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

李依優

我清楚地記得，遇到她是在一個清冷的早晨。那天雪花紛飛，讓我禁不住將圍巾裹得更嚴實了些。

“包子，剛出爐的包子，一元一個，快來買呀！”一陣響亮的叫賣聲傳來，一股香味沖進鼻孔。“姑娘，這么早去上學呀？早飯吃了嗎？”賣包子的阿姨看到我，熱情地向我打招呼。 “吃什么吃？！氣都氣飽了！”想起剛剛和母親吵架的場景，我憤憤地白了她一眼，隨口說道。阿姨笑了笑，塞給我一個包子說：“那正好，吃了氣再吃包子，肚子就填滿了。”我看了看手中其貌不揚的包子，不禁被逗笑了。拿起包子，嘗了一口，皮兒薄餡兒多，出乎意料地鮮香。

自那以后，我幾乎每天都提早出門5分鐘，兜里揣著一元錢，去買個包子吃。賣包子的阿姨好像摸清了我的時間，總能讓我吃到溫度適宜、軟乎可口的包子。我本以為這樣的晨間小美好可以陪伴我走過三年中學時光，可有一天，我卻突然看不到那熟悉的身影了。我向隔壁店鋪打聽，他們也都不知緣由。我暗自思忖：賣包子的阿姨生病了？搬家了？又或者……腦子里全是不好的猜測。

放學回到家，許是母親覺察出了我低落的情緒，調侃說：“怎么了，得了包子相思病？”“我就是覺得她家的包子挺好吃的，有點兒想念那個味道。”我答道。“嗯，這個簡單！”母親說完便提著籃子一陣風似的奔菜場去了。

一天，晚自習放學回到家，我一推門就聞到陣陣香噴噴的味道。嗬！餐桌上擺著一盤盤笑開口的包子，每盤下面還標著名稱。“這是您從哪兒買的呀？韭菜雞蛋、韭菜豬肉、大蔥豬肉……這么多包子啊。”我忍不住問道。母親遞上紙巾，瞇著眼睛不無得意：“一招鮮，吃遍天。怎么樣，姑娘，我這手藝今兒算出師了吧？往后，咱家包子的字號就叫‘無氣不歡’！”我笑得前俯后仰，仿佛看見這十多天來，母親每天蒸一鍋塌包子分給親戚朋友試吃，搞得大家看見她拎著包子就連連擺手的情景。而今天這一盤盤包子顯然是她比較成功的作品，她選擇讓我第一個品嘗。

原來，母親脾氣暴躁，經常向我傾瀉壞情緒，卻從未忘記愛我。

從那以后，我家餐桌上隔三岔五就會出現各種新奇餡兒的包子，酸甜咸辣。母親的脾氣也依然火爆，而我逐漸地不再與之爭論，只是默默地吃了一個又一個包子。

因為這包子里藏著愛的味道。