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德明
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前后,一些外國記者曾深入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敵后抗日根據地進行采訪報道,其中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Edgar Snow)及其夫人海倫·斯諾(H.F.Snow)是最為典型的代表。斯諾夫婦①斯諾夫婦1932年底結婚,1949年離婚。1937年、1939年曾分別前往延安進行采訪,還曾親赴中共抗日前線,寫有《紅色中國內幕》(《續西行漫記》)《延安采訪錄》《為亞洲而戰》《人民在我們一邊》《紅色中華散記(1936~1945)》等著作,另有兩人所寫的個人傳記《復始之旅》與《我在中國的歲月》,這些著作對中國共產黨抗戰進行了大量報道。目前學界對斯諾的《紅星照耀中國》(《西行漫記》)研究較多,本文則是專門關注全面抗戰時期,斯諾夫婦對中共軍隊日常生活、作戰及軍隊人物的觀察與書寫②目前學界對斯諾夫婦與抗戰的關系,多是研究他們在抗戰中的具體活動或對抗戰的認識。如:趙德教、趙文莉:《埃德加·斯諾與中國抗戰》,《河南師范大學學報》1995年第4期;尹均生:《中國抗日戰爭中的斯諾夫婦》,《前線》2015年第10期,及其《斯諾筆下的毛澤東與抗日戰爭》,《黨的文獻》2015年第5期;王奇:《抗戰時期美國記者對中國認識的異同:以埃德加·斯諾為中心》,《社會科學戰線》2017年第12期。但有關斯諾夫婦對抗戰時期中共軍隊的觀察卻研究較少。,以求從來華外國人親歷者的視角,揭示抗戰時期中國共產黨的中流砥柱作用。
由于當時中共軍隊對外國人而言頗為神秘,故斯諾夫婦在實地了解中共軍隊實際情況后,在其論著中對中共軍隊的政治工作、文娛生活、衣食住行、軍容軍紀等方面都進行了生動的刻畫,展示了抗戰時期中共軍隊的真實形象。
斯諾夫婦對中共軍隊整體印象頗佳,給予高度肯定。斯諾夫人1937年5月至9月曾在延安采訪,親歷了全面抗戰前后中共軍隊從紅軍到八路軍的歷史變遷。斯諾夫人對中共軍隊的集體主義精神與良好軍紀給予稱贊:“有幾點使我對紅軍特別感到驚異:他們嚴密的紀律和高昂的士氣,他們劣勢的裝備和精湛的本領,他們對政治的認識和高超的領導藝術,他們民主的精神和自豪的氣概——他們雖然過著幾乎一無所有的世界上最苦的‘苦力’的生活,但在事實上,他們無疑是中國最幸福的人。”①[美]韋爾斯:《紅色中國內幕》,馬慶平等譯,北京:華文出版社,1991年,第37頁。特別是她還注意到中共軍隊的犧牲精神,她認為:犧牲精神既重要、又復雜,以致于應該用整整一章來敘述,因為它已經成為一種嶄新的信念:“犧牲至上”。年輕人總是無所畏懼的,但在家長制的中國,“犧牲至上”這一信念卻使革命具有了一種特殊的獻身精神。②[美]韋爾斯:《紅色中國內幕》,馬慶平等譯,第37頁。斯諾則肯定了中共軍隊的革命意識:“它的最重要的事情,比它的軍事技術或它老于戰斗的領袖們的手腕更有意義的事情,無疑地在于它極高度的革命意識。在這一點上,我覺得今日的八路軍和昨日的紅軍之間并無根本的不同。當那些老戰士作為統一戰線協議的一部分,從他們的帽子上摘下紅星的時候,他們并沒把它丟掉。他們里面許多人把它釘在上衣上。”③[美]埃德加·斯諾:《為亞洲而戰》,北京:新華出版社,1984年,第270頁。
斯諾還對中共軍隊進行了整體性的概括和描述,并涉及了其與國民黨、共產國際的復雜關系。他認為:“首先,共產黨軍隊完全是由志愿兵組成的;新四軍呢,據我所知,是國內唯一沒有征兵和被強制服役者的軍隊。第二,它幾乎完全靠老百姓的擁護而生存,這種擁護是以它所給予老百姓的待遇為條件的。第三,八路軍是國內軍餉最少的軍隊。當人們為了每月分文全無的收入而死時,他們一定堅信著一個極偉大的使命,對于他們的領袖一定有絕對的信任。”④[美]埃德加·斯諾:《為亞洲而戰》,第272頁。這些敘述都符合當時歷史的實際。對于中共軍隊與國民政府的特殊關系,斯諾也有觀察:“在戰爭期間,所有共產黨的軍隊,象國民黨的軍隊一樣,都承認蔣介石為最高軍事領袖。但是他們并不對他搞偶像崇拜。例如,他們并不象其他部隊被教導的那樣,一聽到蔣的名字就站起來立正。他們尊敬‘老蔣’不過因為他是抗日斗爭的大元帥和國民黨的領導人。”⑤裘克安編:《斯諾在中國》,北京:三聯書店,1982年,第117頁。而且他還注意到中共與共產國際的關系,特別強調了中共的獨立自主,認為:中國共產黨遠離共產國際那些“超級頭腦”,有著自力更生進行武裝斗爭的歷史,控制著自己的土地,具有豐富的政治經驗,它的“情況與其他所有由共產國際建立的政黨都極為不同”。⑥[美]伯納德·托馬斯:《冒險的歲月:埃德加·斯諾在中國》,吳乃華等譯,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99年,第283頁。
中共軍隊的政治工作獨具特色,斯諾夫婦在報道中給予重點敘述。如斯諾稱:“我們已經從新四軍方面看到政治訓練在共產黨軍隊的訓練中的任務,以及它在加強士氣紀律上面的價值。領袖們說:八路軍所受的一切訓練;十分之四是政治性質,只有十分之六是軍事性質。自下而上,每一個單位,除了一個軍事領袖之外,都有一個政治領袖,后者補前者之不足。在作戰中間,指揮權完全在那軍事領袖手中,但是在其他事情上面,兩個人共同行使職務。”⑦[美]埃德加·斯諾:《為亞洲而戰》,第270頁。他考察新四軍后認為:“新四軍的力量是基于它的政治教育制度。每個軍事指導員都有一個同級的政治指導員與他并肩工作,每個部隊,在連以上的,都設有一個政治部,負責進行軍隊的教育與民眾的宣傳等工作。軍事的與政治的決定,都在士兵之間討論,而每一個重要的決定或改革,都要得到全體的贊同與諒解。”⑧[美]埃德加·斯諾:《為亞洲而戰》,第105頁。可見他對當時八路軍與新四軍的政治工作進行了比較全面客觀的描述。
斯諾夫婦還關注了中共軍隊的日常生活,從微觀視角向外界展示了有血有肉的紅色軍隊形象。如斯諾夫人稱:“語言成了紅軍的一大難題,因為士兵們來自全國各地,操著許多不同的方言,有些方言對異省士兵來說,壓根兒聽不懂。在那個領土廣闊的國家里,這是一個普遍的問題。”⑨[美]海倫·斯諾:《我在中國的歲月》,安危譯,北京:北京出版社,2018年,第291頁。在軍隊的文藝活動方面,斯諾夫人寫道:“在紅軍隊伍里,唱歌成為一種新穎、普遍的活動。人人都唱,一有機會就放聲高歌起來。《迪克西》新填了中國的歌詞,成為延安最受歡迎的一首歌。整個山谷里回蕩著士兵們的歌聲,尤其在美麗的日落時刻,晚飯之前更是如此。”①[美]海倫·斯諾:《我在中國的歲月》,安危譯,第292頁。斯諾還提及了八路軍生活的艱苦:“十八集團軍里的人誰也不通過戰爭賺錢。軍官和士兵每月只領幾塊錢餉,以解決個人的需要。他們吃、穿、住全都一樣,而且和農民共甘苦。這不是甘地式的禁欲主義;他們都希望有更富裕的生活。但是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充分利用每一塊錢和每一碗飯,爭取實現自給。”②[美]埃德加·斯諾:《為亞洲而戰》,第411頁。斯諾夫人同樣關注到紅軍的衣食住行并生動地加以描述:“當然,紅軍在延安沒有喝酒,甚至沒有茶:他們喝的是白開水。他們都是義務兵,沒有薪水,都想盡量地犧牲自己的利益,為革命立功……男人們縫衣服、補衣服、洗衣服,可是,從來沒見他們燙過衣服。人人夢寐以求,都想在衣袋里插上一支自來水筆,即使不能用,也千方百計地想搞到一支。凡是摩登的東西,士兵們都很喜愛,參加體育訓練時,許多人穿著帶紅道或其他圖案的白色運動鞋。”③[美]海倫·斯諾:《我在中國的歲月》,安危譯,第291頁。
斯諾夫婦還注意到中共軍隊的管理民主及軍紀嚴明。如斯諾觀察到新四軍的日常工作:“政委還教士兵文化,同他們一起分析政治問題,協調他們的文化學習和其他活動,如宣傳、衛生、群眾工作和文娛。在政委指導下設立士兵委員會,通過體育游戲、學習和政治辯論開展生動活潑的新型集體生活,而這是中國軍隊中史無前例的。”④裘克安編:《斯諾在中國》,第92頁。他對八路軍部隊的管理也有觀察和記錄:從軍到師,每一個單位都有它選舉出來的士兵委員會,來跟那政治領袖合作,進行該單位范圍廣大的軍事以外的活動,如識字、文化俱樂部、游戲和唱歌、民間宣傳工作以及“八條紀律”的實行。這“八條紀律”除了幾處措辭的改變,在八路軍中跟以前在紅軍中是一樣的,其主要目的在于與人民建立友好關系。⑤[美]埃德加·斯諾:《為亞洲而戰》,第270頁。在見證了國民黨部隊的軍紀渙散后,斯諾夫人在1937年9月還特別描述了紅軍的良好軍紀:“紅軍行軍從來不帶帳蓬,而睡在空地或農民家里。他們為一切東西付錢,甚至連借爐灶用幾分鐘也要付幾個銅板,紅軍在蘇區做買賣時使用蘇區鈔票,在別處則用國民黨的鈔票。無論他們晚上多么疲憊,出發之前也要把地板、院子和住處打掃得干干凈凈。他們嚴格地遵守軍紀。在經過干熱荒涼的山谷時,我們有時會遇到瓜田和果園,可紅軍連頭都不抬一下。瓜果價錢昂貴,他們卻窮得只買得起吃的小米。他們在‘共產’運動中如此尊重私有財產,這確實是令人驚奇的。顯然,正是由于這種廉潔作風,他們多年來一直得到農民的支持。”⑥[美]韋爾斯:《紅色中國內幕》,馬慶平等譯,第260頁。這些細膩的細節描述,也會讓讀者對紅軍形成清晰的認識。
全面抗戰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八路軍、新四軍堅持敵后游擊戰,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戰績,斯諾夫婦對此也保持了高度關注。他們在論著中對中共軍隊的具體戰術、戰績、軍民關系、武器來源等都進行詳細的描寫,對外界了解中共抗戰作戰情況提供了絕佳的參考資料。
1937年8月下旬,國共雙方達成了中共軍隊改編的消息,斯諾夫婦對此重要變化高度關注。9月3日,斯諾夫人在給斯諾信中報告了紅軍改編的消息:“紅軍改編后的名字是‘中國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同其他的軍隊一模一樣了。朱德是總司令,彭德懷是副總司令。這是長期以來爭論最大的一個問題,因為國民黨想讓自己的人擔任總司令以及政治部主任的職務。現在,他們全戴上了國民黨的軍帽,全軍的被服、糧草均由國民黨供給,不再佩戴紅星、紅領章,在前方也不再舉紅旗了。這里的部隊嚴陣以待,隨時準備開赴戰場。當然,他們要求同日本全面開戰,進行徹底、堅決的抵抗。到處修建了防空洞,一切有關人員冒雨開往前線。”①[美]海倫·斯諾:《延安采訪錄》,安危譯,北京:北京出版社,2018年,第359頁。對于南方游擊隊改編為新四軍的消息,斯諾則這樣描述:“新四軍的核心力量是一九三四年老紅軍主力撤向西北時在江西的幾個‘袋狀地區’留下的共產黨力量的幸存者。當日本軍隊侵占長江下游時,蔣介石命令這些殘余部隊整編成在統一戰線指揮下的一支國軍。領導新四軍的是老共產黨員項英將軍和非共產黨員、黃埔軍校出身的葉挺將軍。他們的戰斗部隊大部分是在長江以北的敵后。”②裘克安編:《斯諾在中國》,第140頁。斯諾夫人則對紅軍整編加入國民黨軍隊,自主權有所喪失,對其形成情感認同,感到戀戀不舍,頗有詩意地稱紅軍帽子上的紅星“被埋葬在長征中了”,但這顆紅星“依然漂亮”。③[美]凱莉·安·朗恩:《海倫·斯諾評傳》,馬煥玉等譯,北京:北京出版社,2016年,第146頁。
斯諾夫婦還關注了中共軍隊在抗戰敵后戰場中的不斷壯大。1938年,斯諾夫人這樣記錄八路軍在華北的活動:“當國民黨依舊在軍事緊張的‘焦土’政策底階段,中共已經在華北鞏固起來了,從對日戰爭開始以來,過去十萬的紅軍已經擴大了三倍,并且在山西、河北和察哈爾的占領區域里,發動了游擊戰爭……在將近七月的時候,在日軍占領之下的華北每一個省份,似乎都有第八路軍的游擊隊活躍著。”④斯諾夫人:《覺醒了的中國(續前)》,《譯叢》1938年第47期,第14~15頁。她還關注到新四軍的發展:“由于當地特別是江、浙地區的人民自愿參軍,新四軍迅速發展壯大起來。一九三七年底,江、浙地區被日軍占領。據稱新四軍有五萬到十萬義務兵,武器裝備各個不同。漢口政府給他們的錢,足夠基本開支;至于其余部分,他們依靠當地的愛國運動解決。傳到上海的報告表明,這些部隊已是訓練有素、在作戰地區深受人民歡迎的武裝力量。”⑤[美]海倫·斯諾:《延安采訪錄》,安危譯,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466頁。斯諾則介紹了八路軍的不斷發展情況:“中國數千萬人所熟知的八路軍,是中國最大的游擊部隊,從陜西的黃土高原和寧夏的草原向西北延伸到內蒙古,向南延伸到山西和河北,向東一直穿過了山東到達了黃海。”⑥[美]海倫·福斯特·斯諾:《中國為民主奠基》,安危等譯,西安:陜西旅游出版社,2007年,第127頁。他對新四軍在戰斗中增進力量作如此描述:“到了1938年12月,新四軍的兵力已增至7萬,據宣稱有四萬多是武裝了的。他們的游擊支隊曾與日本前哨和駐防軍在60多次小規模戰爭中交戰過,大多數是獲得了極大的勝利;新四軍小心地選擇自己的戰場,打了幾次極少的敗仗。”⑦[美]斯諾:《中國的新四軍》,張世表譯,《華美》1939年第2卷第7期,第163頁。斯諾還介紹了新四軍在敵后抗戰中的具體貢獻:“他們給予敵方交通線的損害,比給予敵軍的傷亡還要嚴重;最重要的新四軍得到民眾組織的協助,使敵方無法鞏固軍事勝利,進行有效的政治控制與經濟掠奪。因為新四軍主力的極端流動性,迫使敵方不能不維持極大兵力,以保持所有的戰略據點。”⑧[美]埃德加·斯諾:《為亞洲而戰》,第111頁。斯諾夫婦的這些敘述也是對中共敵后游擊戰的直觀認識。
斯諾對八路軍、新四軍的將士都曾進行過采訪,特別是其撰寫的長篇通訊《在日軍后方的項英的一支鐵軍》在美國的《亞細亞》英文月刊1939年5月號發表,受到了國內外的極大關注。他在該文中對新四軍情況進行了詳細介紹,指出新四軍存在的困難:“新四軍又不比八路軍般可以找到一處重要的訓練根據地,有的都是在很落后的村莊中,在那里的經濟設備簡陋得連最簡單的手工業,還要從外面去借用技術和原料。”⑨潘漢年等:《大刀向鬼子砍去:抗日烽火中的中國》,上海:上海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2005年,第76頁。他還看到新四軍整編后,雖然戰士很多,卻極度缺乏武器:“但是這種困難在新四軍心目中是不難克服的。他們本來不是雇傭兵,現在更愿意把他們的餉銀作為購置兵器之用。最近以來新的步槍已從香港源源運入,其余的自福建海岸輸入,從華南運入的輕機器和工具已使新四軍可以建造了幾座流動兵工廠,制造手榴彈、炸彈、迫擊炮、粗質的步槍、大刀、刺刀和槍彈。”⑩[美]愛加·斯諾:《在日軍后方的項英的一支鐵軍》,《良友》1939年第143期,第15頁。而且他還提到新四軍初期曾得到國民政府的軍費撥款,后因其壯大而減少的情況:“新四軍的軍事進攻,跟這軍隊的別的工作一樣,簡直沒有得到軍事委員會的援助,不但沒有援助,而且不斷阻撓該軍建立自給的經濟根據地,否則他們的進攻活動決不會限于此種程度。”①[美]埃德加·斯諾:《為亞洲而戰》,第112頁。除了新四軍外,斯諾還對困難條件下,八路軍如何獲得武器進行了分析:在戰爭中間,又沒有政府的補充,槍力增加了百分之三百五十,這是怎樣成功的呢?所增火力的來源,包括從日偽軍奪獲的槍,盜匪繳的械,人民捐助或從販子買來的槍。因為獲得了閻錫山撤退時遺下在太原兵工廠里的武器,八路軍的實力增加了大約三萬支槍。這些槍被取了出來,分給自衛團和山西青年救國會,它們后來組成山西新軍,現在編入八路軍指揮之下。在重行訓練和收編打敗仗的逃兵、散兵和殘部,獨立的游擊隊,以及地方保衛團之中,獲得了大約四萬支新槍。除了步槍和身旁佩帶的武器以外,八路軍的配備包括機關槍和炮,以及從敵人奪獲的大量雜項軍需品。②[美]斯諾:《中國見聞錄》,星光編譯社譯,香港:星光出版社,1941年,第270頁。同時,斯諾還對新四軍、八路軍面臨的不同情況進行了比較:“新四軍在組織民眾時所遇到的困難,比之他們北方同志(指八路軍)要大得多。在南方,跟華北晉察冀邊區那樣的戰時統治,是無法建立的。國民黨愛惜他們前時在長江三角洲的政權,他們禁止新四軍創立某些機關,以進行必要的政治的與經濟的改革。新四軍克服一個城市,國民黨立刻恢復前時那種黨部的統治,沒有人民的議會,也沒有民主的政府,他們又不許新四軍在后方設立有組織的根據地,象八路軍之以西方延安為根據地一樣,甚至他們在鄉村里開辦的學校、醫院和工業,也要他們自己派兵保護。這樣說來,成為他們唯一的根據地的,只有民眾的愛國情緒了。”③[美]埃德加·斯諾:《為亞洲而戰》,第105~106頁。由此也可看出,新四軍在當時遇到的困難比八路軍更多更大。
斯諾還對中共軍隊在抗戰中的靈活機動的軍事戰術進行了分析:“在實踐上,共產黨軍隊用三種主要的作戰方式,并用不同的技術方法發展每一種。這三種是(一)游擊戰,(二)運動戰和(三)機動戰。第一第二兩種被認為是完全攻勢性質;而按照預定計劃的迅疾和熟練的分散,實是對于作戰逆勢的唯一防御手段。只有在機動戰中,共產黨軍隊的戰術才包括積極保衛點線的準備。然而即在后一場合,也把陣地看作是暫時性質,當它們已經盡了掩蔽突擊行動或流動部隊撤退的任務的時候,就予以放棄。共產黨軍隊決不死守一城一地而以絕對的流動性和優勢兵力火力的迅疾集中為基礎的――進攻戰術和積極主動的作戰觀念。”④[美]埃德加·斯諾:《為亞洲而戰》,第277頁。而且他還特別介紹了共產黨提出的全民抗戰、持久戰等戰術:“全民持久抗戰”是以中國人數和空間的最廣大的利用為根據的。日軍連巡邏他們蹂躪區域大約三十萬個鄉村的一半的人力都沒有,巡邏的嘗試者無論如何在財政上自招滅亡。所以他們設法以占領戰略的“內線”、城市、公路和鐵路,并“脅迫”內地投降,而停滯抗戰和鞏固他們的力量。但是全民抗戰的理論是以下述一事的可能性為基礎的,即是把每一個鄉村變為抗戰根據地,使日軍不敢輕舉妄動,把日本戰略的“內線”改變為防御的“外線”。⑤[美]斯諾:《中國見聞錄,星光編譯社譯》,第272頁。對于當時中共軍隊以敵后游擊戰為主的戰法,遭到國民黨批評,斯諾也給予解釋:“有人貶低游擊隊的領導人,說他們為什么不更頻繁地攻擊敵人的大據點。這種批評往往是由于對情況不了解。缺乏軍火工業是一個根本的弱點,即使想出巧妙的辦法也無法完全克服。八路軍和新四軍的主力軍大概有二十個師,他們有機槍、步槍和一些迫擊炮,裝備還不錯、然而一向缺乏大炮、彈藥、高級炸藥和運輸工具。因此,他們不得不選擇打速決的、得過于失的戰斗。”⑥[美]埃德加·斯諾:《為亞洲而戰》,第412頁。斯諾夫人還對八路軍開展的機動靈活的游擊戰進行了詳細解釋:“第八路軍和政治工作者置身在危險的工作里,他們避免和日軍的對壘戰,因此使敵人的大炮,飛機,坦克車和無數的組織于無用。并且用截斷交通線和用夜襲來減弱敵軍士氣的方法,來驅使敵人逐漸走上癲狂的道路。因此當日軍集中攻擊南方的中央軍的時候,八路軍就利用時機,在后方大肆活動。八路軍將他們的軍隊分成許多很小的流動單位。這些單位可以深入到各處,組織游擊隊,并且到處武裝民眾。”①[美]斯諾夫人:《覺醒了的中國(續前)》,《譯叢》1938年第47期,第15頁。正如斯諾夫婦所言,中共軍隊正是在敵后戰場堅持游擊戰、運動戰等不同戰術相結合,取得了對日偽軍作戰不俗的戰績。
斯諾夫婦還特別分析了抗戰時期廣大民眾對中共軍隊的支持,認為這是中共得以生存壯大的有力保障。斯諾夫人記載:“共產黨人能夠把民眾組織起來——在物質上,他們沒有什么可以提供給民眾,能夠給的只是一種精神的力量,兄弟的情誼,或者就像他們所說的那樣——與民眾‘生死與共’。由青少年組成的整個軍隊會自愿地同民眾生死與共(所有的紅軍士兵都是不領薪水的義務兵),會被消滅,但是新的軍隊就會隨之而產生。”②[美]海倫·斯諾:《我在中國的歲月》,安危譯,第284頁。她還提及八路軍在根據地發動民眾抗戰的具體情況:“日軍占領著鐵路線和公路線,而八路軍則在這些鐵路線和公路線的中間工作著;為了未來的長期抵抗而組織農民。縣政府在民主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當地的動員委員會組織起來以協助軍隊,并且招募義勇軍以組織人民自衛軍。”③[美]斯諾夫人:《覺醒了的中國(續前)》,《譯叢》1938年第48期,第13頁。斯諾這樣談及民眾對新四軍的支持:“一個動員了的鄉村,究竟有什么價值呢?這表現在軍隊作戰時民眾跟著作戰。這表現在獲得勝利時全體都很歡欣,因為大家幫著得到這次勝利。這表現在一個士兵出發作戰時,他曉得自己要是受傷,決不會被丟棄在戰場,將有人民志愿隊來拾救他們,或把他們送至醫院,或把他們藏在鄉村里,等到敵軍返回防地。因為戰士的威望已經提高,不是傭兵而是志愿兵,家族已不再以當兵的兒子為‘廢鐵’了。”④[美]埃德加·斯諾:《為亞洲而戰》,第106頁。對于八路軍與民眾關系,斯諾寫到:十八集團軍戰地司令彭德懷將軍有一次對我說:“我們是魚,人民是水,我們在人民之中如魚得水。”他的軍隊只有通過巧妙利用他們的兩個有利條件:人多和地廣,才發揮出他們的力量。作為他們后盾的千百萬人民只須提高他們的機動性,就可以產生無窮的力量。⑤[美]埃德加·斯諾:《為亞洲而戰》,第412頁。斯諾還采訪新四軍副軍長項英,了解到當時新四軍的軍民關系:軍隊必須成為人民生活的有機組成部分,才能取得成功。“軍隊是人民的武器。因此軍民是一家人,應該同甘共苦。”這在早已統一的民族國家里也許是老生常談,但在中國卻需要在教育和實踐中一再強調,才能使人民真正相信。國家軍隊和人民軍隊是新提出來的名詞。我相信“人民軍隊”這個詞還是共產黨第一個使用的。⑥裘克安編:《斯諾在中國》,第92頁。中共軍隊形成的和諧融洽的軍民關系,也是在斯諾夫婦筆下與國民黨軍隊顯著不同之處。
斯諾夫婦還記述了中共軍隊發動民眾抗戰取得的突出抗日戰績。斯諾寫道:“中國的游擊區開展了中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群眾動員和群眾教育。領導這種運動的游擊區政權之所以能夠存在和壯大,是因為它們贏得了農民,特別是青年農民的衷心擁護,成萬的青年農民已經為這個很少為外界所知的斗爭獻出了生命。這個戰斗地區具有中國前所未有的政治上、經濟上和社會上最民主的制度。它的政府很廉潔,可以說有效地駁斥了‘老中國通’中間一種普遍的說法,即認為中國人做了官是一定要貪污腐化的。”⑦裘克安編:《斯諾在中國》,第160頁。斯諾這樣介紹“人民戰爭”并作出分析:“成千上萬的村莊是這個‘人民戰爭’的活動場所。戰爭的組織者都是有為的青年,主要是八路軍和新四軍聯合改編的十八集團軍所鼓舞和訓練出來的。領導這些軍隊的是中國的老紅軍將士,他們是在十七年連續內戰和衛國戰爭中成長起來的,具有驚人的艱苦經歷。”⑧[美]埃德加·斯諾:《為亞洲而戰》,第401~402頁。
1941年1月皖南事變發生后,斯諾第一時間在美國《紐約先驅論壇報》等報紙報道了皖南事變的真實過程,對國民黨進行了批評。他記述了該事變的影響:這次事變并沒有完全消滅新四軍,卻嚴重破壞了國共兩黨關系。委員長硬說事變的起因是新四軍“不聽命令”,不但從此撤消了對新四軍的一切援助,也撤消了對八路軍的一切援助。從那時起,他們不僅領不到軍餉彈藥,而且被強大的政府軍團團封鎖,無法從中國的自由地區得到補給。①裘克安編:《斯諾在中國》,第209頁。斯諾也因這些報道得罪國民黨當局,被迫在1941年2月離開中國。皖南事變數月后,斯諾在美國發表的一篇針對該事變的挖苦性的評論中還稱:“從死亡人數和被俘人數來看”,國民黨打敗了新四軍,是臺兒莊戰役以來國民黨取得的最大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軍事勝利”。②[美]約翰·漢密爾頓:《埃德加·斯諾傳》,柯為先等譯,沈陽:遼寧大學出版社,1990年,第128頁。
斯諾夫婦在全面抗戰期間,特別注重對中共軍隊將領的采訪描寫,在他們的《紅色中華散記(1936-1945)》《紅都延安秘錄:西行訪問記》《紅都延安采訪實錄》《延安采訪錄》等著作中收錄了大量中共將領的個人專訪③斯諾夫人在1937年7月7日全面抗戰爆發前的5~6月間,曾在根據地采訪了朱德、彭德懷、羅炳輝、肖克、徐向前、林彪等將領,但不在本文論述范圍之內。,這些人物涉及中共軍隊領袖及前線將領,展示了中共軍隊人物堅韌、親民、務實、廉潔的人物形象。
斯諾夫婦對中共軍隊的將領、士兵進行了綜合評價,并通過兩人先后的采訪不斷完善相關人物細節。斯諾寫道:“與其國民黨對手相比,中國杰出的共產黨人更為西方化,他們的民族主義意識更加濃厚。他們不是手上長老繭的無產者,他們多數屬于占全國人口不到百分之五的受過中等或高等教育的中國人。先由我開始收集材料,后經我妻子加以充實而寫出來的傳記表明,在五十位黨和軍隊的最高領導人中間,只有兩三位是真正的無產者(他們與農民和知識分子不同)出身。”④[美]埃德加·斯諾:《復始之旅》,宋久等譯,北京:新華出版社,1984年,第206頁。斯諾還寫道:“經過二十年的武裝斗爭,中國共產黨人建立起了一種獨立的民族革命傳統,這一傳統在同志情誼的熔爐中經受了戰斗的考驗,人人休戚與共,領導人之間團結一致,這一點是世界上其他任何國家的共產黨都做不到的。”⑤[美]埃德加·斯諾:《復始之旅》,宋久等譯,第203頁。斯諾夫人在筆記中則將青年士兵描寫成面帶微笑的男孩子,說他們“充滿陽光的面孔”“紅潤而褐色的皮膚”“非常干凈”,將年齡小一些的士兵,描寫為中共擴大教育的受益者,說他們思想敏銳、精神飽滿。⑥[美]凱莉·安·朗恩:《海倫·斯諾評傳》,馬煥玉等譯,北京:北京出版社,2016年,第127頁。
與斯諾的觀察不同,斯諾夫人作為女性還特別注重采訪中共軍隊的女戰士,曾當面采訪蔡暢、劉群先、康克清、李堅真、劉英、鄧穎超等人,并寫有記述她們革命經歷的傳記。如她對女紅軍的整體印象是:“這些婦女不用丈夫的姓,人們所知道的是她們自己的姓名或革命的化名,她們認為自己在革命工作中有獨立的身份。她們都身著正規的軍服,戴軍帽,留著男孩子氣的短發,遠看和正規的戰士一模一樣。”⑦[美]尼姆·威爾斯:《續西行漫記》,陶宜等譯,北京: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第173頁。對于這些革命婦女的出身,她認為:“這些蘇維埃婦女的身世有兩點使人印象最深:第一,劉群先、康克清、李堅真的成長顯示了中國工人和農民的巨大潛力,她們中有兩個人原先是被當做棄兒賣掉的。第二,蔡暢、鄧穎超、李伯釗、危拱之、劉英、賀子珍等人的革命經歷顯示了中國知識分子中體質單薄的女學生的堅強毅力和決心。蔡暢、鄧穎超、李伯釗由于紅軍中生活艱苦,都曾經染上肺結核病”⑧[美]尼姆·威爾斯:《續西行漫記》,陶宜等譯,第180頁。。當時社會輿論對中共女性革命者關注較少,而斯諾夫人的敘述則提供了珍貴的研究素材。
斯諾夫婦對朱德、毛澤東、周恩來等中共軍隊領袖還進行過比較研究。如斯諾夫人認為:“毛澤東和朱德,是一個整體的互為補充的兩個方面,不可分割,甚至連中國的一些人也以為‘毛朱’是一個人。毛澤東是智囊,是理論家,是主席;朱德是心臟。”⑨[美]海倫·斯諾:《我在中國的歲月》,安危譯,第280頁。她還認為:“毛澤東是那冷靜的政治頭腦,而朱德則是這斗爭的熱烈的心腹,使他們的斗爭得到實際行動的。他們彼此顯然是辯證地相反,卻又是相同的。他們是同一個有機體的分化的兩部分,具有完全諧調、可是純然不同的機能。”①[美]斯諾夫人:《西行訪問記》,華侃譯,上海:譯社,1939年,第69頁。對于朱毛兩人在中共革命過程中的密切配合,她曾給予深入分析:“毛澤東所貢獻的一切,都由朱德用他對于紅軍的控制而加以補足。共產黨之能對紅軍保持那種驚人的紀律,其若干主要的原因之一,無疑地就是朱德對政治統帥的忠誠和順從。軍事的勢力與政治的勢力絕無斗爭,從朱毛起一直到各軍將領以及他們的政治委員,都是如此。這種朱毛的聯合,幸運得很,不是相爭的,而是完全相輔助的。”②[美]尼姆·韋爾斯:《紅都延安秘錄:西行訪問記》,華侃譯,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1994年,第38頁。對于毛澤東與周恩來的關系,斯諾夫人總結道:“當毛澤東希望在人們世俗的思想里爆發火山的時候,周恩來像工程師一樣緊跟上來,進行具體的組織工作。他非常仔細地注意到每一個環節,極其擅長打交道的藝術。古代的官吏沒有一個能在智謀上超過周恩來。毛澤東思想是一種‘把不可能的事變為現實’的藝術;周恩來主義則是一種‘把可能的事變為現實’的藝術。”③[美]海倫·斯諾:《我在中國的歲月》,安危譯,第286頁。斯諾夫人還認為,在蘇維埃機構中,彭德懷的地位僅次于朱德和毛澤東。毛被人們看作在后方出謀劃策的神秘的“天才”,慈祥而年長的朱德則成了一個傳奇式的人物,而彭德懷就是一個最接近軍隊生活的人了,因為他常常作為野戰指揮員在前線活動,領導著他的紅一方面軍,并代表著紅軍總司令朱德。④[美]韋爾斯:《紅色中國內幕》,馬慶平等譯,第29頁。斯諾還關注到毛澤東與朱德的廉潔,他在1944年出版的《人民在我們一邊》一書中寫道:毛澤東仍然身無分文,是軍隊給了他衣食。朱德曾經很有錢,但他把全部錢財捐給了軍隊,現在除了自己背上扛得動的行李以外,別無長物。⑤[美]埃德加·斯諾:《為亞洲而戰》,第410頁。斯諾夫婦作為親歷者的認識,可謂恰如其分的評價了抗戰時期中共革命領袖的地位和個性特征。
斯諾夫婦多次采訪過毛澤東,對其印象深刻。1937年8月13日,斯諾夫人采訪毛澤東后寫道:“毛澤東從來不是教條主義者。假如他是這樣的話,中國的許多事就會大相徑庭。他靈活機動,愿意變革,樂于學習,尤其是有耐心一直忍耐到一觸即發的時刻。他等待極度消沉的時刻,然后采取行動,爭取命運的轉機,不能太急,也不能過遲。他順應歷史,又走在歷史的最前頭。”⑥《毛澤東自述(增訂本)》,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年,第240頁。1939年9月24日,斯諾采訪后,認為毛澤東是公認的中共領袖:“他依舊是普通老百姓的一員,是農民和知識分子的奇特的混合物,在他身上不尋常地結合了極大的政治智慧和土氣的常識。他的革命樂觀主義絲毫沒有動搖,他像以前一樣深信他的共產黨最終將在中國取勝,而且照常通夜為這個目的進行著工作。他仍然孜孜不倦地了解著世界大事,分析著政治形勢。”⑦《毛澤東自述(增訂本)》,第163頁。他對于毛澤東處事作風及領導共產黨的能力也頗為贊賞:“在講話方面,他有辦法可以把一個最復雜的問題說得未受教育的人也能懂得。他熟悉許多俗語和例子;他從不對聽眾說無關緊要的話,也從不駁倒他們。在他的聽眾之間,有著真正親密的交流,他似乎常在接觸他們的。革命運動需要一個領袖對于未來事情有比任何人先見一著的能力;而在這方面,毛澤東是成功的,他的群眾非常信任他的判斷。”⑧[美]斯諾:《中國見聞錄》,星光編譯社譯,第223頁。斯諾夫婦對毛澤東形象的大力介紹,也極大影響或改變了當時外國人對毛澤東的看法。
值得一提的是,斯諾還對采訪過的國共兩黨領導人毛澤東和蔣介石進行過比較:“毛和蔣之間有著突出的相似之點和相異之點。兩人都有堅強的意志。毛為了自己的事業,大概可以同蔣一樣地無情,他也是精力充沛,富于主動性,有決斷,他是干練的政治和軍事的戰略家……從社會進步的觀點來說,毛本質上是革命派,而蔣則是保守派。蔣是一個內向的人,他似乎時常有意強調自己超脫于群眾之上,以保持中國關于權貴的傳統。毛則一點也不神秘。他并不聲稱自己是永遠不犯錯誤的。我聽到過他承認犯了錯誤,而且他并不因為改變自己的主意而感到羞恥。”①裘克安編:《斯諾在中國》,第117頁。
因斯諾的《紅星照耀中國》在國外引起的巨大反響,其后續的著作也引起國外讀者的高度關注。全面抗戰爆發后,國內外輿論對中國共產黨的軍隊仍存有各種不信任與質疑,而斯諾夫婦從外國人的視角用他們的第一手報道展示了中共軍隊及其領導人的正面形象,向外界特別是國外揭開了其神秘的面紗,解答了國外有關中共軍隊所關心的問題,從而向世界宣傳介紹了中共抗戰。當然兩人的觀察與書寫也有差異,斯諾是一位學者式的記者,其關于“紅色中國”的報告文學類著作“把事實的報導與理論的分析滲透起來……有著具體而豐富的內容,有著正確的進步的見解,通過通俗,流利,活潑,動人的筆調表現出來。”②建華:《推薦〈中國見聞錄〉》,《知識與生活》1941年第1卷第12期。斯諾夫人則更像是一位抄寫員,把她的大部分材料以其原始形式展現給讀者,很少加入綜合性的分析。③[美]肯尼思·休梅克:《美國人與中國共產黨人》,鄭志寧等譯,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89年,第63頁。斯諾夫婦帶有“左翼”政治傾向,比較同情支持中共抗戰,他們對中共軍隊的觀察報道,注重實地考察與訪談,保證了其報道的真實客觀性,從而為中共軍隊的形象正名,而且這些作品在西方世界產生了廣泛影響,為中國共產黨的對外宣傳工作做出了重要貢獻,也為抗戰時期中共贏得外界的支持創造了條件。更為重要的是,斯諾夫婦的報道駁斥了國民黨對中共軍隊的各種污蔑,帶動了更多外國記者深入中共根據地進行采訪,而且斯諾曾多次面見美國總統羅斯福,向其匯報了對國共兩黨的看法,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美國對國共兩黨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