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曉晴,張 鎰,劉 祎
(1.廣東金融學院 信用管理學院,廣東 廣州 510521;2.廣東金融學院 工商管理學院,廣東 廣州 510521;3.浙江理工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浙江 杭州 310018)
新工業革命的爆發和擴散推動通用技術、基礎設施和社會制度等發生前所未有的變化。為有效應對組織環境變化帶來的挑戰,層級企業(hierarchy)向非層級企業(Heterarchy)轉變,如海爾集團已從傳統的科層組織變革為生態組織[1]。然而,相對于組織變革,企業理論的發展卻相對滯后[2]。自從《國富論》發表以來,學界一直將層級企業作為研究對象,探討其分工與協作、生產要素組合與經濟主體間關系協調等問題。古典、新古典和現代企業理論分別從“物與物”、“物與人”和“人與人”的角度理解企業,可以為分析層級企業的性質和邊界等問題提供依據,但難以對非層級企業進行合理解釋。針對傳統企業理論的不足,一些學者試圖調整研究假定和方法論[3-4],提出新的觀點或思想[5],或者將不同理論進行融合[6]。學者們的嘗試為企業理論創新提供了指引,但忽略了工業革命與企業理論創新的邏輯關聯。事實上,工業革命與企業理論創新都是在特定條件下發生,而且每一次工業革命都會引起組織變革,每一次組織變革都會促使企業理論研究迸發新的火花。因此,在非層級企業對傳統企業理論產生沖擊的背景下,需要厘清工業革命與企業理論創新的關系。
基于以上思考,本文將前三次工業革命時期的典型企業組織和企業理論作為案例研究對象,通過質性數據的編碼,構建工業革命通過組織變革促進企業理論創新的分析框架,探討工業革命影響企業理論創新的機制和本質,并提出未來組織變革和企業理論創新的思路與方向。
工業革命推動組織變革,組織變革為企業理論研究提出新的對象和問題。學界對工業革命、組織變革和企業理論創新的關系既存在分歧和爭論,也達成了一定的共識。
從工業革命與組織變革關系來看,學者們既認為工業革命推動組織變革,也強調組織變革對工業革命產生影響。首先,有學者將工業革命視為組織變革的首要影響因素。企業史學者發現工業革命經由組織環境變化[7-8]推動企業調整戰略與結構[9]。戰略管理學者認為工業革命與組織變革在演化方向上存在一致性[10],而且新工業革命導致企業規模和范圍[11]、管理模式[12]、組織結構[13]等發生變化。其次,有學者強調組織變革對工業革命的影響。制度經濟學學者將組織變革視為一種微觀的制度變遷,認為此種制度變遷導致新技術在交易中產生的交易成本發生變化[14],從而對工業革命的爆發和擴散產生影響。最后,還有學者認為工業革命與組織變革相互作用。新熊彼特學者將工業革命視為技術創新、支柱部門(Leading Branch)、核心投入和基礎設施的共同演化過程,認為上述各領域的變化與通用技術和組織原則的變化存在對應關系[15-16]。與新熊彼特學者的觀點相同,演化經濟學學者認為工業革命與組織變革相互影響[17-18]。
從組織變革與企業理論創新關系來看,學者們的研究視角存在差異,但基本上都注意到組織變革對企業理論創新的推動作用。首先,企業史學者將企業理論用于解釋企業組織的演變時,發現組織變革與企業理論創新存在對應關系。CHANDLER[19]很早就發現,大公司的出現促使新古典企業理論向現代企業理論演變。在CHANDLER之后,一些學者將企業理論引入歷史問題的研究之中,發現隨著產業(企業)組織從工業區轉變為現代公司,經濟理論從分工協作理論演變為一般均衡理論[20]。其次,經濟思想史學者在探討企業理論發展史時,發現組織變革催生的異常(Anomaly)推動企業理論的發展。所謂異常是指組織變革催生的,傳統企業理論難以進行合理解釋的新現象或新問題。在此情形下,學者們對企業理論的研究綱領(Research Programmes)進行調整[21]。研究綱領是一個主導思想經歷的各階段總和的一系列理論,主要由硬核和保護帶2個部分構成。研究綱領的變化最終推動企業理論創新[22]。最后,組織經濟學學者在探討企業理論創新的動力時,發現組織變革是企業理論不斷發展的驅動因素。部分學者指出,工廠制向公司制的轉變促使“過去”的企業理論演變為“現在”的企業理論[23];企業制度的變遷與企業理論的發展相互影響[24]。
現有研究存在不足:第一,粗線條梳理史實,沒有在細致分析典型案例的基礎上,探討工業革命與企業理論創新的關系;第二,片面分析工業革命與組織變革的關系或者組織變革與企業理論創新的關系,沒有建立一個整體性的概念模型;第三,描述共同演化現象,沒有從學理上深入探討工業革命影響企業理論創新的機理和本質;第四,沒有進一步探討新工業革命背景下的組織變革與企業理論創新。
據此,以典型企業組織和企業理論的資料為根據,運用案例研究法分析工業革命與企業理論創新的關系,并對未來組織變革和企業理論創新進行探討,為企業組織轉型和企業理論發展提供借鑒和參考。
運用案例研究法,主要理由如下:第一,案例研究法適合于分析“怎么樣”的問題[25]。工業革命如何經由組織變革促進企業理論創新是一個“怎么樣”的問題。選擇案例研究法是合理的;第二,有學者已運用案例研究法對兼具“歷史性”和“復雜性”的管理學問題進行了探討[26],說明選擇案例研究法是恰當的。
根據多案例研究的要求,案例選取規則如下:第一,“理論抽樣”[25]。選取的企業組織應有助于厘清工業革命對組織變革的作用機理,選擇的企業理論應有助于解釋組織變革促進企業理論創新的傳導路徑;第二,“逐項復制”[27]。選擇的企業組織應可以說明工業革命與組織變革的關系;選擇的企業理論應可以體現組織變革與企業理論創新的關系;第三,時間限制。選擇的企業組織和企業理論應是前三次工業革命時期的典型。在上述原則限定下,選擇的案例如下(見表1)。

表1 案例的選擇
根據研究的需要,將二手資料作為資料來源。考慮到相關資料非常雜亂,按照以下步驟搜集數據:首先,廣泛搜尋體現研究對象發展歷程的資料;其次,通過對來自多個渠道的資料進行比較,選取最可靠、最相關的數據;最后,對提取的數據進行縱向篩查,標記出與研究問題相關的信息點。
案例內分析是指通過對單一案例的編碼分析,得出初步的分析框架。參照劉志成與吳能全[26]的做法,選取資料搜集最全面、在理論上最能代表所有樣本的IBM公司和威廉姆森企業理論進行開放式編碼、主軸式編碼和選擇式編碼。
3.1.1 開放式編碼
根據扎根理論對開放式編碼的規定,在對IBM進行開放式編碼之后,得到64個概念和36個初始范疇;在對威廉姆森企業理論進行開放式編碼之后,得到52個概念和35個初始范疇。
3.1.2 主軸式編碼
按照條件—行動—結果的思路,對IBM進行了主軸式編碼,得到19個副范疇和7個主范疇(見表2)。

表2 IBM的主軸式編碼
在對威廉姆森企業理論進行主軸式編碼之后,得到22個副范疇和11個主范疇(見表3)。

表3 威廉姆森企業理論的主軸式編碼
3.1.3 選擇式編碼
在IBM主軸式編碼得出的主范疇之中,“技術產生”和“技術應用”可以歸入“技術產生和應用”核心范疇中。“內部因素變化”、“市場因素變化”和“制度因素變化”可以歸入“內外因素變化”核心范疇中。“結構調整”與“結構新建”可以歸入“組織變革”核心范疇中。3個核心范疇存在緊密聯系:新技術的產生和應用推動內外因素的變化,導致IBM調整或新建組織結構。據此,可以繪制出IBM的故事線(如圖1)。

圖1 IBM的選擇式編碼
在威廉姆森企業理論主軸式編碼得出的主范疇中,“結構涌現”和“結構擴散”可以歸入“結構涌現和擴散”核心范疇;“保護帶修正”、“綱領競爭或融合”和“硬核更改”可以歸入“研究綱領變化”核心范疇;“理論發展”和“理論新建”可以歸入“企業理論創新”核心范疇;“熟知實踐”和“熟知理論”可以歸入“研究者洞察力”核心范疇;“實踐超前性”和“理論滯后性”可以歸入“異常出現”核心范疇中。上述核心范疇存在緊密聯系:U型企業向M型企業的轉變促使威廉姆森在修正保護帶、更改硬核的同時,將不同研究綱領進行融合,導致交易成本理論的形成。據此,可以繪制出威廉姆森企業理論的故事線(如圖2)。

圖2 威廉姆森企業理論的選擇式編碼
案例內分析得出的分析框架無法達到理論的飽和,因此需要進行跨案例分析。跨案例分析是指通過對企業組織或企業理論編碼結果的比較,提煉新范疇或者對各范疇進行修正。
在對韋奇伍德工廠和卡內基鋼鐵公司的數據進行編碼時,盡可能采用IBM數據編碼提取的概念和范疇進行編碼。當發現無法運用已有概念和范疇進行編碼時,則提取新概念和新范疇。經過比較,提取的新副范疇和新主范疇見表4。

表4 企業組織跨案例分析的新范疇
3家企業的數據編碼已基本得出所有概念和范疇,但依然不夠準確。因此,對得到的概念和范疇進行了修正:一方面,補充IBM編碼分析遺漏的主范疇;另一方面,補充IBM編碼分析遺漏的副范疇。具體修正過程見表5。

表5 企業組織跨案例分析的范疇修正
與企業組織的跨案例分析基本相同,以威廉姆森企業理論編碼分析得出的概念和范疇為依據,分別對穆勒企業理論和馬歇爾企業理論的原始資料進行編碼分析。當無法運用已有概念和范疇對原始資料進行編碼時,則采用新概念和新范疇。最終得到的新副范疇和新主范疇見表6。

表6 企業理論跨案例分析的新范疇
在此之后,也對企業理論數據編碼得出的范疇進行了修正見表7。

表7 企業理論跨案例分析的范疇修正
在此階段,根據跨案例分析提煉的新范疇和對范疇的修正,繪制概念模型。就企業組織編碼結果而言,將提煉出的新范疇納入IBM的故事線中,并對其故事線中的各個范疇進行重命名,如將“企業家精神”主范疇納入IBM的故事線中,將“技術產生和應用”范疇重命名為“工業革命”。
基于對3家企業資料編碼的整合,可以對工業革命推動組織變革的過程進行如下描述:新技術的產生和應用導致內部環境、市場環境和制度環境等發生變化。隨著組織環境的變化,企業家對交易關系進行重新安排,從而導致傳統組織結構的調整或者新型組織結構的構建。根據上述分析,可以構建工業革命與組織變革關系的概念模型(如圖3)。

圖3 工業革命與組織變革的關系
與前述概念模型的構建過程相同,通過對3種企業理論資料編碼結果的比較與整合,也可以對組織變革促進企業理論創新的過程進行如下表述:組織結構的形成與擴散引起“異常”的出現。在此情況下,學者們基于敏銳的洞察力對研究綱領的保護帶進行修正,或者對硬核進行更改,加之各研究綱領也在競爭或融合,最終在學者們科研精神的輔助下實現企業理論的創新與發展。根據上述分析,也可以構建組織變革與企業理論創新關系的概念模型(如圖4)。

圖4 組織變革與企業理論創新的關系
工業革命經由一個復雜的傳導路徑推動企業理論創新。每次工業革命都推動人類社會各領域發生巨變。作為嵌入在人類社會各領域的,對企業組織產生重大影響的要素集合,組織環境發生相應的變化。在組織環境變化影響下,企業對組織結構進行重構。從科學哲學角度看,組織變革催生一些傳統企業理論難以解釋的異常。面對企業理論與企業實踐之間的張力,研究者修正保護帶,或者更改硬核,研究綱領之間也在相互競爭與融合。研究綱領的變化最終導致“常規科學”的發展,或者“科學革命”的發生,最終實現企業理論的創新。根據上述分析,可以構建一個三者橫向聯系的概念模型(如圖5)。

圖5 概念模型注:①實線箭頭表示主要作用,虛線箭頭表示次要作用;②實線方框表示主要關注的對象,虛線方框表示次要關注的對象
工業革命與企業理論創新不是獨立的,而是存在緊密聯系。那么,在工業革命與企業理論創新共同演化背后隱藏怎樣的機理和本質呢?在資料分析之后,需要對二者關系做進一步的理論分析。
工業革命是一系列突破性技術的產生與應用,推動人類社會各領域發生協同變革的過程。每次工業革命都產生一系列突破性技術。所謂“突破性”是指新技術的應用促使生產方式發生根本變化。一旦這些技術商業化應用,具有相似生產技術的企業構成支柱部門,某些生產要素成為核心投入,一些交通通訊技術成為關鍵基礎設施。當各領域的變化保持一致時,人類社會便發生一次工業革命。韋奇伍德工廠所處的時期正是蒸汽機推動各領域機械化的時期;卡內基鋼鐵公司所處的時期正是發電機、電動機和內燃機等促使各領域電氣化的時期;IBM所處的時期正是計算機、互聯網等推動各領域電氣化的時期。
工業革命引起組織環境的變化。當新一輪工業革命爆發時,人類社會各領域處于與前一次工業革命相適應的狀態。新一輪工業革命與人類社會各領域的變化發生脫耦(Decoupling)[16]。當不匹配達到一定臨界值時,人們對先前的模式、規范和標準等進行調整,導致各領域的變化。作為對企業產生影響的要素集合,組織環境發生相應的變化,具體表現在:第一,工業革命促使企業內部環境發生變化。此種情況在3家企業中均有體現,如蒸汽機的使用促使韋奇伍德對車間布局(a1)(1)此為原始資料編碼的標記,下同。、競爭戰略(a13)、企業與社會關系(a15)、研發合作(a19)等進行了創新;第二,工業革命推動市場環境發生變化。例如,第一次工業革命使得英國統一的國內市場形成(a20)、國際貿易增加(a21)、人口結構發生變化(a22)、人均收入提高(a23)、奢侈消費興起(a24)和市場競爭加劇(a25)等;第三,工業革命引起制度環境發生變化。在第一次工業革命爆發以后,衛理公會與新教倫理在韋奇伍德工廠所在的斯塔福德郡興起(a3)。隨著第二次工業革命的爆發和擴散,美國《謝爾曼反托拉斯法》(b12)和《控股公司法》(b13)陸續頒布。在第三次工業革命爆發以后,美國政府加強了對計算機行業的反壟斷監管(c7;c8)。
組織環境的變化導致企業面臨的不確定性日益凸顯,具體表現在:一方面,信息難以獲取。當組織環境動蕩、復雜時,企業可能難以獲得充分的信息用于戰略決策。在此情況下,企業對緩沖(Buffering)機制進行調整[28],從而導致組織結構的變革。例如,在第二次工業革命時期,隨著環境不確定性的增加,卡內基鋼鐵公司通過一體化戰略降低獲取信息的成本;另一方面,資源難以獲取。當組織環境動蕩、復雜時,企業可能難以獲得必需的資源,導致企業不得不增強對資源的控制力,或者調整控制資源配置的權力格局,從而引起組織結構的變革。在案例中,組織環境的不斷變化迫使IBM進行兩次組織變革。一次是20世紀50年代以后,小沃森建立M型結構(c64);另一次是20世紀90年代以后,郭士納構建矩陣型結構(c59)。根據上述分析,可以得出:
命題1:一系列突破性技術的產生和應用催生的工業革命經由“創造性破壞”機制引起組織環境的變化,組織環境的變化經由“不確定性”機制引起組織變革。
組織變革是在組織環境變化促使內外交易成本發生變化的條件下,對交易組織形式進行調整的過程。一方面,組織環境的變化對市場上交易主體的理性程度、機會主義行為、交易資產的專用性程度、主體對收益與成本的確知程度、交易發生的頻率等產生影響,從而導致外部交易成本的變化。另一方面,組織環境的變化推動企業內部主體之間的交易關系發生變化,從而導致內部交易成本的變化。在內外交易成本變化的條件下,企業對各維度進行調整,從而導致組織結構的變化。在案例中,韋奇伍德建立L型結構、卡內基建立F型結構以及小沃森建立M型結構的過程都是在組織環境變化導致內外交易成本變化的條件下,企業家對組織結構各維度進行調整的過程。
組織變革促使異常的出現。在異常中,一些是可以消解的異常。可以消解的異常是指研究者只需對研究綱領保護帶進行修正就可以將異常納入可解釋的范圍之中。當遇到這樣的異常時,研究者通常選擇修正保護帶,以防止研究綱領的硬核被證偽。在案例中,穆勒等學者提出了理性、自利等基本假定,確立了西方主流經濟理論的硬核,但沒有對硬核引申出的保護帶進行說明。第二次工業革命爆發以后,市場結構的變化和企業規模的擴大,使得新古典經濟學家添加了一系列保護帶,如馬歇爾運用靜態的局部均衡分析方法揭示經濟規律(e6),實際上隱含地提出產品同質性、大量的買者和賣者、自由進入和退出市場等輔助性假說。除了可以消解的異常,還有一些是無法消解的異常。無法消解的異常是指組織變革催生一些即使修正保護帶也無法進行合理解釋的異常。在此情況下,學術界只能選擇偏離或突破傳統的基本假定。新古典企業理論將企業視為處在完美信息系統中的,具有完全信息處理能力的,追求利潤最大化的主體。二戰以后,F型企業變革為M型企業的事實說明新古典企業理論的基本假定是不切實際的,迫使學者們對新古典企業理論的硬核進行調整,如威廉姆森提出不確定性(f22)、有限理性(f21)、機會主義(f20)等概念,突破了新古典企業理論確定性、完全理性和自利等假定。當然,在面對異常時,研究者也可以提出與傳統研究綱領相對立的研究綱領,或者將不同研究綱領進行融合。在現代公司產生以后,舊制度經濟學者對新古典研究綱領進行了抨擊。隨著現代公司轉變為大公司,WILLIAMSON[29]等將新古典經濟學與舊制度經濟學等進行融合,創立了組織經濟學的研究綱領。
研究綱領的變化推動科學研究的進步,表現在:一是“常規科學”的發展。“常規科學”(Normal Science)的發展是指后來者對前人研究的不足進行彌補。在案例中,穆勒提出了分工受市場廣狹(d8)和工作性質(d10)限制,股份公司在有限責任、公開信息披露(d11)等條件下依然具有相對優勢,企業內部分工(d9)和協作提高勞動生產率(d7)等觀點,推動古典企業理論的基本形成;馬歇爾在將古典企業理論、邊際學說、演化觀點等進行綜合基礎上,提出了企業是不斷演化的有機體(e7)、企業內分工受市場需求和技術進步的限制(e8)、股份公司的股東和經理存在信息不對稱(e10)、企業可以獲得內外部經濟(e9)等見解,使得新古典企業理論逐漸形成;二是“科學革命”的發生。“科學革命”(Scientific Revolution)的發生是指提出劃時代的新觀點和新思想。新古典企業理論從生產函數角度理解企業。這種觀點難以對大公司進行合理解釋,迫使現代企業理論從新的角度對企業進行理解,如威廉姆森將企業視為能夠節約市場交易成本的治理結構,不僅超越了傳統的“黑箱”觀點,而且為新的企業理論流派的產生奠定了基礎。根據上述分析,可以得出:
命題2:企業內外交易成本變化催生的組織變革經由“異常”的出現引起研究綱領的變化,研究綱領的變化經由“科學的進步”促進企業理論創新。
工業革命經由復雜的傳導路徑推動組織變革和企業理論創新。隨著工業革命的發生,組織環境發生變化,導致企業面臨的不確定性不斷提高。組織環境與組織變革產生不匹配,促使企業決策者對組織結構進行調整。當組織結構變革發生時,企業理論依然處在傳統研究綱領的統治之下。組織變革與企業理論創新產生不匹配,促使研究者對研究綱領進行調整。研究綱領的變化促進“常規科學”的發展和“科學革命”的發生,從而實現企業理論創新。當三者重新實現匹配時,三者之間形成相互依賴、彼此強化的關系。根據上述分析,可以得出:
命題3:在工業革命、組織環境變化、組織變革、研究綱領變化等共同作用下,工業革命與企業理論創新的邏輯關聯本質上是不匹配到重新匹配的過程。
立足于新工業革命背景下非層級企業對傳統企業理論的沖擊,采用多案例研究法探討了工業革命對企業理論創新的作用機理。一系列新技術產生和應用催生的工業革命經由“創造性破壞”機制引起組織環境的變化,組織環境的變化經由“不確定性”機制引起組織變革;企業組織變革經由“異常”的出現引起研究者對研究綱領進行調整,研究綱領的變化經由“科學的進步”促進企業理論創新;新一輪工業革命的發生使得工業革命與企業理論創新再次出現不匹配,不匹配的產生促使研究者對企業理論進行完善和發展,最終實現二者的重新匹配。上述結論對未來組織變革與企業理論創新具有重要啟示:第一,在新工業革命背景下,組織環境發生變化,企業應在采用新型環境分析工具的同時,明確組織環境是量變還是質變,從而對組織結構的變革方向做出準確的判斷。第二,在企業發生重大變革條件下,信息不對稱、機會主義、資產專用性等假說已難以體現客觀實際,研究者應在辨明“異常”對研究綱領哪個部分提出挑戰的基礎上,在常規科學的發展與科學革命的發生之間進行恰當的選擇。第三,企業決策者和研究者應在復雜條件下探討組織變革與企業理論創新的新思路和新方向。一方面,新工業革命的爆發導致組織環境呈現高度的復雜性,企業可以按照組織復雜性與環境復雜性相一致性的原則[30],創建兼具“層級”與“網絡”特征的混合型組織結構[31];另一方面,隨著機械、封閉的簡單企業轉變為有機、開放的復雜企業[32],學者們可以在整合交易成本理論、委托代理理論和產權理論基礎上,吸收其他學科的研究成果,為企業理論的基本問題貢獻新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