心理，看到好的東西我們都會喜歡，但是我們需要保持的是我們內心最純真最可愛、最適合我們這個年紀的那種童真的喜歡。”孩子們都若有所思，我想，這節課后，對于愛情，孩子們至少不會盲目崇拜或過分畏懼了，如果能多一份理智和成熟當然更好。

放學了，其他同學都迅速收好了書包到外面排隊，只有琳一直慢吞吞地沒收好，眼神欲言又止，我想她一定有話想說，但又找不到機會。我不如順水推舟：“琳，你收拾書包太慢了，請你最后做好保潔工作，關好門窗再離開。”琳順從地點了點頭，等我帶完隊回來，琳還在教室，我走過去：“琳，今天收拾東西很慢哦，有什么事嗎？”“陳老師，我遇到了一個難題，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她的聲音小小的，透露出內心的無助?！笆裁磫栴}呢？你說出來，老師和你一起探討一下?！痹诹盏闹v述中，我明白了她目前的困擾，原來面對弘的告白，她覺得羞澀又難堪。她以為不回復、冷處理就能解決了，沒想到弘的追求還在持續。她有些動搖，不知道該不該接受。我給琳講了一個故事：“樹上有一個青翠欲滴的蘋果，色澤非常誘人，有人忍不住誘惑，隨手摘了下來，但嘗了一口發現，味道仍然很酸澀，于是就扔到了一邊。但這個青蘋果還能回到枝頭繼續生長嗎？”“不能?！薄澳堑却@個蘋果的結果會是什么？”“在垃圾桶里腐爛?！薄八晕覀兙鸵o待蘋果成熟，那時候它的色澤會更加艷麗，味道也會更加鮮美?！绷帐莻€聰明的孩子，一點就透，我拍了拍她的肩：“小姑娘，被人愛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不需要感到抱歉，你是個令人欣賞的孩子，以后會受到更多人的喜愛，尊重對方，拒絕有‘法，我們可以禮貌地對待別人對你的喜歡和愛?！?琳很好地解決了和弘之間的事情，兩人成了要好的朋友，之后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從容。

莊子在《逍遙游》中告訴我們，萬物皆有所待。愛情的萌發，就像漫長的寒冬過后，春水潺潺，萬物復蘇，花兒歡呼，小草雀躍……這是生命蓬勃的現象，是孩子心靈成長中的一個階段，需要我們用理性的陽光去照耀，引導孩子正確面對青春期的萌動和迷茫。

（作者單位：廣東中山市東鳳鎮民和小學）

責任編輯 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